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匹夫无罪 怀璧其罪 ...
-
谢枝走后,女人右手握着匕首,左手紧抓着那枚挂饰,轻声向另一头传输情报:“刚刚撞了她一下,没掉出什么东西,那本书册应该是她从身体中祭出的......”
对面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镜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若是不能直接拿走鸿胪书,务必把人带回来。”
路镜瑶闭上了眼应道:“是,掌门,您就放心吧。”
她是熙华宗苦心安插在胤都的卧底,也是清虚真人座下大弟子,办事从未失手。区区一个被流放之人,她还完全不放在眼里。
谢枝在赤吻的指引下离开了布行,顺着人流在胤都穿行。本以为人流会扰乱女人的视线,可没想到对方竟然越缠越紧,根本无法摆脱。
赤吻像是感受到什么,声音急迫:“那女人刚刚还只有微弱的仙界气息,可现在却在暴涨,我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赤吻虽然只是魔兽,但它修炼了快万年,普通的修仙者根本奈何不了它,能让赤吻难办的人,不可能是什么软柿子。
谢枝这样修为不过百年的小炮灰就更不用提了。
谢枝心里暗暗吐槽,自己这命未免也太苦了些,先是被流放就算了,到了魔域的都城中竟还要被人追杀。
赤吻若带上谢枝,对上女人根本不可能有胜算,因此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走为上计。
一人一蛇顺势钻入旁边的空巷,赤吻立刻从衣袖中窜出,身躯变得庞大,谢枝也不客气,直接骑了上去。
赤吻不想伤及无辜,只能朝山上爬去,准备迅速回到魔宫。
女人紧随其后,脚步轻点就能跟上赤吻的速度,赤吻又怕把谢枝甩下去,不敢爬得太快,还没来得及到半山腰,就已经被女人拦在了前面。
谢枝紧咬下唇,盯着面前的女人手中的匕首,紧张得冷汗津津。
“赤吻,山崖边的藤蔓叫什么?”谢枝没来由地突然问了一个问题,赤吻下意识答:“攀峰藤啊。”
眼看着女人缓缓逼近,赤吻才反应过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问这个干嘛?!”
谢枝不答,口中大喝一声:“鸿胪书来!”
她拿下赤吻给她的令牌,迎着山间猎猎风声,大声喊道:“攀峰藤,我以此令牌相求,求山间藤蔓织成密网,共御外敌!”
植物模块,应该是这么用的吧?
谢枝一边说,鸿胪书上便迅速地浮现出相应的文字,看着像极了一份契约文书。
鸿胪书上字迹显现得飞快,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山体就陡然开始摇晃,成千上万的藤蔓像有了意识一般,瞬间形成一道屏障挡在女人面前。
谢枝一拍赤吻的脑袋,着急道:“还愣着干什么,跑啊!藤蔓毕竟是草,撑不了多久的。”她刚刚强装镇定,又已经跑了这么久,此刻状态已不是太好。
鸿胪书上已然出现了另外的半份契约,来自于方才的藤蔓——“暑热,记得浇水。”
路镜瑶一开始被谢枝的气势唬住,再加上藤蔓屏障实在震撼,倒还真的愣了几秒,不过这也让她确定了,谢枝手中的书册的确是了不得的法器。
弄出这样的动静,定然会被人发现,她已经不可能全身而退,于是她也顾不上太多了,直接在匕首上凝了杀招,挥手斩出。
谢枝催动书册,藤蔓迅速凝结在一起,竟挡下了这一击。
这个人的修为远在谢枝之上,再这样下去,来不及寻求那位魔尊的庇护,她就先丧命了!
于是她赶忙从赤吻身上跳下来,贴近它的蛇头说了两句,赤吻飞快窜了出去,只留下谢枝一人站在原地。
藤蔓虽然有韧性,又能不断复生,但也禁不住刀剑摧折,很快就被破开一个口子。
路镜瑶看见只剩下谢枝一人,忍不住心中一喜,不过一个被流放的弟子,没了那条蠢蛇,要打伤她带走几乎是轻而易举。
她眼看着谢枝又要催动屏障,连忙掷出了手中的匕首,那匕首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准确地贯穿了谢枝的左肩。
巨大的疼痛袭来,谢枝左手脱力,被匕首上的灵力波及,摔在在满是尘土的地面滚了几圈,硬生生地把插进左肩的匕首又往里推进了几分,疼得谢枝根本没法开口说一句话,只觉得骨头都要被巨大的压力碾碎。
即使这样,谢枝还是紧紧攥着手中的鸿胪书不松手,让藤蔓拧成一股冲着路镜瑶袭去,趁她抵挡的时候踉踉跄跄起身,捂着还在流血的左肩往石头后面跑。
那些藤蔓仍在挡路,路镜瑶从身体中祭出一把剑,轻松斩断藤蔓,步步紧逼,自以为早已胜券在握。这柄剑即是她本身,是她引以为傲的底牌。
谢枝让一根藤蔓缠住自己的腰,借着它的力在石缝中辗转腾挪,路镜瑶不如谢枝灵活,手臂倒也因为刮擦到石壁挂了两道彩。
谢枝无法用手支撑,只能用脚蹬了一下石壁,抬头看见上方的一个黑影,借力向那边跑去。
只可惜在跑的时候,脚下被一颗吐出的沙砾绊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用右手撑地,原本攥在手中的鸿胪书也脱手飞出,摔在了远处的地上,书页翻飞,也牵动了二人的心弦。
谢枝顿时有些慌张,可刚想伸出手,路镜瑶已经瞬步上前,将鸿胪书收入囊中。
“鸿胪书,师姐便替你收下了。仙门传承之物,你还不配拿在手中!”路镜瑶轻笑,明媚的面庞被那条伤疤衬得有些可怖。
可在抚上鸿胪书的那一刻,她得意的神情却凝固在了脸上。
谢枝看着她手中跟普通书册一样,没有半点灵力的鸿胪书,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却因为牵动了伤口,笑声逐渐变成了虚弱的咳嗽。
没有她这个使用者的灵识,鸿胪书不过就是本废纸。
“你竟敢诓骗我?!”路镜瑶看着谢枝的脸,顿时怒不可遏,剑身嗡鸣,灵力暴涨,一道接一道的剑气瞬间袭来。
谢枝重新伸手一召,那本鸿胪书刹那又重现于她的手心,周身被灵力环绕,显现出真正的模样来。
她提着一口气继续催动屏障,可因为过度地使用鸿胪书,她的身体也开始渐渐地承受不住,只觉得喉头涌上一股腥甜,马上就要喘不过气来。
正在路镜瑶要发动最后一击之时,却倏然发现赤吻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霎时就将她整个人紧紧缠住,蛇尾用力一扫,甚至直接将她的剑拂到远处,生生折断。
她想挣扎,可漆黑的蛇身像是无底洞一般,将她挥出的灵力尽数吸收。谢枝也知道,原书中这条蛇不怕灵力,只怕刀枪剑戟。
谢枝以自己为饵,一边与路镜瑶周旋,一边步步为营,将她引诱进了陷阱。
“谢枝,你竟然可以命令魔兽?!是我小瞧你了......还与魔修为伍......”路镜瑶被蛇尾越缠越紧,面色因为缺氧而惨白,“你以为你是谁?仙门人看不起你,难道魔族就认可你的身份吗?”
她看着谢枝肩头渗出的血,面上神情极尽嘲讽,“就凭这份血脉,你就永无出头之日。”
“这是魔尊的兽宠吧......”路镜瑶自觉已经走到末路,脸上的表情几近癫狂,“你也不过是个玩物,是走狗罢了!”
谢枝不想与她争辩,玩物也好走狗也罢,能活下来才好。
路镜瑶吐出一口血,眼中是明晃晃的憎恶,等到赤吻松开,她用剑才能勉强支撑着自己站定,奄奄一息。
她努力抬起头,拼尽最后一口气道:“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不仅是你,还有整个魔族......”
她的亲人死于魔尊之手,就连她脸上的伤疤也是因为那次战役,被魔气侵蚀,一辈子也无法抹去,叫她怎能不恨?!
谢枝忍痛将匕首拔出,路镜瑶看到她的动作,几乎已经面如死灰:“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谢枝最终还是扔了匕首。
她的任务是刺杀魔尊,说到底还算是和仙门在同一条战线上,她不能把事做的太绝。
赤吻缠着她,已经让她几乎没了半身修为,对这样高傲的仙门弟子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打击。
路镜瑶听到匕首落地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她定定地看了谢枝一眼,最终拖着残躯闪身离开。
容昼透过令牌,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有了那本鸿胪书,怪不得能听懂赤吻的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以为又来一个仙门细作,可熙华宗居然同门相残,倒是有趣......
容昼看到谢枝丢了匕首,皱了皱眉。这女人看上去便是一副温吞性子,果然还是妇人之仁。
但是她手中又有鸿胪书,他也无法将人随意扔在外面,否则熙华宗那些老鼠一个接一个,会扰得魔域不厌其烦。
他面无表情召了一个下属:“姬蘅,你去。”
......
路镜瑶负伤跪在掌门面前,脸上满是愧疚与不甘:“弟子......弟子轻敌,没想到那谢枝与魔族勾结,还能命令魔兽。未能完成使命,还请掌门责罚。”
掌门听见路镜瑶的话,手中茶盏赫然掷出,在地上碎了一地。
可看到路镜瑶脸色难看,已然是强弩之末,最终还是强压下心中怒火,让人将她扶下去疗伤。
熙华宗作为如今仙界的第一大门派,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成立之初,恰逢乱世,打着平复天下的旗号,可谓一呼百应;又坐落于仙界的孟邹山,是天下两大灵脉之一,对于修炼大有裨益;而熙华宗现任的掌门更是会笼络人心,宗门上下齐心协力,势要踏平魔域。
这些年,熙华宗也吞并了周边一些较小的门派,实力与日俱增。他们唯一忌惮的人,恐怕只有魔域的魔尊容昼。
“无论如何,鸿胪书一定要回到我们手中。”掌门扫视了一眼座下众人,最终将眼光落在一个清秀的少年身上。
少年察觉到掌门的目光,起身行礼,恭敬答道:“愿为宗门效力,死而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