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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揽灯 一章直接到 ...

  •   元宁六年,正值灯揽会,街巷被点的灯火通明。

      漫天霓裳般的灯光摇坠,一白衣少年手执骨扇,漫不经心地朝两边摊贩点着:“笏玗,这根簪子不错,你说我送给程二小姐怎么样?”

      身后的黑衣男子不发一言,只是无声地攥紧了手心。大抵是狂风作怪,卷皱了他的衣角。

      白衣少年仍在叽叽喳喳地介绍自己心仪的礼物,他似好奇,总是四处打量,琳琅满目的货物却只是一晃而过,笏玗沉默地低着头,偶尔冷不丁地应了几声,却是没看见在白衣男子眼中小小的自己,驻留的时间竟是比他口口声声心仪的发簪还要长。

      灯火交错,将笏玗的脸笼上一层朦胧不清的光,看不清神色。他好似不在意白衣少年的礼物是什么,不在意礼物将要送给谁,只是无声地追随着他的少爷,偶尔替少爷挡着纷乱的人群。

      但每一次随着他的少爷说话都会一瞬间错乱的步伐,却又将其心意袒露地彻底。

      笏玗整体上称得是敬职敬业,只是没看见他的少爷越发黯淡的目光。

      烛影摇晃,一枚纯白的玉佩在笏玗腰间随其主人随意的步伐慢慢地晃荡,与其相连接的碧色流苏倒显得格格不入。无他,只是技艺颇为粗糙,每一根流苏都显得毛毛糙糙,倒显得玉佩更似皎洁明月,如同云泥之别。

      这是少年送笏玗的生辰礼。笏玗实在没想通,堂堂宰相府大公子,怎会连一个技艺精湛的绣娘都找不到,又或者,他有些不忍心想,少爷的意思是他只配这样的残次品,更别提肖想更不可能的人。

      白衣少年紧攥着骨扇,小心翼翼地遮掩自己被剪子划破的手心。

      元宁十年,满街的彩纸,满巷的爆竹声,徒留滚落一地的喜糖。余雪的清寒卷着淡淡的火药味吹进宰相府,人人都为宰相府大公子和将军府二小姐能喜结良缘而欢喜。

      晏松之身着火红的婚服,对劝酒的宾客来者不拒,一杯又一杯烈酒灌下去,新婚之夜的头脑反倒有着从未有过的清醒。正巧此时,朦朦胧胧地走来一身袭黑衣的男子。

      “笏玗……”

      相对回应的却是十分陌生,与他心心念念之人截然不同的声音:“大少爷醉了,快扶他进去……”,再往后晏松之却听不清了,他有些迷茫却清醒地明白,笏玗再也不会来了。一如那封数月前突然出现在他桌边的信,笏玗突然地消失了。

      信上说,他终于等到晏松之娶了心爱的姑娘,他也该去追寻自己的远方了,以后山河万里,也许在某一个陌生的小巷,他们会再次相遇。就这样,就此别过吧。

      晏松之在闭眼的那个瞬间,无端地想起了某次灯揽会,熙攘的人群将他与笏玗挤的那样近,近的他能隔着衣裳感受到笏玗温暖的体温,仔细回想起来,似乎还伴着有些不寻常的心跳频率,那是他们最近的一次接触。

      晏松之也想效仿画本子里有些令人牙酸的故事情节,放下所有,与名不经传的宰相府的一名小侍卫逍遥远方,将俩人共同在图志中勾画的每一处地点一一游玩。

      可他是宰相府的嫡长子,匈奴屡屡造次,当今圣上年事已高只会一再忍让,他怎能不顾天下黎明百姓,怎能不顾家族厚望,为了一己私欲选择游戏人间?

      与程二小姐喜结连理,是所有人期望的结局。而不该是离经叛道的。

      “只是……”晏松之低头看了眼新婚妻子身上琳琅的配饰,继续想,“只是不知他纵览世间繁华,是否还瞧的上自己赠与的流苏。”

      其实笏玗的生辰礼物并不是这流苏。

      那一晚,皎洁的月光恩泽大地,晏松之笑着将玉佩给笏玗系上,很轻很轻地说了句:“晏候几时回。”寂静的深夜徒有晚风扑向树叶的沙沙作响声。笏玗听见了,只是平淡地道了句谢:“谢少爷恩典。”

      穿着婚服的晏松之醉意朦胧地想:“他大抵是没听懂。”想了想,他又自嘲地笑了笑:“也是,我说与他有何用?……也幸好他没听懂。”

      元宁十五年,新帝登基,对匈奴乘胜追击。

      元宁十六年,匈奴平定,举国安定,丞相府嫡长子晏松之承袭父职,官拜宰相。

      格外热闹的京城外,堤岸边,被赞喻为逍遥客的白衣男子身着蓑笠,在雨中不紧不慢地走着,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途中已许久不见穷凶极恶之徒,而手中的图志也翻到了最后一页。

      雨势慢慢减弱,笏玗停步向山头看去,一雅致小亭被雨时模糊了颜色。顿了顿,终是拿出图志,提笔划去最后一处曾被勾画的地点,遂抬步迈去。

      元宁二十四年,又是一年灯揽会。彩灯照的夜晚如青天白日般明亮繁华。

      闹市中,一黑衣男子左手牵着美妇的柔夷,右手抱着一女童,漫无目的地闲逛。时不时地道两句谢:“麻烦让一让,谢谢。”以防周遭的百姓撞到他的夫人。

      “爹爹,那个花灯好漂亮啊!”晏松之顺着自家女娃伸直的手望去,轻轻挑眉:“行,爹爹给你赢一个回来!”

      “老板,赢这花灯需要猜对几个灯谜?”晏松之一边朝着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笑笑,一边飞快地打量着周遭的灯谜,忽而,目光顿住了。

      “害呀客人您真是好眼光!这花灯可是咱镇店之宝,也不多,只需猜对一个灯谜即可。说来,这还是我恩人留下的,至今也未曾有人解开,仔细想来已有十四载了……”

      中年男子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与恩人认识的经过,晏松之却听不进去,整个注意力都被眼前肆意张狂的一行字占据,上面赫然写了几个大字——“晏候几时回。”

      周遭喧闹的人声猛地一下消失,晏松之像是又一次失足落入了二十年前那个深不见底的湖底,记忆中那双比万千灯火还要明亮的眼眸曾逆着漆黑翻涌的水波,执拗地将他从黑暗中救出。

      “只愿君心……”晏松之顿了顿,继而一如当年那位少年般执拗地继续道,“只、愿、君、心、似、我、心。”

      周遭猛地一阵喧嚣,待他反应过来,怀里已被店家塞了一个黑盒子,遂被混乱不清的挤出人群了。

      盒子的边缘有些毛糙地翘起,大抵历经了许久的岁月,不知经过了多少次的辗转。

      晏松之回了神,犹豫着推开了盒子,只见一坠着碧色流苏的玉佩赫然躺在里头,压着一张泛了黄的纸条落款正是他成婚的那日。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歪歪斜斜地有点颤抖,丝毫没有其主人素日的肆意张狂,字里行间竟有些犹豫不决。

      泛黄的纸条轻轻展开:

      自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对了,恭喜你,得偿所愿。
      ——笏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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