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二章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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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上正播放着《圣斗者》动画片，苏耀祖在一旁挥舞着一个塑料玩具剑，手舞足蹈地跟着那些男圣斗者们一起比划着招式。
苏悦醒伸了个懒腰，将作业本合了起来，慢吞吞地把它们收进了自己的小书包。刘红娟摘完了菜，抬头看到苏悦醒拖着腮，正望着电视机里的画面和苏耀祖在一旁肢体不协调地出拳，脸上还挂着嘲笑的表情。
刘红娟把手里的菜往盆里一丢，没好气地对苏悦醒说：“悦悦！这动画不是女孩子看的，你现在给我到厨房里去，从今天开始给我学着做饭，听到了没有！”
苏悦醒低下了头，冷冷地吐出一句话：“这个动画片不是给女孩子看的，那什么才是给女孩子看的？”
“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都是给男孩子看的，你女孩看这些干嘛？！妈妈还能害你不成……”
刘红娟话音未落，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苏老太走过去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秦大姐，脸上瞬间挂上了不悦的神色：“是你啊，饭点不在家张罗晚饭，跑我们家干嘛？”
秦大姐端着一个被打碎的花盆，看她那怒气冲冲的样子显然是来兴师问罪的，但是苏老太却明知故问，可见是故意准备死皮赖脸地维护孙子了。
秦大姐知道苏老太的德性，自然不会和她争辩，而是似笑非笑地说：“我找苏大有点事，方便进去不？”
“不方便！”苏老太说着就要强行把门关上，可谓是典型的真小人了。不过她哪里会是秦大姐的对手。只见秦大姐用手一横，直接固定住了门，苏老太不甘心，试着又用力推了推，大门却在秦大姐的面前纹丝不动。秦大姐用力向里一掼，苏老太直接倒退着踉跄了几步，差点没摔倒，秦大姐顺势就跨进屋来。
“红娟呀，这是准备做饭呢？”秦大姐端着花盆走到桌边，把花盆往地上一放，趁机坐在了刘红娟身边，自然地拉起了家常。
刘红娟偷偷看了看自己的婆婆，苏老太一张脸虽然已经气得发绿，但是她刚刚角力吃了亏，气焰被秦大姐削弱了不少，此时也没脸再嚣张，只得隔着刘红娟和苏悦醒，坐到了离秦大姐最远的对角线上。
苏悦醒缓缓抬起眼帘，看着电视机里打斗的画面，自言自语地说：“打打杀杀的动画，给男孩子看了自然也就学会了四处惹是生非，倒不如让他们去厨房学学做饭还比较合适。”
刘红娟知道苏悦醒意有所指，还没待她反驳女儿，只听得秦大姐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一笑，令刚才差点摔倒的苏老太瞬间恼羞成怒，她打不过秦大姐，却丝毫不怕手无缚鸡之力的苏悦醒，于是二话不说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苏悦醒的脸上，嘴里也跟着恶毒地骂道：“不要脸的东西，在我的家里也轮到你出声？！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配是不配！我警告你，不管你接受的文化和我们有什么不同，在这个家里，只要有我一天，你就永远都别想着能和你哥平起平坐！你要是把我们伺候好了，将来你妈才能给你说个好婆家，否则，你就等着嫁给老光棍一辈子挨揍吧你！”
刘红娟见自己的女儿挨打，本想说什么，但是看到苏老太那张蛮狠恶毒的脸，又默默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苏悦醒直勾勾地看着苏老太，苏老太理直气壮地骂道：“你瞪什么瞪！没大没小的东西！你亲妈平时是怎么教育你的？没教养的小浪蹄子！”
苏悦醒收回看着奶奶的目光，转而望向刘红娟，似乎在等待着妈妈能为自己说上一句公道话，哪晓得刘红娟赶紧站起来把所有的菜归拢好，拉着苏悦醒的手说到：“看吧，把奶奶惹生气了，还不赶紧跟奶奶道歉？”
苏悦醒咬了咬牙，用力地抽回了被刘红娟拽着的手。
苏老太这一番动静本就是耀武扬威，演给秦大姐看的。她见苏悦醒这幅不服管教的样子，愈发感到面上无光，自然更加生气了：“红娟，你看你教的好女儿！再聪明不孝顺又有什么用？现在就连你和我都不放在眼里了，这样的白眼狼将来就算是长大了，也指望不上！”
刘红娟赶紧说：“悦悦还是个孩子，妈您千万别跟她置气。我会好好教她的。”
“哼！咳——呸！”苏老太翻了个白眼，翘起脚来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当做对刘红娟的回复。
刘红娟不想被婆婆看不起，立刻端起了严母的架子，歇斯底里地把怒火撒到了苏悦醒头上，用手狠狠地戳着苏悦醒的额头：“看到了没！就因为你管不住自己的嘴乱说话，我也要跟着你挨骂！小牲口玩意儿，越来越没大没小，没有家教了！你给我滚进厨房做饭去！”
“我不会！”苏悦醒纹丝不动，愤怒地看着刘红娟。
“噗嗤！”这回轮到苏老太发笑了，“红娟，我看当初就不应该让我儿子答应娶你，我们德明多勤快的人啊，偏偏找了你这么一个懒坯子，生了个丫头，别的优点都没有，倒是继承了她亲妈身上的懒骨头。”
苏老太讲话夹枪带棒，一开始是故意借着苏悦醒来指桑骂槐，现在则是借着羞辱刘红娟在秦大姐面前逞威风，刘红娟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既委屈又生气，可她不敢和苏老太发作，毕竟如果一会儿苏德明回来被苏老太添油加醋地告一出黑状，她的夫妻生活怕是只会越发如履薄冰了。
“哎呀，你们吵死了！还让不让人好好看一会儿动画片了！”一直事不关己看电视看得起劲儿的苏耀祖，不仅没有帮受辱的妹妹说一句公道话，反而因为听不清楚动画片里的台词而大发脾气。很显然，他对于奶奶这种日常虐待苏悦醒的行为早已司空见惯。这种刻入骨髓的自私自利，冷漠无情，怕才是很好地继承了苏家一家子的劣质基因吧。
“行了行了，你俩赶紧去做饭吧，别在我眼前晃了，都打扰到我大孙子看电视了！”苏老太摆了摆手，一脸厌恶地把两人轰进了厨房。
苏老头躺在在屋里唯一的卧室中，听着收音机里的黄梅戏，对外面的争执充耳不闻，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要做一个逍遥的隐士高人便好。
原本是因为花盆被苏耀祖打碎来兴师问罪的秦大姐，却眼看着因为她的缘故导致小小的苏悦醒平白无故地挨了一顿辱骂，内心十分过意不去。
她“呼啦”一下子站起来，攥着拳头看着苏老太，忍无可忍地说：“你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怎么什么人事都不懂！指桑骂槐倒是厉害，正经道理却一窍不通！你不知道我来干嘛的吗？你家大孙子踢球砸碎了我的花盆，你不好好教育他，还为了包庇他跟我在这装模做样的！你们涵族女人怎么这么无赖！”
“哎呀，我无赖！我看你才无赖呢！你凭什么说着个花盆是我孙子踢球砸碎的？你哪只眼睛看见的？你看见的第一时间为什么不来我家，现在才来？我孙子一下午都在家里看动画片，我能给他作证，你呢？你能找到证人证明你说的吗？找不到的话，你可就是栽赃无辜啦！还好意思说我们涵族女人，我看你们泰西族女人才是不要脸，喜欢诬陷好人！”
“……你！”
素来与人为善，直来直往的秦大姐哪里见过这种泼妇骂街的架势，她虽然和苏老太偶有摩擦，但今天才算是正式领教了对方的强词夺理。秦大姐气不过，但是又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把事情揭过去，她忖度了一下，索性不再和苏老太争辩，而是铁了心要留下来等到苏大回来处理问题。
今天是星期日，平日里一到周末就丢下老人孩子跑出去过二人世界的苏德亮和魏小美，今天照例去了上沪的鸡之国餐厅品尝异国美食，结果到了结账时才发现出门走得急，竟然忘了带钱包，于是只得在饭店前台打电话回家让苏德明赶紧去拿钱接人，苏德明这才揣着钱急匆匆地出了门。
他要是在家，肯定会第一时间把花盆钱赔了，好言好语地带着刘红娟一起安抚秦大姐，毕竟这些年来，苏大两夫妻没少帮弟弟一家子擦屁股。可偏偏，他这时不在。
“嘁！”苏老太不屑地撇了撇嘴，“不就是仗着我家大儿子老实，所以你柿子专找软的捏呗！我就说，你们泰西族的野婆娘能是什么文明人！”
“呵呵，随你怎么放屁。”
其实以秦大姐的体格，揍两三个苏老太这种身体素质的无赖根本不在话下。但是奈何秦大姐再勇猛，也是个文艺工作者，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人文的涵养和派头在身上的。
她“嘿嘿”一笑，压根不吃苏老太这一套，稳坐钓鱼台跟着苏耀祖看起了电视，广告间隙之余，还时不时站起身来在屋子里巡视一样地溜达着，自然也不忘到厨房门口看看因为她的到来而受到牵连的苏悦醒。
小小的苏悦醒此时正踩着一个满是油污的脏兮兮的箩筐，拿着比她胳膊还长的铲子，正沿着铁锅边缘奋力地翻腾着里面的食物。
箩筐倒扣在地上，苏悦醒站在箩筐的底部，换别人可能早就把这个筐子踩漏或者踩塌了，但是奈何苏悦醒的体格过于瘦小，整个人竟能纹丝不动地站在上面操持着家务。
刘红娟扬着下巴，教女儿做饭的态度像只傲慢的公鸡，颇有点小人得志，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既视感。
“哼，下一步该干嘛了。”刘红娟从鼻子里哼出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苏悦醒。
苏悦醒在油烟中浑身冒着热气，因为锅铲太重，她吃力地用两只小手努力地拖动着铲子，借用着身体摆动的力量翻炒着一大锅青菜，嘴里却还不忘回答刘红娟的提问：“关小火，放调料。”
秦大姐心疼地看着苏悦醒瘦弱的背影，刚想进去接过锅铲夸她聪明记性好，哪晓得刘红娟却因为没有考倒自己的女儿，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严厉地斥责起她来：“知道还不快做！等着我给你放呢是吧！蠢货！”
这一声毫无征兆的尖利地叫喊，吓得原本毫无防备的苏悦醒差点从筐子上跌下来，秦大姐本能地就要冲进去扶她，但是竟然晚了一步。
却见苏悦醒已经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坚硬的大理石灶台，脚下微微挪动，轻巧地踩了踩筐底最坚硬的边缘，竟然轻而易举地就稳住了身体。
随后她下半身保持不动，上半身则弯过腰低下头，从铁锅的把手下面钻过去，伸手抓起了放在铁锅另一边的盐巴，绕过头顶撒进了锅里，并继续维持着这个姿势，紧接着又依次抓过味精和白砂糖等佐料分别丢进了锅里，做完了这一切，最后才又小心翼翼地从锅把手底下钻了回来站直了身体，继续用锅铲翻动着菜肴。
见女儿做事如此机敏，刘红娟总算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递过了盘子，放在锅边。苏悦醒看火候差不多了，终于关掉煤气，将锅里的东西一点点努力地盛了出来滑进盘子里。
她抹了抹脸上的细密的汗珠，小声地问刘红娟：“妈妈平时都做这么辛苦的事情，为什么奶奶还说妈妈是懒骨头？”
刘红娟愣了一下，接过女儿手里的锅铲，苏悦醒从筐子上跳下来，默默地站在了她的身后，看着刘红娟单手举起了大铁锅，另一只手用铲子把剩余的菜都刮进了盘子里。
“你奶奶是对我有气，就因为当年妈妈生孩子的时候，生的是你，不是儿子。所以你奶奶爷爷气得在产房门口掉头就走了。”
“为什么生的不是儿子就要生气，儿子又不能生孩子，也不能和我一样聪明。”苏悦醒的声音毫无感情色彩，不知道是故意在质问刘红娟，还是真的想从她这里得到一个多年来困扰着她的问题的答案。
“你也没多聪明，别觉得自己了不得了我告诉你！”刘红娟无法回答女儿的提问，她又一次逃避了和女儿的正面交流，而是用贬低女儿的方法转移了话题。
“让你做饭都是为了你好，不做饭将来哪个男人肯要你，就算有男人要你，将来还不得一天打你八回！”刘红娟得意洋洋地说着，仿佛女儿将来会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教训，于她这个当妈的而言，事件只得开心的事一样。
一直站在厨房门口偷偷观察二人的秦大姐气不打一处来，几次想冲上去帮苏悦醒争辩两句，谁知苏悦醒继续用她那稚嫩却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问道：“为什么要被男人要呢？被男人要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吗？你也被男人要了，可是你过得好吗？”
“我也不跟你姓，你也不跟我亲。况且被男人要了就要伺候男人，不伺候男人就要挨揍，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好事，既然知道是坏事，为什么还要努力把自己变成能让男人要的样子？”苏悦醒接连发问，没有给刘红娟思考的余地。
秦大姐听到这番话，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她赞许地望着苏悦醒的背影，生出了一种想要冲过去把她紧紧地抱进怀里，好好亲一亲她的小脸蛋的冲动。
刘红娟皱着眉头，向苏悦醒洗脑式地灌输着她的爱：“说的这叫什么话！我是你亲妈，你是我亲生闺女！我不跟你亲我跟谁亲？我告诉你，你永远记住，妈妈就是这个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只有妈妈才是全心全意为了你着想的，你是我生的，我肯定是最向着你的啊。只不过平时让你学习这些，都是为了你的将来，等你长大你就知道感谢妈妈了。”
刘红娟根本不具备和女儿平等对话的意识，但更重要的是，她还没有发现她已经完全不具备可以和女儿平等对话的思考能力了。
“再说了，你跟你爸姓那是天经地义的，他可是你爸！妈妈生了你，但是爸爸养了你啊，你不跟你爸姓难道还要跟妈妈姓吗？何况妈妈的姓又不好听，而且这个姓氏太过于普通，不像你爸的姓那么少见，所以你跟你爸姓。”刘红娟僵硬地重复强调着这些毫无逻辑的陈词滥调。
苏悦醒面无表情地看着刘红娟没有说话，良久才突然冷笑了一声，“呵呵，了解了。”
刘红娟不知道女儿的这句“了解”指的是什么，还以为是自己说服了她，并令她接受了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最无私的这个概念，也一并让她接受了女儿跟爸爸姓是天经地义的这个概念。
哪晓得苏悦醒根本不吃这一套，而是再次尖锐地发问，“那为什么奶奶每次欺负我的时候你都不帮我说话。”苏悦醒用锐利的目光看着刘红娟，“你不是说你和我最亲吗，你和我最亲就是和奶奶不最亲，既然你和奶奶不最亲，那你就应该无条件地站在我这边，不对吗。”
“说什么呢你！你能和奶奶比吗？奶奶是爸爸的妈妈，奶奶和爸爸的关系，就好像妈妈和你的关系一样，奶奶是长辈，我们要听奶奶的，也要为了爸爸去尊重奶奶。”刘红娟自知理亏，赶紧斥责女儿。
“奶奶对爸爸和你对我不一样。”苏悦醒冷静地说。
刘红娟笑了，她一边洗锅，一边准备炒第二个菜，“哪里不一样了？都是妈妈，有什么不一样？”
“奶奶会在别人面前维护爸爸，但是妈妈却不会在别人面前维护我。”苏悦醒说到。
“瞎说！”刘红娟打断了苏悦醒的话，“你在外面妈妈没维护你吗？不照样维护了！只是在这个家里面，你和奶奶起冲突的时候，妈妈要先尊重奶奶，因为妈妈要给爸爸面子和台阶下。奶奶又看中耀祖，因为耀祖是家里的男孩，所以你要是不和耀祖起冲突，奶奶也就不跟你起冲突了，那这样一来，妈妈自然不需要先维护奶奶了，懂吗？”
“不懂。”苏悦醒斩钉截铁地说到，“我从来没有和哥哥起过冲突，但是奶奶还是喜欢找各种理由骂我。还有，为什么是你给爸爸台阶下，而不是爸爸给你台阶下？”苏悦醒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刘红娟觉得自己越来越招架不住了。
“啧，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不是说了嘛，奶奶是家里的长辈！奶奶在一天，咱们全家就要以奶奶为尊！就要先照顾奶奶，这样才能让爸爸安心。”刘红娟再次提高了声音，试图用威慑力让苏悦醒停止发问。
“我懂了，爸爸是你心里的第一顺位，奶奶是爸爸的妈妈，所以奶奶是你心里的第二顺位，而耀祖是奶奶最在意的人，所以耀祖是你的第三顺位，而我，只是第四顺位。对吗。”苏悦醒小小的头脑，逻辑思维能力却无比清晰，年仅四岁的她，早已远超常人。然而这么显而易见的特别之处，刘红娟却如同早已习惯了一般，并未对此有任何波澜，倒是一直站在门外的秦大姐暗暗吃惊。
“呵呵呵，你小小年纪不好好学习，脑子里就是这些东西是吧？天天想着跟别人比较，有任何意义吗？”刘红娟拒绝承认自己对女儿的刻意忽视，反而倒打一耙，又一次指责起了苏悦醒。
秦大姐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大脑，她以为刘红娟是真的愚昧，恨不能上去骂醒她。但其实，刘红娟不仅仅是愚昧这么简单而已，她内心更多的是想要亲眼看到女儿忍受种种来自于家庭的折磨，就好比许多许多年以前，在老家那个肮脏冰冷的土屋里，毫无还手之力的自己，被亲生父母嫌弃厌恶时一样。
“我都没有过过好日子，我的女儿凭什么能过上比我好的日子呢？”刘红娟自始至终，对于苏悦醒，都是这同一种无法排遣，甚至是不想排遣的愤恨。她沉溺于欣赏女儿被折磨的快感里，阴暗地品味着女儿无人可以倾诉的委屈与心酸。
最令人难过的是，此时的苏悦醒还远远没有看到这一点。四岁的她，虽然已经凭借超强的智力，敏锐地察觉到母亲对自己的伤害，但是她更想如上述提问所说，让母亲亲自向她证明她对她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无可奈何，身不由己。她想给自己足够的理由，让她可以彻底地原谅自己的母亲。
“奶奶也好，哥哥也罢，他们都是我们的家人。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包容，互相忍让。退一步海阔天空知道吗？所以你以后不要再跟奶奶顶嘴了，要学会忍，忍字头上一把刀，忍是最能锻炼你的心性和耐力的，知道了吧。”刘红娟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又开始洋洋自得起来，她觉得她已经完全掌握了拿捏女儿的方法，任女儿再聪明又能怎么样呢，也不过是比普通孩子强上那么一点而已，面对大人，她不还是自己的提线木偶吗？想到这里，刘红娟恨不能再多给女儿灌输一些孝道思想，好让苏悦醒以后对她唯命是从，任由她捶扁搓圆，玩弄于股掌之间。
只是，刘红娟并不知道，苏悦醒一直以来隐瞒了她一件事。
“那奶奶要是不在了呢？”苏悦醒听完了刘红娟一套又一套的大道理，还是冷不丁地问了这么一句。
“啧，你看你这孩子，小小年纪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刘红娟皱起了眉头。
“我是说如果，如果奶奶不在了呢？啊，还有爷爷，如果有一天奶奶爷爷都不在了呢？耀祖也不在了呢？你是不是就跟我最亲了？”
刘红娟笑了起来，说道：“那当然啦，要是奶奶爷爷都不在了，哥哥也不在了，到那个时候，妈妈就再也不用孝敬长辈了，你也是咱们苏家唯一的独苗了，妈妈自然就是以你和爸爸为主啦！”
“这么说来，妈妈和我就都解脱了，对吗？”苏悦醒低下头，若有所思地小声分析到。
“哧啦——” 铁锅里发出巨响，刘红娟把苏悦醒刚刚踩着的筐子踢倒了墙角，把第二道菜倒进了烧热的油里，铁锅瞬间冒出一阵汹涌的白烟，将整个厨房都包裹起来。
没有一个人听到苏悦醒最后说了什么。
呛鼻的辣椒味熏得门口的秦大姐直咳嗽，她抹了一把被薰花的眼睛，赶紧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厨房。
苏悦醒在油烟中默默转过身，透过烟尘望着门外正陶醉地盯着自己大孙子背影憨笑的苏老太，和挥舞着塑料玩具剑旁若无人的苏耀祖，眼底里头一回闪过了一丝难以名状的癫狂。
这是苏悦醒人生中，第一次出现这种超越常人的可怖神态。
只是这一幕，无论是那个背对着她做着家务，还是被辣椒呛得打喷嚏、流眼泪又不住咳嗽的秦大姐，都没有发现。
此时在这间屋子里的五个人，没有一人曾留意到苏悦醒小小的内心里正在发生着的翻天覆地、不可逆转的变化。
而这里，或将才是我们整个故事的真正的开端。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二章 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