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和桃花源记》卷白白白

4、日结大军 卷胡子大叔

　　“200元一天，找十个酒店保安，要有保安鞋的过来。”

　　“我来!我我我!”

　　“你个刁毛!挤什么挤!” “哎哎哎!前面没保安鞋的让一让!”

　　“去工地，250一天，来就上?!”

　　......

　　一片渐渐嘈杂的人声中，李三睁开些许酸涩的眼睛，此时夜色正浓，昨晚睡在身边的疤哥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睡在海星大酒店的一部分三和?年陆陆续续起身，往?前广场上打着手电举着牌子招工的人处推搡而去，剩下的三和?年依然躺着，有的扭动了几下身子，把脑?用手捂住。

　　李三想到昨日疤哥的叮嘱，自己已经身无分文，今天得做日结，于是跟着人群走到广场上日结的招工处，此时每一个招工处都围满了一圈人，瘦小的李三刚一往人群中探头，就被后来的人推搡到了边上，李三一愣神的功夫，“招满了!其他人散了散了!”招工者说完这句话便领着一批人匆匆离开，一小片聚集的人群也纷纷散开。

　　只?场上聚集的人堆越来越少，李三有些着急，谁知这群三和?年对日结如饿?扑?一般，竞争如此激烈，这意味着日结越来越少，可能今天找不到工作了。

　　“小兄弟，工地小工，一天200，包三餐，要不要来?”李三一转身，看?一个带着红色安全帽，手中攥着一打身份证，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正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当然来!”李三兴奋地答道。

　　“好勒，就喜欢这种爽快的小兄弟，把身份证交给我，然后上?。”

　　李三从裤兜里掏出身份证，刚要递给招工男手上，转念一想，“日结如此火爆，为何就他招不满日结?其中是否有什么猫腻?”于是拿着身份证的手顿在了半空。

　　“兄弟别担心，一看你就是新来的，这日结靠谱，我做几回了，就因为干一天工地的活太累，才招不满的。这边的三和大神都疯抢保安这种体面轻松的活，宁愿挂逼也不干这种卖力的活计。”站在招工男身后一个皮肤黝黑，声音沙哑的卷胡子大叔答到。

　　“对啊，我这活靠谱，就差你一个就能发?了，别墨迹，到底来不来?”招工男看着人潮逐渐散去，有些许不耐烦地说道。

　　“我来!身份证给你，大哥我去。”李三听他这样说，也就放心下来，毕竟在农村里干活的时候，李三还算吃苦耐劳，家里父亲常年吃喝嫖赌不着家，母亲在他不记事的时候就跑了再也没回来，家里除了奶奶，剩下许多农活都是年幼的李三一人扛下的。这里工地的日结，李三觉得自己应该不在话下。

　　“招满了，走咯!”李三被众人推搡着上了一辆面包?，七八个大汉挤在一个中型面包?的?厢箱里，紧紧地贴在一起，密不透?的?厢里黏腻而潮湿，李三已经能闻到一股隐隐约约酸臭味不知从哪里传来，李三抗拒地往?落里躲了躲。

　　严重超载的面包?颠簸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从后备箱打开，憋闷的人争先恐后地从后备箱逃出来，落到地面上舒展四肢。

　　此时天色开始蒙蒙亮，此处像是一片城市边缘新的开发区，有许多正在兴建的高楼，外表围着一圈绿色的网。远处微微发白的天际透出第一缕微光，给楼宇的轮廓镶上一层金色的边。李三眯着眼睛看向远处，微微愣神。

　　“给，包子拿着。快跟过来。”卷胡子大叔递给李三两个包子，李三收回自己的思绪，赶忙道谢“谢谢大哥!”。边吃边小跑着上了工地。

　　李三和卷胡子大叔被安排在同一组，先是搬运地下的钢筋水泥到起重机上，再跟着起重机到施工中的楼宇高层，再将这些建材搬运到需要的位置。太阳渐渐升起，温度也随着时间渐渐升高，李三和卷胡子大叔扛着几袋水泥，一言不发地一前一后一趟趟搬送着。汗珠子从低头弯腰的李三下巴上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面上，沿着来回搬运的路线形成了一条斑驳的印记。

　　“瞧那两个憨批样子，也不闲累，脑子热坏掉了?”

　　“哈哈哈哈，?毛哥，抽根烟，咋们去那个?口坐坐。”

　　“喂，说你们呐，热傻了?工头都走了，还搬。”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三抬头望去，对面水泥柱下围了三个男人，正是和他同一辆?上从三和来的人。中间那人顶着一头?毛，手里夹着半截烟，肆无忌惮地嘲笑他们。

　　“......你们!” 李三感到莫名的恼怒，脸色霎时气红了起来，躬身放下背上的水泥，径直走向对面，此时对面的?
　　毛三人也站了起来。

　　“别冲动!要是在这里闹事，一上午都白干了!”正在此时，一个沙哑而严厉的声音响起，威慑力非比寻常，黑黝黝的手抓住了李三的手腕，他转头一看，卷胡子大叔也闻声上前，凶狠地瞪着对面三人。?毛哥看到卷胡子大叔凌厉的眼神，也不禁咽了咽口水。

　　“开饭了开饭了!都过来领盒饭!”几人对视了许久，剑拔弩张之际，开饭的声音打断了几人的的对峙，仿佛找到了一个好的台阶下，对面三人哼了两声，一溜烟儿跑掉了。李三和卷胡子大叔也就此作罢。

　　李三抱着盒饭向此时还未封上玻璃的高楼落地窗走去，这里南北通透，是一个不错的通?口，阵阵凉?灌入。窗前站立着一个熟悉的背影。此人前方还有半只脚的距离，就是没有玻璃没有栏杆的十几层高楼，李三顿时心里一紧，慌神道:“大哥......你...你有什么烦心事都跟我说说!千万别想不开!”

　　李三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只?卷胡子大叔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一言不发地站了良久，突然转过头来，大笑道:“我的烦心事就是——我要解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三松了口气“啊?吓死我了...抱歉啊大哥，我刚刚以为你想不开，一时情急就!......害，没事就好......”李三害羞地挠了挠头。
　　李三有一点恐高，却还是好奇地朝卷胡子大叔凑近两步，朝下探了探头，看到百米之下一片荒地。

　　卷胡子大叔提上裤子，玩笑道:“我给大楼施点肥，让它快点?。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三也被大叔逗乐了，“大哥，我感觉你和他们三和的其他人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难道是因为我造型很时尚?”卷胡子大叔笑着抬起头，还顺带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

　　“哈哈哈哈哈没有没有......我是感觉......大哥你踏实能干，不像在这里混日子的人。大哥......你为什么会来三和?”李三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困扰着他的问题。

　　卷胡子大叔面颊上顿时褪去了嬉笑的神色，抬头看着远方，?久的沉默着，这座繁华之极的大都市，在此处的高度尽收眼底，高楼大厦的轮廓包围着远方的天际线，与湛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层交接。来到这个城市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这样的俯瞰，让李三油然而生一种感觉，他们建造着城市，
　　是站在这里眺望远方的人，他们是这里的主人。

　　“我来时带着一身志向，走时即使只剩一副躯壳，但愿躯壳也闪着光。”卷胡子大叔声音深沉又粗粝，他让李三摸不着头脑，却又感觉此刻的大叔像一位诗人，反复琢磨，感觉话中又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可能我还挣一口气，或者仅仅是麻痹自己而已。”卷胡子大叔又自嘲地笑到。“我和妻子女儿一起来到这里，他们都永远地留在这座城市，我没有理由离开。我还活着，但我是个懦夫，我的生活却也没办法向前看了，我只能困在三和，直到灵魂被消耗殆尽。”卷胡子大叔拍了拍李三的肩膀，“谢谢你，小兄弟。”缓步离开了落地窗檐，走到一个柱子旁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小憩。

　　“谢我干什么...?”摸不着头脑的李三看着脚下再往前走一步就会粉身碎?的落地窗边，感到一丝眩晕的难受，立?退了回来。“ 喜欢在这里解手，真是个奇怪的习惯...也不怕一不小心摔下去...”李三自顾自的嘀咕道。

　　“收工了收工了! ”天色渐渐变暗，检查工程进度的包工在工地上转了两圈，“18层怎么干了一天才搞这么点，怎么回事!还有这面地谁铺的，怎么这么多印子!在干什么你们!会不会干活!”

　　李三一看，自己铺的原本平整的水泥地面，上面凭空多出了两道脚印和深深浅浅的划痕。“工头儿，这块是他们俩负责的。”?毛指着李三和卷胡子大叔，满脸恶劣的笑容。

　　“是你!肯定你干的!”李三气愤的扑上去，后面几人纷纷拦住了他。 “你有病吧!为什么要污蔑我?我和你又不认识，无冤无仇。”此时?毛一脸无辜地说道。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有谁看?了这是谁干的?”工头不耐烦的问到。

　　“我证明，这是他们自己不小心搞的，我看?了。”

　　“对，对，我也看?了!”另外两个?毛的同伙低着头小声地说道。

　　李三正要争辩，“好了好了，反正这块地归你们俩负责，一人罚款二十，从工资里扣。”工头速速下了结论。

　　“你们冤枉人!”干了一天苦活的李三急的脖子根都红了，不停挣扎着要去打人，身后的卷胡子大叔 一把反扣住他。“在这里闹事没屁用!没人帮你!遇到这种无赖只能认栽。”大叔在李三耳边低声告诫道。

　　领完工钱?毛三人已经溜的不?人影了，李三还在跟同行的卷胡子大叔撒气，李三一路骂骂咧咧，问候了?毛祖上十八代，大叔随时附和着。

　　“那狗娘养的?毛仔，他们不仅自己偷懒耍滑，还污蔑我们，我们半分也没惹她!” “我们是没惹他，但是他看不惯我们，就像你说的，这才是大多数三和?年，和你我并不一样。在三和，能偷懒就绝不会认真干活。”

　　“......你说的对，反正到头来还是我们辛苦干活的人的吃亏。”

　　“哎......”卷胡子大叔也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如果有机会，离开这里是一件好事。”大叔轻声道。

　　“我发誓大哥，我是有底线的人，我不会像他们一样，无赖还冤枉人，我只管自己就行了。”李三赌气地举起手指对天发誓。

　　不消太久，两人的气也散了许多，干了一天活，拿了钱，还交上了朋友，两人又有的没的聊了许久，开心的气氛渐渐回来了。

　　回到三和，李三拿着到手的180元神采奕奕地路过海星大酒店，去旁边的小旅馆定了一个十元的床铺，冲完凉澡，就沉沉地睡去了。想到后面两天有钱花，有铺睡，还有网吧可以上，斗地主，买彩票，逛公园，逛夜市，应有尽有，李三虽然身上很累，但这是他来到这座城市，头一次感到心里这么轻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