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瓜沉李》庭春

1、致仕

　　“臣 ，居于这朝堂十年有余，南征褚陆，北伐大氏。自认当处壮年，然十数载奔波身患恶疾，实无力征战，现欲告病还乡，望圣上恩准！”大殿之下，一片寂静。梁辞正身跪在群臣之中，眼中氤氲着泪水，甲胄不跪，可是当今之局势倘若梁辞不卸下这一身钢铁，他日必定有些个莫须有的罪名套在他的身上。
　　“爱卿何不在京城休养，朕命御医为你调理。”皇帝挥手，两三个婢女弓着腰将他搀了起来。座上之人和煦地望着梁辞，叹了口气，仿佛是十分惋惜。
　　“回去吧。”
　　梁辞依靠着婢女的搀扶缓缓走出大殿。
　　“回去吧，你们可不能饿坏了身体……”陆陆续续走出来的大臣闻言都停下脚步，正巧血红的两半虎符合在一起被君王包在帕子里轻轻擦着。
　　“梁大人，今年年岁几何啊？”闻声梁辞转身向申阁老作了个揖依旧被宫人扶着，面前的人带着几分和蔼。
　　“下官，年三十有四了。”梁辞恭恭敬敬的回答，不过瞥到阁老身后一瞬便了然。汉白玉雕刻的垒砌的石阶旁一缕玄色格外耀眼。
　　“梁大人辞官可是有何苦衷。”听及此处，梁辞看向阁老眼底带着几分不屑，连带着那泛着光泽的布料都想一毁了之。合着在这等着我呢，梁辞心想。
　　“阁老也是去过那血汤之中的，我十九岁时杀了第一个人，十六年了，废了我这一条腿我也不怨因为我一条腿换了一处生灵。我该为自己一次了。”语毕，梁辞抬手向皇帝行礼，对着阁老说了声告辞，走出那处处雕栏玉砌的宫宇。
　　梁辞应着规矩向皇帝辞官三次，終得开恩。他悠然地倚靠着轿撵，爽朗地笑着，信眼一撇尽览两道红墙中的漫漫长路。
　　陈氏坐在正堂中手不住地捻着手中的鲜花，遥遥听见笑声和街道喧闹的声音紧紧盯着手中的花，脚步声渐进。
　　“老爷回来了，妾这就备饭。”陈氏赶忙搀住来人，却被梁岩不声响地抚开。
　　“雨竹，我们后日启程到江楚去吧，将家里的用人都好好打发了吧。带些必要的财物就行了。”
　　“老爷真要离开京城？”陈氏似有几分不舍。
　　“你要不乐意的话，我便写和离书，你我和离也成。”梁辞夹了一块鸡蛋放入嘴中，素袍裹着的身体上遍布着伤痕，征战多年倒是留下了这张脸。陈氏也不是不舍，毕竟两人成婚十余载梁辞却一次都未曾与她圆房，自然也没什么感情。
　　“老爷，我……”看着陈氏这模样心中了然。
　　“和离吧，我将城外的田地，商户都赠予你。还有你的嫁妆我再添一点你再找户好人家再嫁了也成或不嫁，反正这些也够你过活了。如何？”梁辞一溜烟的话把陈氏说得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
　　“谢老爷！”陈氏激动的抹泪，连忙向梁辞告谢。
　　没办法，梁辞只带着梁岩前去江楚。江楚是梁辞为自己找的一个养老圣地，江楚的庭院，炊烟，细雨和垂柳都是梁辞所向往的。见惯了战场的嘶吼，只想寻得一片安宁。
　　“有客来访，要见吗。”梁岩提着从外头买的糕点放在梁辞的躺椅边。梁辞一连两月窝在自己置办的小宅里，四处的官员前来拜访都被回绝，只是梁岩实在看不下去前来询问梁辞。
　　“谁啊？”梁辞懒懒地翘腿够前面的桌台，发丝散乱的耷拉在椅背上手撑着看桌台，庭中长了颗楠树此时正是开花的时令四处飘着清香。阳光之下，梁辞的脸上仿佛发着光微微泛着红，荼白的上衣敞开露出与外衣相似的皮肤，看得梁岩出了点神。
　　“阿岩，谁啊？”梁岩抬眼就见梁辞笑眯眯的看着他。整的他羞愧地低头不敢看梁辞。
　　“是……额……是，他说自己…是杨先生。”
　　“哦哦，阿岩何时结巴了？”梁辞笑着一瘸一拐地走到前院，拨开门闩，而立之年的样貌一身行头，不晓得的人定然会把他认成哪个门派的游士。
　　“杨老头，你来了，快进来。”梁辞搭上杨先生的肩膀，拽着人走进内院。
　　“哎呦，你怎么不束发，还不穿外袍！哎呀！”
　　“拘束什么？老头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梁辞大大咧咧的坐在竹塌上。拿起酒壶灌了一口，又拿一瓶丢给了杨亦云。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藏的！”
　　“就带了个人，怎么样？”杨先生一把拉过梁辞的手把脉，另一只手摁下他的酒壶。
　　“混账，就你这样还喝酒！滚去躺着！”
　　梁辞作势捂住胸口，娇羞道“你做什么？你不要过来！”
　　“回头我让你爹打你一顿，看你还能这般胡闹！”杨亦云撩开梁辞的裤摆，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小子，再作腿就废了！”杨亦云嗤道。
　　梁辞的小腿上星星点点的尽是血斑，泛着黑，骨头也错落凹凸不平的突出来。
　　“管他呢，反正不碍着吃饭就成。”梁辞拿起酒壶又嘬了一口，被打了一巴掌。
　　“梁岩！把他的酒都扔了！”杨亦云晃身把梁辞捆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