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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好运 ...

  •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在官道上,越往北越听不见人声,除了车窗外整齐划一的步伐,和马匹偶尔的嘶叫,竟是一个能唠嗑的都没有。

      时灵渔无聊,就打量起了这辆马车。

      这可是当年左武将军大败琥国得到的战利品。

      活脱脱一个小型的移动宫殿,最里边一张雕花床榻,上面铺满了彩绘精美的丝绸,能容纳两三个成年人同时躺上去。

      出来的右侧是一张矮机,上面摆放了文房四宝供人随时把玩,但是如今被时灵渔垒了好些话本以备路上观看。

      除此之外还有顶上的夜明珠,描金的窗棂,手绣的地毯……

      时灵渔看得咂舌:这简直不像是一辆马车,分明是一件艺术品!

      “唉!”
      她长叹了口气,手里的书再翻不到下一页。

      “怎么?张秀才与徐娘子又分开了?”
      裴尚卿在矮机上作画,漫不经心地问道。

      时灵渔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他无奈抬头,用眼神示意她手里那本书。

      时灵渔看了眼书,又一把丢开,从床榻上撑起身,嘟囔着嘴抱怨。
      “那都是上一本的内容了!这本的还没在一起呢!”

      “哦,是吗?”裴尚卿未抬眼,闲适地勾勒着笔下画作,不多时一匹憨态可掬的小马驹就出现在画纸上,斜卧在草地上,逗着花上的蝴蝶。

      “当然,”时灵渔说完又很应景地打了个哈欠,“可困死我了。”
      呢哝着声音,娇憨的模样倒是说不出来的相像。

      裴尚卿收笔,满意地欣赏画作,语带调笑:“怨不得昨日夜里哭得那般伤心,尽是些糟泊情爱,亏公主看得声泪俱下。”

      “你懂什么!”时灵渔一下来了精神,“拆散鸳鸯的都是坏蛋,我骂他们几句怎么了!”

      她愤愤不平地坐起身,一拳锤向身侧的软枕。
      “那徐娘子虽说是罪臣之女,但是哪里配不上张秀才了,他母亲非得将人家拆散!”

      时灵渔回想起故事里徐娘子的悲惨遭遇,忍不住怒火中烧。
      “如果是我,非得………”她说着邦邦两拳下去,将软枕打得变了形,全当泄愤。

      裴尚卿蘸墨,在纸上随意增添几笔,只见刚刚还憨态可掬的小马驹,竟是鬃毛竖立,一脸怒样。

      他心平气和地放下笔,一点没受时灵渔影响:“公主莫不是打算钻进书里与秀才母亲一较高低?”

      时灵渔闻言抱紧了怀里的毛毯子,小声嗫嚅着:“那还是不必了,我可斗不过恶婆婆…”

      裴尚卿笑出声来,笑声简直比窗外的车轱辘还要吵人,时灵渔撇嘴,嘴硬说道:“再说了,本公主天姿国色,又怎么会嫁给一个小小的秀才,他的市井母亲给本公主提鞋都不配。”

      裴尚卿忍俊不禁地摇头:“是啊,公主如此漂亮,当是……”

      他揶揄看了一眼时灵渔,时灵渔不知为何就老脸一红,不好意思起来。

      “当是…当是如何?”

      “当是,便宜臣了。”

      时灵渔顿时脸红心跳加速,她颤着手抖开毯子将自己裹在其内,只感觉手心都变得滚烫,连露出的足尖都呈现淡淡的粉色,赶紧将它缩进毯子里。

      “谢谢夸奖,漂亮是我最不起眼的一个优点。”
      虽然害羞,但挡不住她不要脸。

      裴尚卿看着被毯子裹得严实的女子,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含羞带笑的新月眼,看起来像是小月牙般灿烂,见他一扫过来,立马移开视线。

      他忽然后悔了,她如此漂亮,自是不能与一般小马驹相提并论的,他提笔又补了几个字。

      画纸冷不防地被人抢走,随之而来的是时灵渔鼓起的腮帮。

      “好啊,好啊,这是什么!”

      时灵渔捏着画纸,上面在草地上逐花的小马驹一看就有她的影子,更可恨的一旁的小字。

      【倾国倾城小马驹】

      裴尚卿难得赧然,不好意思告诉她大齐人对马匹的盲目崇拜,大齐的军旗都是马的图腾。

      “我…”
      他思忖着道歉的话,就听见时灵渔在一旁揪着衣袍抱怨:“等我上灵川,告六哥你欺负我!”

      裴尚卿眼光顿时一暗,差点忘记了,赵长星还在灵川。

      “六哥对我最好,他不会放过你的,等着去搬石头吧!”

      时灵渔气急了,哪个姑娘会愿意被人比作马,尽管是看起来还算可爱的小马驹!

      “六哥…”裴尚卿嘴里碾磨着这两字,突然被气笑了。

      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妹,倒是青梅竹马,感情笃深。

      他可没忘记他与赵长星互换去徽州的事,心中顿时一股憋闷,再看见时灵渔红着眼一脸希翼的模样,心中又是一阵气紧。

      时灵渔越看越气,正准备发作,被人抢了画纸。
      裴尚卿捏着画纸斜睨了她一眼,轻嗤了一声:“呵。”

      呵???

      是什么意思?

      时灵渔目瞪口呆,看着裴尚卿慢条斯理地将画纸卷好,就要存放进画篓里。

      “不许存下!毁了它!”
      时灵渔可不依,若是给人发现,还不知道被人怎么嘲笑,给她本就不好的名声再加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作势便要去抢,裴尚卿一时不察还真被她给抢了去,她扑向一旁大开的窗棂,就要将画撕碎给投出去。

      裴尚卿赶忙上前去拉她,害怕她整个人掉出马车。

      时灵渔防备着他,将身体更探出去几分,扭头之际却忽然愣怔了身子。

      夹杂着潮湿泥土气息的江风吹在脸上,吹开了她手上画卷,但时灵渔张大了眼睛,只注意到眼前震撼的风景。

      不远处一条大江横跨在眼前,一眼望不到边际。

      太阳光将江面照得金波滚滚,像是一匹柔顺丝滑的绸带飘浮在西夏大地上,两岸平缓江中却又汹涌湍急,江水连绵却又暗藏汹涌,哺育着大地又警告着人们不要靠近。

      “这是…什么…”

      时灵渔颤着声音询问,这是她从未看见过的景色,但是她心底有个声音在呼之欲出。

      “朝呜江。”
      一道极轻的声音响在耳畔。

      时灵渔扭头,就看见裴尚卿在她身侧,为她解释:“公主,这是朝呜江,我们快到灵川了。”

      “朝呜江,这是…朝呜江。”

      不知为何,时灵渔竟然有点想哭,连声音都哽咽不少,“尚卿,我们离家很远了。”

      马车旁有小将士偷笑,时灵渔赶紧收了泪看过去:“你笑什么?灵川不是离上京很远?”

      小将士捡起一块石头,扬手向江面扔去,只听“扑通”一声,江水瞬间将石头吞没,他笑得淳朴大方:“公主不知道,朝呜江流到哪里,哪里就是家。”

      时灵渔内心一阵触动,似乎被血脉牵引,连吹在脸上的江风都清新不少。

      “传说中父母的每一刻思念,就会化为朝呜江每一滴江水,子女的每一次思乡,就会化作江面每一缕江风。”
      裴尚卿煞风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将士看见他,收了笑行了一礼默默退远了些。

      时灵渔这才想起画纸还在她手上随风飘扬,她忙不迭地卷画,嘴里骂骂咧咧道:“需要你告诉我!别人不知道吗?自作多情!”

      “呵。”

      时灵渔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马车外突然一阵闹哄,时灵渔顾不上生气,又将身子探出去。

      只见江中一两只胖乎乎的身影跳出水面,翻了个身后又掉回水里,炸开一大片水花。

      时灵渔激动到手拍窗框,立时忘了自己刚刚还在生气,她拉过裴尚卿衣袖,一手指着江中的影子。

      “裴卿,那是什么?”

      她眼中泛着光,小嘴吃惊地张大,贝齿小巧玲珑地排在一起,因着离大齐越来越近的焦虑烦躁,倒是被她驱散了。

      “公主好运气,江豚来迎接你了。”

      前方灵川的城门隐隐可见,时灵渔看着江中越来越多的江豚,它们在水中畅游打滚,嬉戏打闹。

      时灵渔拉着裴尚卿衣袖的手慢慢滑落,直到紧握住他的手。

      “好运气不只公主。”

      时灵渔望着他,笑容徐徐绽放,“还有驸马。”

      裴尚卿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将她的手握紧,当回过神来时,再不舍得放开。

      马车徐徐驶入灵川城,裴尚卿先行下马,当时灵渔探头出来,顿时有一种想扭头返京的念想。

      这里的街居然不是用青石板铺就的,而是泥巴地,可能先前刚有修坝的农工从这里经过,导致这里处处是泥泞黄土,时灵渔左看右看,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在何处下脚。

      而自己的六哥,别说影子,连跟头发丝都没看见。

      “看来六哥最近修水坝累着了。”裴尚卿有感而发。

      时灵渔一时无语,虽说自己和裴尚卿成亲,他叫赵湛六哥也没问题,但是怎么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冒出来,总是显得那般不怀好意呢!

      “别阴阳人了!快扶着我,别弄脏了裙子,可贵了!”

      时灵渔才不想听他在一旁“尖酸刻薄”,她的目光在地上四处寻找着干净地,一双强劲有力的手掐在她腰上,她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人提到了一旁草地上。

      “关键时刻找夫君,找什么六哥啊。”裴尚卿气不喘一下,在时灵渔耳边小声说道,害得她红了脸。

      时灵渔努着嘴,作势就要打他:“六哥一定有什么事耽搁了,你休在这里胡说八道……”

      街道拐角处突然跑出一群人,布鞋踩得泥泞土地啪嗒啪嗒响,嘴里吵嚷着:“快点快点。”

      他们都是一群妇孺老人,离那般远时灵渔都能看见其中几个白到反光的头发,她一时疑惑:是什么让八旬老人健步如飞?

      她往前走近了几步,才听清楚他们嘴里的叫嚷声。

      “水坝修了两年都没修好,原来是灵川县令王其福贪污腐化,吞了朝廷拨下来的银两,还暗中唆使工匠缺斤少两,如今六殿下在公堂审他呢!”

      “苍天有眼,我活这么多年,算是等着那贪官遭报应了!”

      “谁说不是,明明祖上有福荫,偏不在京中做官,欺我灵川城穷地远,每年赈灾的银钱都流进他的口袋了吧,偏我们越来越穷,他倒是福得流油。”

      这是他们其中一个还算年轻的男子说得话,时灵渔向他看去,只见他右衣袖管空空荡荡,是个残疾。

      “他京中有福荫,会不会……”
      有人质疑道,其余人沉默了,那年轻人只沉寂了一会,又抬起头,“这人要是得不到处罚,我第一个不让!”

      说完脚步急促地向公堂走去,其余人也重振旗鼓,提速跟上。

      时灵渔看了裴尚卿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抹探究的意味。

      时灵渔向他眨眼,率先提步,裴尚卿挑眉,迈脚跟上。

      沿途走过破旧的房檐,长满枯草的街道,看得两人啧啧称奇,灵川这么贫穷,看来这位王县令“功不可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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