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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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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昀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三天过去了,飞舟已经行驶到了天元宗的地界。
这次他没有直接回内门,而是在山门停了下来,天元宗为了防止奸细混进门中,任何弟子都不能私自带生人入内。
陈昀在孟俞房间敲了几下门,都没听到他应声,便推门进去了。
飞舟有些颠簸,孟俞晚上没休息好,这会儿便睡得有点沉。
陈昀看他还在睡梦中,安静地侧躺着,倒显出几分平时没有的乖巧。
陈昀轻轻摇了下他:“孟俞,该起来了,到天元宗了。”
孟俞朦胧间看到一个逆光的剪影,虽然看不清五官,但轮廓线条十分优美。
他愣愣地盯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脸上难得有一丝慌乱:“睡太沉了,我马上就起。”
一刻钟后二人走下飞舟,入眼是一座极高的山峰,郁郁苍苍而巍然屹立。
通往山门的台阶却十分笔直宽阔,像是大能用剑气划出的一条路。
陈昀本想走慢点照顾下孟俞,但孟俞似乎感觉不到腿上的酸痛,速度并不慢,两人很快就到了山顶。
山顶已经是云雾缭绕了,汉白玉做的山门非常雄伟,上书天元宗三个遒劲的大字。
门口有几个守门的弟子,看到陈昀之后,纷纷惊喜地向他行礼。
为首的弟子有些激动:“陈师兄,你怎么走外门进来了?”
陈昀笑着把自己的令牌递给他:“这次去飞鸣堂有点事。”
飞鸣堂是新入门但没还考核的弟子居住之地,陈昀自然是不用去那,于是他们看向陈昀身后的孟俞,一时目光有些艳羡。
他们是外门弟子,平时见到陈师兄的机会都很少,能被陈师兄亲手带进门里,这小屁孩运气也太好了。
例行查完令牌后,陈昀二人向东走了几里路便到了飞鸣堂。
进门前,陈昀低声对孟俞道:“飞鸣堂离山门这么近,我怀疑是方便将不合格的弟子丢出去。”
孟俞听完虽然没笑,但是脸上绷得没那么紧了,似乎放松了一些。
飞鸣堂没有内门那么大气恢宏,但也十分明亮干净。
书案旁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相看起来颇为威严。
陈昀上前行礼:“弟子陈昀,见过宋长老。”
“这次我下山去阳沂城捉拿魇妖,路上还发现了一个好苗子。正好最近宗门在收外门弟子,这位叫孟俞的小友也有修行的意愿,就带过来了。”
宋长老点头,唤了个弟子过来,让他先领孟俞去登记。
看孟俞离开了,宋长老皱着眉:“规矩不可废。即使是你带过来,也必须通过弟子考核才能入门。”
陈昀微笑道:“这是自然。弟子只是捎带一程,请长老将他视作一般学徒即可。”
如果叫宋长老多照顾孟俞,反而是害了他。
有太多人想成为天元宗弟子,也不乏有权势之人想走后门,让弟子考核掺点水分。
但宋长老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在他手下没有贿赂舞弊的可能,也只有他才能胜任飞鸣堂堂主这个位置,把一些酒囊饭袋拦在门外。
听到陈昀这番话,宋长老眉头稍微舒展了些:“嗯,时机倒是不错,正好几天后要统一考核了。”
陈昀道:“那就多谢长老了。”
这时孟俞登记好了,跟着刚才的弟子走了进来。
宋长老发话:“郑闻,你把人带下去安排一下。”
那位叫郑闻的弟子正准备把孟俞带走,没想到他却一动不动地看着陈昀。
陈昀对郑闻道:“能否先让我和这位小友交代些事情?”
郑闻观察这位师兄好一会儿了,听到他和自己说话,忙回道:“可以可以,陈师兄请便。”
陈昀看着孟俞,仿佛看到了刚入门的自己。
他微微叹息道:“这下只能靠你自己了。同行的人或许不是很好相处,但是飞鸣堂纪律严明,不会出什么大事。”
“几天后的弟子考核不难,却也不能大意。测灵根的时候不用太紧张,波动是正常的,平心静气就好。”
陈昀又指向远处最高的山峰:“那便是主峰,我住在它旁边的无涯峰。”他又把足够的灵石和一块腰牌递给孟俞,“要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去内门报上我的名字。”
陈昀说完在心里笑自己唠叨,感觉都快像孟俞的长辈了。
孟俞紧紧攥着腰牌,垂眼掩盖住自己的情绪:“有一天我会靠自己到那去。”
陈昀知道他指的是进内门,认真道:“一定会的。”
他道了声保重,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那抹俊逸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孟俞终于挪动了脚步。
随后陈昀赶去了昇龙堂,把卷轴和锁妖袋上交后,用灵币换了一块秘银。
然后他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其他人院子里都是竹子和花草,而陈昀种的是千奇百怪的灵植,地上还有按规律摆放的阵石。
屋内装饰陈设很雅致,但陈昀自从住进来以后,就没有费心摆弄过了。
他走到一幅山水画前,往里面催动灵力,墙上立刻便浮现一个阵法,充当着后面暗门的封印。
解开封印以后,一盏盏琉璃灯自动亮了起来。
房间里陈列了许多符箓丹药和灵器,还有未用过的材料和炼制工具等,都一一分门别类摆放着。
这个藏室才是他花了无数心思的地方。
陈昀经常会琢磨一些新奇玩意,但有些炼制过程太过危险,他就把这间房封印起来,防止炸掉院子或他人误入,所以知道这里的人也很少。
上次的魇妖不过筑基前期,所以幻形丹还能起效,但对更厉害的妖魔就没什么用了。
陈昀拿出赤玄铁和碎星草,按比例混入秘银,再用指尖从丹田引出一丝火焰,一起投入到紫金鼎中。
赤玄铁为基底,呈现一种红褐色,加入碎星草后颜色逐渐变浅,而秘银使得它的光泽若隐若现起来。
另一边孟俞已经安顿好,在后院住下了。
后院有许多并排的房间,每间满满当当地放着十张小床,就再没有其他陈设。
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站在门口,面露嫌恶:“这么简陋的猪棚,怎么配得上本公子的身份。”
他旁边围着几个孩子,穿戴虽然比他差一些,但也能看出来自富贵之家。
其中有一个听到这番话,立即阿谀道:“季老大,过几天等您通过考核,甚至破格成为内门弟子,这样的屋子您就再也不用住了。”
“那是自然。”季承望神色高傲,已经把通过考核当做板上钉钉的事。
但飞鸣堂里不管什么身份,都必须住在后院,即使季承望是季荣长老的儿子,也只能乖乖遵守规矩。
季承望郁闷地走到窗前,把采光最好的一张床给占了,其他几个也纷纷抢占好的位置。
而屋里还有几个小孩,看起来出身十分贫苦,这会儿都像鹌鹑一样不敢吱声。
修士不仅断了尘缘,还要面对数不尽的凶险,一般家底还过得去的,都不会送孩子来修炼。
所以飞鸣堂里的小孩一般有两种,一是门中仙二代或者修真世家的孩子,另外则是穷苦人家甚至是流浪乞儿。
孟俞躺在最角落的床上,双手抱头闭目养神,不去关注其他人的动静。
这番姿态引起了季承望的注意,他用下巴指了指孟俞,旁边小弟立马会意:“这小子是东洲来的凡人,不知道为什么被陈昀师兄带进来了,现在大家都在议论他呢。”
这下季承望更是来兴趣了。
他自小在天元宗长大,陈昀的名声也有所耳闻,父亲都多次吩咐他与陈昀结交。
于是季承望走到孟俞的床边,想看看这小子到底有什么能耐。
他俯视孟俞,不客气地道:“喂小子,你现在什么修为?”
如今他十四岁已经炼气五层了,所以很是骄傲,觉得与旁人自是不同。
孟俞抬起眼皮,敷衍道:“没有修为。”
季承望一脸轻蔑:“那陈师兄真是瞎了眼了,居然把你带进来,天元宗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吗?”
孟俞听完一改之前的神色,脸上满是嘲讽:“对啊,我没有修为都能得师兄的青睐,你再嫉妒又有什么用?”
这番话惹恼了季承望,他拉起孟俞的衣领,愤怒道:“你又算什么东西!是你爹娘活不下去把你送过来了,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爹娘?”
孟俞听着话里的恶意,也不恼怒。
他起身推开季承望,不紧不慢地整理好皱掉的衣服,眼角尽是锋芒。
“尽管动手啊,最好是对着这,”孟俞恶意地指了下自己的脸,“在飞鸣堂里斗殴,你猜是什么后果?我可听说巡逻的时间就要到了,还敢动手吗?”
此刻的孟俞全然没有在陈昀面前的乖觉。
季承望很少被人这样顶撞,气得说不出话。
他挥起自己的拳头:“你找死!...”
孟俞浑然不惧。
虽然比季承望矮一个头,但他抱着双臂站得笔直,像一把凌厉的剑。
旁边小弟连忙把季承望拉开:“老大算了算了,跟这小杂种计较什么,等过了考核再和这小子算账也不迟。”
此时巡逻小队正好到了门口,闹哄哄的房里立马安静下来了。
季承望只能愤愤地坐在床上,脸涨得通红。
孟俞也不在意,仍然躺回自己床上。
角落的潮湿阴暗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小事,只是可惜看不到窗外的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