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还有半小时放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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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睁开眼的时候下课铃声刚刚响起，教室里吵得很，活像炸开的油锅，混着盛夏潮乎乎的空气，扰得昭华火气直冒。
想骂人，啧。
昭华费力地睁开黏住的眼皮，一口气憋在嗓子眼，胀鼓鼓的，却只能发出哼哼唧唧的微小声音。
“吃不吃石榴呀。”同桌听到动静扭过头，递过手中红彤彤的大石榴，晶莹剔透，颗粒饱满，甚是好看。
“哼......”昭华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软绵绵地抬手接过一瓣，脸还牢牢贴在课桌上，浑然不顾压出来的道道书痕。
好累......昭华攥住石榴，指甲掐破几颗饱满的籽，淡粉色的粘稠汁水顺着指缝流下。
她的视野变得模糊起来，带着莫名的疲惫，昭华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教室里依旧很吵，同桌的位置空着，再旁边是过道，几个同学围在桌子前兴奋地解题，声音很大很尖。
“先别求导，题目限了区间......”
“g(x)公切线都不求，做什么题啊做梦吧......”
“小点声！”昭华撑着桌子坐起身，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句，她扶着晕乎乎的脑袋，努力睁大眼。
对面一个讨论的同学跑过来，轻车熟路地坐在同桌的座位上，歪着头问：“阿昭，你是不是不舒服呀，要不要请假回家？”
那女生抬头看了看教室前面的钟：“还有，嗯，三十分钟左右就放学了，下午放假，你回家好好休息。”
昭华撑着头望她，女生个子小小的，头发偏黄，有点炸毛，像个小狮子。
“好......”昭华慢吞吞地回复，她总觉得哪里有点违和，但又说不上来，身体沉得很，脑子也浑浑噩噩转不动，让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
小狮子又跑回去继续跟同学讨论，声音压低了一点，但对于整个乱糟糟的吵闹教室来说，只是杯水车薪而已，同学们都很兴奋。
窗外的树被热浪扑得发蔫，发黄的空调吹着凉风，把昭华睡梦中出的热汗全冻结了。她抓了抓头发，拿起笔，随手翻开卷边的练习册，正要下笔，突然又顿住了。
她猛地抬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练习册上的笔迹不是她的。
她攥了攥拳头，又翻开一本书，扉页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龙昭华。
“嗬！”
昭华惊得站起身，闹哄哄的教室陡然安静下来，下位的、埋头的、闲聊的同学全都抬起头望向她。
空调还在沉默地吹着凉风，但昭华的冷汗止不住地向下流，她僵硬地转动眼珠，余光瞥见小狮子关照的疑惑目光。
教室前的秒针滴滴答答地走着，一秒一秒，砸在安静的教室里。
她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她不叫龙昭华，她的笔迹不是那样，她不认识班里的同学，她甚至......
不是高中生。
昭华低头看了看摊开的掌心，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没有半分石榴汁的影子。
同桌的位置空着，昭华这时候才意识到旁边的桌子上空无一物，没有坐过学习过的痕迹。
谁给了她石榴？
那样饱满鲜红、晶莹硕大的石榴去哪了？
她是谁？她怎么到这里来了？这里是哪儿？
昭华的眼睛里带上悚然，空空如也的大脑任凭她怎么回忆都无动于衷，她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还有半小时就放学了。”
不知谁突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这一声像吹响了号角，七嘴八舌的声音登时翻涌出来，尖锐的、低沉的、清越的、沙哑的.....
反反复复、层次不齐，却都是同一句话：“还有半小时就放学了。”
昭华的手微微颤抖，她喘着粗气迅速环顾四周，每一双眼、每一张嘴都在向她袭来，声音和目光的双重大山牢牢压在她背上，让她的呼吸有些憋闷。
她恍惚间开始发起昏来，被这环绕的枷锁噎住咽喉，她蠕动了几下嘴唇，喉咙里嗬嗬作响，有一句话仿佛要破喉而出：“嗬，还有，嗬......”
昭华惊得毛骨悚然，她感觉到这张嘴不再属于自己，那两瓣蠕动的嘴唇像是从她的身上剥离，迫不及待要融入这怪异的环境中。舌尖与声带同频震动，昭华能清晰地感受到口腔里的每一分异动，她目眦尽裂，额上冒出细密的汗，脖子上青筋绷起，却阻止不了自己吐出言语：“半，嗬，半小......”
每挤出一个音节，昭华的心就揪起一分，冷汗顺着眼角渗入眼球，腌得生疼，睫毛被汗水沾湿，模糊了她的视野，念咒般的声音还环绕在耳边，越来越响，越来越齐，共振的音波勾得她的喉咙滚动得越发厉害。
昭华使劲掐着自己的掌心，粘腻的汗泡着发白的指甲，顺着指缝流下，她的意识愈发模糊起来，指尖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圆溜溜的，昭华下意识去掐——
“阿昭！我们去请假！”
一个女声蓦地响起，打破了诡异的环境。
像是被松开了勒在脖颈的绳子，昭华的力气一扫而空，身体陡然软下来，跌跌撞撞地扑倒在桌子上，哗啦啦碰掉了一地的书本。
教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那道女声：“我们走！”
小狮子冲过来扶起昭华，她个子不高，力气倒是很大，昭华的胳膊搭在她肩上，一大半身体靠在她身上，被她搀着一步步走出教室。
迈出教室门的前一刻，昭华扭过头，看见同学们都低下头认真地写作业，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她们，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她的错觉。
“嘀嗒。”
昭华抬头，与时钟对上，分针走了一格，她眯起眼仔细辨认着，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声音：“阿昭，还有三十分钟放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还有半小时放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