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续》霁辞

4、4

　　肖云柒与纪泽郄对视了片刻，这期间谁都没有先收回目光，就保持这样的姿势观察着对方。
　　纪泽郄注意到肖云柒的穿着，不自觉的皱了皱眉，肖云柒虽也在观察着对方，但她此时满脑子都是刚抬头看到纪泽郄那一瞬间的惊艳感。
　　纪泽郄画着淡妆，头发散开垂在左侧，黑色五分袖露脐装下搭着牛仔喇叭裤，她抬脚慢慢向着肖云柒几人走来。

　　“我去！竟然在这儿见到你了！”
　　肖云柒被谷思奕这一句话打断了思绪，她转过头就看到刚刚还站在远处的人此时正在自己的对面被谷思奕兴奋的拉着手。
　　“嗯，挺巧”

　　听对面二人“叙旧”了半天，肖云柒终究还是没忍住，她看向谷思奕迟疑的开口
　　“你们……”
　　“嗯？”
　　“你们两个认识？”
　　后觉得这样询问有点不太合适，又补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么漂亮一小姑娘”
　　话问出口的一瞬间肖云柒觉得自己不会说话可以不说，但话已经说出口了也没有收回来的机会，于是她随手抓起一根烤的差不多的辣椒递了过去
　　“咳，这个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
　　待她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她默默的看着手里举着的某串辣椒，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不经过大脑做出的所作所为
　　她一边把手往回收，一边道歉
　　“抱歉抱歉抱歉，我这人说话不过脑子，你别……”介意
　　后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肖云柒愣愣的看着纪泽郄咬了一口那根辣椒的尖尖
　　“嗯，很好吃”
　　仿佛是看出了肖云柒的窘迫，纪泽郄咽下嘴里的辣椒后冲着肖云柒浅浅抬了一下手中的辣椒
　　“谢谢”
　　肖云柒看出来了对方是在替她解围，她连忙摆手
　　“不客气不客气，你觉得好吃就好”

　　完全不理解自家好友操作的谷思奕看了一眼黎锶烟。
　　黎锶烟在纪泽郄进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她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但又说不上来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哪里给她一种熟悉感，等对方走近了之后再加上肖云柒的行为变化她反应过来。
　　她示意谷思奕把手伸过来，然后在对方手心轻轻写了一个‘徐’字，反应过来对方在自己手心写了什么的谷思奕微微瞪大了眼，她转头看了看纪泽郄，越看越觉得对方像是自家好友念念不忘的某个人，尤其是那双眼睛。
　　纪泽郄不明白自己就吃了一口辣椒为什么这几个人都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她手里拿着辣椒面无表情地站在桌边，心里咆哮着
　　‘救救我救救我，谁来救救我，我现在该干嘛，她们为什么都看着我’
　　还在心里“怒骂”自己的肖云柒突然看见纪泽郄的手在微微收紧，表情好像还变得有点不自在，她有点疑惑，接着她转头就看到自己的两位好朋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对方
　　“……？”
　　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对方会不自在了。经过刚才的事情肖云柒不再随意开口，她抬脚轻轻碰了碰谷思奕，示意谷思奕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此时尴尬的气氛
　　“小郄，你来有什么事情吗？”
　　谷思奕还没接收到肖云柒传达的“任务”，顾孜言开口了
　　顾孜言开口的一瞬间视线都转移到顾孜言身上，肖云柒用余光撇了一眼纪泽郄，她看见纪泽郄松了一口气，在她把目光重新放回烤架上时纪泽郄轻瞥了一下肖云柒
　　顾孜言还在用疑问的眼神看着纪泽郄
　　“我可以找个碟子先把它放下吗？”
　　“放我这儿吧”
　　肖云柒伸手从纪泽郄手中接过辣椒放在面前的碟子中
　　“谢谢”
　　一阵沉默
　　“哎，你这孩子是要急死人啊，不能又是跟家里吵架了吧？”
　　见纪泽郄一直不说话顾孜言心里突然一阵慌乱，她冲着纪泽郄走了几步急匆匆的问道
　　“不是”
　　“那……”
　　“哎，言姐，你别急，她万一就是想吃串了呢？”
　　肖云柒见气氛不对，急忙抬手拉住顾孜言的手
　　“对啊，言姐，你这样容易把人家吓到”
　　黎锶烟赶忙附和道
　　“不可能，这孩子一向不爱吃这些的，没有事情她不会来这儿找我，都是直接从后门去楼上。”
　　“万一突然想尝尝呢，你看她刚才不就吃了”
　　谷思奕指了指肖云柒的碟子，那串辣椒就摆在碟子正中央，然后她又看向纪泽郄
　　“对叭”
　　纪泽郄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她姐姐已经伤心好久了，她不愿意看到言姐也像她姐姐近段时间一样，把自己关在屋子中，像一具没有感情的木偶，但该说的终究要说，她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姐姐……我姐姐她……”
　　“你姐姐她怎么了”
　　顾孜言听到纪泽郄说她姐姐三个字的时候已经要压抑不住内心的慌乱，再看纪泽郄这幅模样她开始往一些不好的方面想
　　而其余三人这时意识到接下来要说的可能是人家的私事，她们在这里好像多少有些不太合适，但这个时候走了好像也不太好，在她们还在纠结的时候，纪泽郄开口了
　　“我姐姐她要结婚了，后天，希望……你可以来参加”
　　纪泽郄越说越慢，越说声音越小，她低着头不敢看顾孜言的表情
　　“啊……她要结婚了啊”
　　顾孜言仿佛呆滞了一般喃喃吐出几个字
　　“挺好的，挺好的……”
　　后像才反应过来
　　“对方是谁啊，人怎么样，靠谱吗，对你姐姐怎么样……算了，你还是别告诉我了”
　　纪泽郄有些慌乱的上前抓住顾孜言的手
　　“言姐……”
　　“别担心，我没事”
　　顾孜言摇了摇头，轻轻把手从纪泽郄的手中抽出来，然后转头看向不知所措的三人
　　“……言姐”
　　肖云柒轻声开口，可之后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可能这种时候不出声就是最好的选择
　　“你们吃完把我这儿收拾了，我先上楼了，吃完就走，别上来找我，我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然后转过来对着纪泽郄说
　　“我会去的，地址和时间告诉我”
　　“我那天直接来找你咱们一起去吧”
　　“也行，那我先上去了”
　　一楼是烧烤店，店里的右侧边缘有一个小楼梯，顾孜言顺着那个楼梯走了上去
　　余下的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
　　但肯定是没有继续吃下去的心思
　　话传到的纪泽郄担心的望着顾孜言消失的方向
　　其余三人更没有打听其他人隐私的习惯，于是……只余一室沉默
　　“先收拾了吧”
　　肖云柒率先开口
　　听闻此话其余人才像是重新活了过来，看到纪泽郄也上手帮忙的肖云柒急忙拦住对方
　　“不用不用，这一堆玩意跟你也没关系，我们收拾就行，你回家吧，这天都这么黑了，走夜路不安全。”
　　“行，那我先走了”
　　慢悠悠走在路上的纪泽郄心想
　　‘担心的事情好像还是发生了’
　　回到家的她路过纪泽屿房间听见里面传出压抑的哭声，她抬手想敲门，但她觉得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出现，应该把时间留给姐姐，等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后，满脑子都是姐姐压抑的哭声和顾孜言突然毫无生气的表情
　　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好不容易经历这么多挫折挺过来，却还是要被世俗所分开
　　看见纪泽郄的身影消失不见，肖云柒转头对着谷思奕问道
　　“你还没回答我呢”
　　“什么？”
　　“你们认识？”
　　谷思奕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你是真不关注咱班啊……”
　　“为什么要关注……”
　　这时她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
　　“你的意思是……她是咱们班的？”
　　“昂”
　　三个人合作很快就收拾好了一切，临走关店门的时候肖云柒拽了拽黎锶烟胳膊
　　“我还是有点担心”
　　“确实，我也有点，我第一次看见言姐露出那种表情，一点神采都没有了”
　　“那要不你俩先回去吧，言姐不让上去，我在楼下待着也算陪陪她”
　　顾孜言听见楼下没有声音之后打算下楼把门锁上，结果就看见单手撑着桌子昏昏欲睡的肖云柒，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对方后背
　　肖云柒惊了一下，睁眼就看到站在面前的顾孜言
　　“言姐”
　　“你怎么没走，她们呢”
　　“我有点担心你，她们让我好说歹说劝回去了”
　　顾孜言看到肖云柒说完其他人被她劝回去了之后一副求表扬的神情，没忍住笑了笑，她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肖云柒余角看到顾孜言的眼睛弯了一下
　　“你笑了”
　　“嗯”
　　随后她拿起衣服
　　“走吧”
　　“啊？走哪儿”
　　“送你回家”
　　“不用了言姐，我自己回去就行，这么晚了，外面还挺冷的”
　　顾孜言还未反驳下一句，黎锶烟的声音传来
　　“言姐，我带她回去吧”
　　“你怎么来了？”肖云柒皱眉
　　“怕你冻死，大半夜的穿个三分裤怕是不要腿了”
　　“那正好，小黎来了，你们两个搭伴总比自己一个人安全”
　　黎锶烟催促着肖云柒把送来的衣服换好
　　“行了，小柒也换好了，你们两个快点回去吧”
　　“言姐，你真的不要我再陪陪你？”
　　“快走吧你，你不睡觉我还要睡觉的，你在楼下冻感冒了还是我的责任”
　　“渍，嘴硬”
　　看着二人逐渐走远，顾孜言把店门锁好，随后走上楼从房间衣柜的最底层拿出一个盒子，红棕色的盒子上有一些细密的小花纹，她拿着盒子重新回到了床上，背靠着床头坐着，她把盒子放到腿上，把手伸向脖颈，随后拽出来一根黑色的绳子，绳子底端是一把钥匙。
　　她把钥匙插入孔洞，“啪嗒”一声，锁应声而开。
　　她小心翼翼的打开盖子，仿佛里面是一些绝世珍宝。
　　盖子掀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枚戒指，她把戒指小心翼翼的拿起来带在无名指上，接着是项链手链耳环，她把这些饰品拿出来放在一旁，随后她伸手把下面的那一沓照片拿出来仔细端详，看到其中一张的时候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照片中的两个人笑的很开心，纪泽屿从身后环住顾孜言，头轻轻的搭在顾孜言的肩膀上面，两个人都没有看镜头，微微歪着头看着对方，眼中除了对方再没有其他。
　　她继续翻看下一张，不同的场景，相同的人，相同的眼神，相同的……弥漫着幸福的氛围。
　　照片看完下面还有一沓，全是信封，她拆开一封一封的读，泪滴在信纸上面，晕染了字迹……
　　顾孜言想起她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刻意隐瞒，被人发现了也就直接承认了。
　　因为二人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所有后果，所以后来被孤立被谩骂被排挤都在意料之中，她们从来没有想过分开。
　　纪泽屿爱吃烧烤，顾孜言就为她开一个店，店是她的，老板也是她的，她就只需要做一个只等着收钱和吃的老板娘就好。
　　十八岁到三十岁，整整十二年，她们一起坚持走过这么多年，以为会这么一直走下去。
　　意外出现了，纪泽屿的父亲出了车祸，好不容易救回来，但再也做不了重活，纪泽屿的母亲身体也不好，一家的重担全都落在了纪泽屿的身上。
　　她觉得顾孜言已经帮了自己很多，她不能再靠顾孜言帮忙打理这一切，这一切本不该是顾孜言该承担的，她已经把这阵本该属于自由的风锁在自己身边很多年了。
　　在她思索这些的时候顾孜言也在想办法怎么样才能更多的帮到纪泽屿，她把自己的全部财产规理好，她知道一下全给纪泽屿的话对方是不会要的，所以她需要一点一点的来。
　　她先去买了点水果，到纪泽屿家的时候纪泽屿刚给父亲换完药。
　　“忙完了吗”
　　等纪泽屿从屋内走出来关上门后顾孜言小声问
　　“差不多了，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随后抬了抬手
　　“喏，刚过来顺路买的水果”
　　纪泽屿接过水果放在桌子上，然后向前一步抱住顾孜言，她把脸埋在顾孜言的肩窝
　　“我好困啊”
　　“困就去睡一会儿，还有什么没忙完，我去弄”
　　纪泽屿轻轻摇了下头
　　“不用，我就抱抱你”
　　顾孜言抬手轻轻拍了拍纪泽屿的背，任由纪泽屿搂着
　　似是抱够了，纪泽屿抬起头，把人拉进了自己房间
　　似是下了很大决心
　　“我们分手吧”
　　顾孜言闻言一顿
　　“我刚才好像幻听了，我听见你好像说……分手”
　　“你没幻听，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
　　“……以前我还有父母给我撑着，我做什么都无所谓，但现在不行了，现在这个家要靠我了”
　　“不是，这不是还有我吗，你……”
　　“可我不想让你一直付出付出，这不该是你做的”
　　“所以这是你自己想的？你直接就把我打进小黑屋了是吗”
　　“……是”
　　“那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呢”
　　“咱们两个在一起付出什么都是为了对方，咱们是互等的，可我的家人只能我自己来”
　　“那这也不是分手的理由”
　　“我说是就是”
　　双方互不退让，唯一的相同点就是那双红彤彤的含着泪的眼睛
　　“为什么……那前十二年算什么呢，前些年遭受的那些苦全都白遭了呗”
　　“……那就当是白遭了”
　　纪泽屿转头不再看她
　　自那之后纪泽郄经常在家门前的拐角处看见顾孜言，可每次顾孜言都让她不要告诉姐姐。
　　小巷里的叔叔阿姨有时候也会看见独自一个人的纪泽屿，问为什么没有跟阿言一起，她也不说，只是拜托各位不要跟阿言讲。
　　“哎哟，这两个孩子最近在闹什么别扭吗？”
　　“不知道，好久没看见这两个孩子一起了”
　　“害，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顾孜言靠在床头闭上眼睛，眼中的泪像是无尽一般顺着脸颊往下流
　　“才分开三年没良心的就要结婚，这以后该怎么办啊”
　　她以为自己能够坦然面对一切事故，但终究只是以为，听到对方的消息她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漫漫长夜，每个人都各怀心事，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