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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旧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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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妖气在女人的痛呼声中化开,湿汗如雨水般抖落。
阿凤的眼皮挤出深深的褶皱,牙关打颤,磕绊掉嘴角的皮,渗出点点猩红的血来。
“阿凤,使劲儿啊,使劲儿!”
察杉压着她的腿,鼓睛暴眼地盯着她尖尖的肚皮,双手紧攥着,臂上青筋暴起。
他如同陷入了疯魔般执着,连眼酸地流出泪也不肯眨眼。
阿凤被疼痛扭曲了全身,奋力地挣扎蠕动着身躯,却被硕大的肚皮压住,连喘气都困难。
水墨般浓黑的一缕蛇影盘旋在屋内,释放出如质的恶意。
白芳茗挥出灵力直指那条蛇的恶影,一时之间搅动风云,那蛇影灵活四窜,煞聚煞散。
灵力伤及那道蛇影,床板上躺着的阿凤发出凄厉的哭喊,气息逐渐地虚弱,凄凄惨惨,不忍直视。
白芳茗不忍再看,分出一股灵力注入阿凤的体内。
阿凤却如同被这灵力鞭笞,严重地排斥着,浑身抖得愈发厉害,连痛苦的呻吟都难发出了,气若游丝地半阖着双眼。
“狡猾的东西!”
皓月却绝不手软,手中红绸应对着那游走的蛇影,水灵护住阿凤的肚子,防止蛇影钻进她的腹中。
这蛇妖夺人精魂已久,练成几分本事,与皓月缠斗在一起,难分胜负。
阿凤全然失了力气,下身淌出缕缕鲜血,脸色惨白泛青,俨然是进气多,出气少的濒死状了。
“阿凤!”白芳茗试图为她渡入灵力,可她的身躯已被妖气侵蚀得残破不堪,难以承受。
魂体虚弱地游离出肉身,迅速被弥散在屋内的妖气包裹,白芳茗阻止未果,蛇影胀大,一口便吞噬掉阿凤的魂魄。
不到半分钟,这墨色的蛇影欲化身成实,身上生出点点鳞片,实力大增,挣脱出皓月的红绸,跃入阿凤的腹中。
高耸的肚子抖动一下,一颗血球滚出女人的身体,发出如婴儿般的啼哭。
察杉双手接住这颗血淋淋不知为何物的肉球,欣喜若狂地大笑。
“有孩子了,我有孩子了,哈哈哈哈哈……”
他捧着这颗血球朝山的方向跪了下来,虔诚地将肉球奉过头顶。
忽然,察杉双手一抖,浑身抽搐,血球滚落在地,咕噜咕噜,滚到了白芳茗脚边。
察杉身子一歪,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这肉球被黏稠的血色汁液包裹着,半透明地壳裂开细纹。
红绸卷过这颗肉球,紧紧地缠裹,“咔嚓”“咔嚓”地碎裂声阵阵刺耳。
屋内妖气大增,肉球内忽然传出一个尖利女声:“我与他们订下契约,我满足他们的愿望,拿走他们的魂魄,有什么不对,你为何要伤我拦我!”
皓月冷笑道:“我也与他有契约,他给我魂力,我帮他满足心愿,哪有不对?”
蛇妖恼怒不已,霎时妖风四起,几欲将这竹屋掀翻。
肉球的外壳完全被挤破,腥黏的血肉沾满绸子。
一道蛇影顺着破碎的外壳流出,竟开始凝聚成人形,女子翩然的身躯渐渐清晰,长发及腰,只用一条翠色的草结泛泛绑着,下半身仍是粗长的蛇尾。
“既然如此,那就各凭本事吧。”
蛇妖冷声,长尾甩起,瞬间将竹屋砸得半烂。
她转过身腹,白芳茗见到了她的面孔。
那张面颊美丽至极,却生着一双与蛇性不相符的温婉杏眸,颇有几分仙女神相的气质。
比起与这蛇阴毒的修法不相符的相貌,白芳茗对这张脸更有种说不出得熟悉之感。
一旁的皓月倏地生出万分煞气,恶鬼相尽显,手中的红绸裹挟着怒意,朝这蛇妖扑去,一招一式尽是杀招。
白芳茗不解她忽如其来的怒火,在旁配合结下法阵,又撒出五道镇妖符。
灵符列在空中,白芳茗割破手指,一把鲜血甩上符纸。
五道灵符旋结成阵,拢住那蛇妖,放出金光。
蛇妖的肌肤瞬间被灼破,散发出焦化的臭气。
她皱起眉头,杏眸中涌起浓浓恶意,张口吐出浓臭的腥风,探出长信子触落那几道灵符。
皓月趁机化绸为剑,冲她的脸颊袭去。
瞬间便刺破了她那张神相娇美的容颜。
“你岂敢……”皓月大恨。
嵌住她的脖子,阴森的鬼气逼人,三尺内的雨水都冻结成了冰。
白芳茗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皓月。
疯魔狂癫,恶意毕露,全然失去理智,似被人打坏了内心深处最珍视的宝物,用尽全身气力地报复。
她泄愤似的不停地砍破那张面孔,腥臭温冷的蛇血溅了满脸,双手颤抖,握不住匕首,仍然不肯停歇。
那蛇妖竟被她压制地毫无还手之力,半刻不到便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蛇尾蔫蔫地耷拢着。
“皓月,皓月……”白芳茗担忧地制止她高扬起的手。
皓月失了神,戾气如质般灼伤任何生物,阴寒地砍在白芳茗的胳膊上。
白芳茗释放出温和地灵力,捉住她的手腕。
皓月手腕上那道深刻入骨的结疤此刻正颤抖着,腐蚀着她的魂体。
灵流顺着疤痕安抚她颤抖的情绪,喷涌而出的愤然与戾气也将白芳茗的双手割出许多细小的伤口。
“咣当——”
皓月手中的匕首掉落,化作一支素银簪子。
她怔然又含恨地望着蛇妖血肉模糊的面孔,质问道:
“这张脸,究竟是哪来的?!”
蛇妖吐出一口鲜血,张口欲言。
谁知她吐出的并非言语,而是一口腐臭的毒液。
“小心……”
白芳茗眼疾手快地拽开发怔的皓月,却不小心被毒液溅到了手臂。
冲锋衣立马被腐蚀了个干净,烧灼到洁白的肌肤之上,刺痛无比。
皓月的水灵立刻覆上被灼伤的肌肤,她执起白芳茗的手腕,急声问道:“怎么样?!你肉体凡胎的,拉我做什么?”
水灵冰凉,释放出温和地灵力,舒缓着疼痛。
白芳茗忍着痛意,牵出一个笑:“没事儿,不严重的,你没事儿就好。”
皓月敛下眸子,慢慢松开捉住她的手,默然片刻,再次举起那根银簪,抵住蛇妖的颈中命脉,再次逼问道:“这张脸?究竟是哪来的?”
蛇妖的那双杏眸被划破,露出了点点凶光,又迫于皓月的凶悍,低声道:“是有人抵给我的。”
“她人呢?”皓月连声追问。
话音刚落,她便泄了气,自嘲地牵了牵唇角。
“她死了。”蛇妖仿佛拿住了皓月的软肋似的,声音中满满恶意:“不仅死了,还用她的魂魄跟我做了交换,魂魄与身躯,都归了我呢。”
“你……”皓月双眸赤红,魂体狠狠颤抖起来,怒意仿佛炙烤融化的蜡油,滚烫地滴坠外溢。
“你该死!”
她恼然砸下银簪,这蛇妖喉颈被割出一道深口子,血液四溅,哗哗外流了一地,逐渐失去气息。
一道蛇影却悄然没入污血之中,顺着雨水逃窜离去。
仿佛那道毒液浇在了白芳茗的心尖儿上,那里比受了伤的手臂还要焦灼刺痛。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拢住颤抖了女鬼。
天幕中闪过一道闪电,劈到不远处的瓶子山顶,也映亮了女鬼惨白无神的面孔。
她失魂落魄地瘫坐在血泊之中,悲伤与愤慨席卷着她的每一根发丝。
白芳茗小心翼翼地拢住皓月,任由女鬼的冰冷与凶戾无意地伤到她。
她轻抚着皓月的背,试图安抚崩溃的女人。
这一刻,皓月往常的面孔,一张一张地纷至沓来,又全然破碎。
她的调笑与威胁,自信与冷然消失,内里的脆弱完全被剖开,展露在白芳茗的面前。
“我恨她,我最恨的人就是她了。”皓月痴痴地盯着那张被毁掉的脸,忽然开口。
白芳茗捧住她的头,轻轻地将她靠在自己的怀中。
“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皓月凄惨一笑,重复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雨水轰然倾落,淋透了一人一鬼,冲走这些肮脏的血液。
“给我一张烈燔符。”皓月说。
她将符纸贴在这个冰冷的尸体上,默念咒法。
烈火在大雨中瞬间腾烧,席卷了尸体的发丝与肌肤。
皓月忽然反应过什么,双手竟伸进那至阳之火中,拽掉蛇妖腰际配着的一块白玉佩。
“你……”
皓月将玉佩紧紧地攥在手中,白芳茗欲言又止,压住心头的怪异,心疼地叹了口气。
不到半刻钟,将这具尸身烧得干干净净。
大雨带走了地上的骨灰,关于蛇妖的一切都荡然无存。
“一切都会过去的。”皓月闭上了双眸,敛住自己的鬼气。
白芳茗拢起她粘在脸颊上带着血的头发,在她的发顶落下轻轻一吻。
她轻颤着回抱住白芳茗,埋进她的身躯内,掩住湿润的眼角。
*
阿凤与察杉魂魄都被蛇妖收走,无力回天,白芳茗引燃一根线香,默念了一段超度文经,可怜没有了来世。
何晓穗与向婉玲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晕倒在房内,待抽取掉体内残存的妖气,她们惨白的面色也恢复正常,在昏睡中自我恢复。
白芳茗给许桐去了电话,让她派人来处理。
皓月独自斜倚在竹楼残破的栏杆上,手中执着那枚玉佩,目光寂然幽远。
见白芳茗打完电话,将玉佩揣入兜中,慢慢走向她。
她执起白芳茗的手臂,轻轻撩起她的衣袖,查看刚刚被毒液腐蚀的伤口。
“还疼不疼?”
白芳茗下意识地摇头,在皓月的目光下,又点了点头。
她“噗嗤”笑了一下,朝那片看起来狰狞的伤口上哈了一口冷气。
酥麻与冰凉取代了阵阵刺痛,白芳茗的手指微微蜷缩,在衣袖遮挡的地方泛起了阵阵颤栗。
“你疼了,我也会心疼的。”
皓月执住白芳茗的手,淅沥的雨声没遮住白芳茗轰隆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