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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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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岁聿云暮,一元复始。
其涧宗上下早已准备了起来。今年较往常不同些,他们的大家庭来了个新成员。即便宗门笼共才六人,却也想过得更热闹些。
岑沨心里明白,也不想辜负他们好意,便主动担上了采购的任务。
这采购算是件麻烦活,几个师兄弟几番劝说,但都敌不过岑沨坚持。
安静却忙碌的清晨,一抹亮丽的红步入灰暗。
刚入街市,一阵刺骨的寒风便袭来,惹得发丝纷飞,围脖的绒毛也随风摆动。
天尚破晓,人们就已开始劳动。
朔风呼啸,呵气成霜。
岑沨抬手抚顺发丝,手指修长白皙,指尖泛红,如白玉般漂亮,看着就像富贵人家的小姐。
就算是如此凛冽的寒风,也丝毫侵扰不进这条熙熙攘攘的街市,家家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包子铺上头冒着股股热气,小贩们也正在准备出摊,身着半新不旧衣裳的大娘大婶一边干着事一边唠话家常。
岑沨不禁展颜一笑,一身红色月华裙静立一侧,头上别着两个红色绒毛球,整个人喜庆可爱,如红日般灼眼,呼吸间产生的雾模糊了眉眼。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宣武国人民的生活可谓是极好的。
岑沨动力满满,昨夜她便做好了计划。
灯笼,爆竹,猪肉……都是新年必需的,数量不多但种类繁多。
店铺还未开张,铺门站着零星几个人,做小厮打扮,交谈声充斥耳边。
岑沨莞尔,这家生意兴隆,不早些来或许真赶不及。
她手里拿着包子站在前边,不管其他的,占个好位置肯定不会错。
等待之时,她只能感觉到人不断增多。
良久,店铺门才从里推开。
人群沸腾,一下子失去了秩序,岑沨被拥着上前。
好在还是完成了任务。
走街串巷,转眼时间便走入午时,将一堆东西塞进储物戒的同时,岑沨也算是结束了采购。
烈阳高照,伴着沙沙风声,岑沨带着一身寒气满载而归,走上山上的石阶,步子踏的干练有劲。
绕进料峭小道,临近宗门口,只见师姐秦鱼带着小师妹迟小年站在一块石碑旁。
师姐身材高挑,一袭红锦流仙裙,挽髻别簪,唇角微弯,如春日海棠。
小师妹着鹅黄袄裙,头发成丸子状,脸蛋红扑扑的,几乎是看见岑沨的一瞬间就扑入了她的怀抱。
秦鱼无奈一笑,不疾不徐地走到岑沨身边道: “ 小沨今天累到了吧?赶紧回去吃点小丸子。”
迟小年连忙退开,扯过她的手向前跑,大声附和道:“大师姐说的对。”
岑沨撩开裙摆,步子迈快,笑道:“ 小事儿,过年了,我也该干点事吧,要不然真成懒虫了。”
黄色的枯草摆动,腊梅花香四散,三人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并排走着说笑 ,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山谷里。
才踏入门,一场战争便让她们止步,两个小男孩围桌对峙着,稍矮的男孩紧盯着另一个男孩,嘴里只重复着一句话:“曾师兄,把糖还我。”
另一头,桌子边的曾肖脚踩小板凳,手上拿着糖,摆着一副小霸王的姿态。
许是没来得及反应三人的到来,脸上又是另一番风景,眼睛瞪得大大的,紧紧盯着门口三人,张狂的笑僵在脸上,倒显得有些滑稽。
迟小年火气升腾,上前拉过男孩交给秦鱼后,将曾肖扯下板凳,“还糖!”
曾肖高了她一个头,手捏着糖往上。
迟小年不想多做牵扯,频繁拉着曾肖的衣袖,声音里的怒意毫不掩饰。
另一边,秦鱼俯身牵着男孩安慰道:‘‘小天,没事,呆会儿让你师兄还回来。’’
这种情况下,曾肖有些拉不下脸,糖攥在手上,身上却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岑沨无法言状,心里暗叹,上前一夺轻松到手,还给了迟小天。
见此,迟小年狠踩曾肖一脚,跑向迟小天身边,旋即糖被递到了她面前。
“这个糖没动过,给你留的。”
迟小年搂着迟小天,嘴巴瘪着,有要哭的趋势。
岑沨推耸了一下曾肖,小男孩要面子,嘴巴紧闭,好一会儿才松口道歉。
“……对不起。”
不多时,门外脚步声响起,陈暮羽端着饭菜进来了,他手上端着两盘菜,色香味俱全。
刚才还满脸别扭的曾肖一下子凑到陈暮羽身旁。
陈暮羽轻笑,侧身避开曾肖的视线,护住手上端着的饭菜,岑沨则上演护卫揪走了曾肖。
短暂的闹剧结束,只剩一派热闹的景象,倒是酒酽春浓。
其涧宗严格意义来说根本算不上门派,它是岑沨父母建的,宗门内的弟子也都是她父母收的徒弟。
自从岑沨来这,几个师兄弟尽心竭力,给予岑沨最大的包容和关怀。
岑沨还未出世时,秦鱼和陈暮羽便已跟着岑沨父母了,而曾肖、迟小天和迟小年三人年纪极小,十岁才出点头。
事实上,岑沨有自己的宗门,按往年来说,她应该呆在那儿过完这个年,可世事难料……
岑沨八岁,父母就把她送上了卜尘宗,卜尘宗是除了兆生宗外天下第二的门派,因着卜尘宗有相识的人,岑沨的父母便把她送了进去。
她的火单灵根极出挑且年岁之轻,选拔时的表现更是丝毫不输那些年长她许多的弟子,引得众人哄抢。
直至拜师十岭仙尊成为亲传弟子,其他几个峰主才消停了点。
十岭仙尊是宗门内地位极高的一位长老,学富五车,在剑道和丹道上造诣极高,白发朱颜看上去十分亲近,但是在修习上却是出了名的严厉。
虽喜爱岑沨,可要求却不会因此降低,所以岑沨对这位是又敬又怕。
仙尊亲传弟子收了六个,年龄参差不齐,但都喜爱岑沨这个小师妹,总送些好东西,除开岑沨三师兄连裳。
卜尘宗有四座山峰,十岭仙尊管理的叫木繁峰,顾名思义,树木比较多。
连裳他喜欢做工艺,木繁峰于他而言就是天堂,除了修炼就是做木雕。
岑沨不知他是何时喜欢上做木雕的,但总觉时间应该很短,毕竟他的木雕真可谓“巧夺天工”。
自岑沨入门起,连裳每年都会在生日送一个,至今岑沨房间里已经摆放了好几个奇形怪状的木雕了。
印象最深的是第一年。
那日,连裳将礼物放在岑沨床边,还稍加装饰了下,让师妹齐扬带岑沨回来,自己躲在一旁偷看。
木雕的装饰很抓眼,岑沨一进门就发现了,不禁皱眉沉思。
我床边什么时候多了个这样的东西?
没有看见岑沨喜悦的神色,连裳心下明了,便蹦出来解释。
但后来在岑沨的鼓励下,这又成了每年的固定礼物。
岑沨入门的第四年,十岭仙尊闭关。
年龄稍长的亲传弟子被派去仙魔交战的战场历练,而其他几个像约定好了般也去寻其他地方历练,偌大木繁峰仅留岑沨。
木繁峰上,岑沨刚结束早练,正收剑要回自己的房间,东三峰的林佩师姐寻了来,拉着岑沨就往东门去。
卜尘宗东门,人声鼎沸。
鲜艳的红缎系在柱子上,用金丝刺着“入门选拔”几个大字,乐声四起,甚至还有门内弟子自己摆摊。
不禁疑惑道:“师姐,今年招生怎么这么热闹?’’
林佩应声回答:“不知道了吧,叫你每天待在峰上。今年选拔换了主考官,就是木祺师叔,你听闻过吧,就是那个所谓的‘废柴师叔’,宗主命他执掌本次招生。”
木祺乃宗主师弟,曾经的少年天才,年岁不过百就修炼至金丹。只不过天妒英才,在仙魔战场上为救宗主被魔尊散了一魂一魄,心智与修为皆有退化。
两人的师尊迟景仙尊去寻他的魂魄,最后却了无音迅,只能从命牌上知道人还活着。
这个消息被死死遮掩,只对外宣称云游,极少人知晓实情。
人脉广,外加特别喜欢搜罗消息,她师姐齐扬恰好属于这群少数人,岑沨略受福泽,知晓些许。
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沦为废柴,师尊也因此失联。为救师兄失去一魂一魄,这明明是光辉的事迹,却被时间磨去了光彩,令人唏嘘不已。
岑沨心中千回百转,但还是不甚理解,“木祺师叔如今心性大变,各方面都大不如从前,宗主怎会将如此大事交给木祺师叔?”
“听说是时挽师姐拿行云令求来的。”
时挽师姐是宗主女儿,虽说与木祺不同辈,但两人年纪相仿,且相识已久。
岑沨点头,迈着步子往摊贩堆里走。
两人经过卖糖葫芦的小摊时,岑沨慢下脚步,转头看向林佩:“师姐,我买一串,你要吗?”
林佩的行走动作迟缓了下,脸上还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喜悦。
不对劲。
岑沨不禁发问,“师姐,怎么了吗?”
林佩叹了口气,“唉,我师兄他们不喜我吃这些,会对修为有害。”
岑沨触了林佩的伤心事,连忙找补:“谢谢师姐好意,其实……各人有各人爱好,一切只要你喜欢就好!不用太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她的语气带着点急促,希望能够借此安慰到林佩。
相识几年来,她还不知道林佩有这个喜好,偶然间也见她吃过几次,但绝不算多。
林佩低头看着岑沨,半晌没说话。
岑沨安慰人的话语笨拙,但林佩心领了,坦然道:“没事,但还是谢谢你安慰我。要是你愿意,有机会我给你带云香楼的烤鸭!”
山楂果被包裹在甜腻的糖浆中,鲜艳美丽,当清脆的“咔嚓”声响起,酸甜交织,回味无穷。林佩心满意足,嘴角上扬。
岑沨注视着她,也一口咬了下去,或许这样手里的糖葫芦就会更甜。
两人并不算极为相熟,林佩是齐扬邀来照顾岑沨的,她们相识于宗门的炼丹大试,颇有交情。
最近入门选拔,本是岑沨跟齐扬一起的,但齐扬急着历练,所以邀了林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