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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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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鬼市进入的冥界和凡人死后进入的冥界不同,凡人要过鬼门关,走奈何桥,喝孟婆汤,而通过鬼市进入冥界的,往往都是寿元未尽,亦或是修为高深的人。
通过鬼市进入冥界,最先到的便是曾经被八百里黄沙覆盖的黄泉,如今的黄泉遍地开花,八百里红色彼岸花妖冶如血。
这段时间黄泉的风头正盛,六界都想来看看这黄泉异景,从黄泉外围进去,走了百十步,果然看到了花神说的卖花的摊子。
还真有不少人买。
昃烟完全不理会那些吆喝声,径直往里走。
这些彼岸花长到腰际,最高的甚至到胸口,昃烟走了几步便寸步难行。
“昃烟,不能再往前去了,快停下”熙宁才走了几步,昃烟就已经走出了老远,眼看着身影就要隐没在花丛里。
“玉清!”凭空化剑,几下斩断了拦住熙宁去路的花,朝着昃烟的方向追了过去。
等到追上昃烟的时候,昃烟已经停在原地不再往前了。
“昃烟……”
昃烟从乾坤带里掏出一颗花种,在沙土里挖了坑,把花种放进去,脱去斗篷双手运转灵力催生花种。
熙宁见昃烟脱了斗篷,赶紧重新捡起来给他披上。
“你疯了吗!”
可昃烟仿佛听不到一般,执着的催生着花种,不管他用了多少灵力,念了多少遍咒语,土里的花种依旧没有动静。
“你快停下!不要命了吗!停下!”无论熙宁怎么喊,跪在地上的人就像入了魔,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没有办法,熙宁从昃烟手里抢过花种,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昃烟你醒醒!为了她你连命都不要了吗!云卿已经死了,她早就死了!”
是了,昃烟变成这幅疯癫的模样是因为一个叫云卿的女子,她是冥界之人,亦是昃烟心心念念之人。
可是她早就死了,死在了五百年前忘川河畔,昃烟亲手将她葬在这八百里黄泉。
“云卿……死了……是了,她已经死了……”昃烟一屁股坐在沙土里,双眼空洞无神。
“她死了,昃烟,我们回去吧,别再找了。”
云卿死后,昃烟的心跟着云卿一起死了,整天把自己关在灶王庙里,不管祈愿,也不管天界派去的人。
那个时候熙宁还不是土地,还在升仙府的花名册里没分配神职。
仙京里的神官多多少少都有些裙带关系,谁也不能得罪,于是升仙府那帮人就把目光盯在了来历不明的熙宁身上,把这个烂摊子丢给了熙宁。
熙宁追着昃烟天上地下跑了两百年,才把人给哄好,最后分了个土地的神职。
后来昃烟不知道从哪听到的消息,说冥界有一种花,名为彼岸花,花朵鲜红如血,千年花开,花叶生生不见。
而这彼岸花中有一种最难得一见的白色,这种白色彼岸花只出现过两次。
一次是冥王从归墟取来救他夫人,一次是瀛洲陷落时有人见过。
千万年只出现过两次的白色彼岸花,被记载成能活死人肉白骨,渡灵体轮回重生的圣物。
从那以后昃烟就开始种彼岸花,千百年来,从未成功过,也不知这次黄泉异像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但总归是给了昃烟希望。
“她说过,黄泉花开的时候她就回来了,可五百年过去了,黄泉开花了,她在哪呢?”
熙宁不想看见好朋友为情所困,可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安慰他。
“昃烟,你醒醒吧......云卿她回不来了......”虽然不忍心重提往事,但云卿的死却是事实。
回不来了……
他当然知道云卿回不来了,可只要一想到云卿已经死了,就更加放不下。
“可我不知道除了百年催生一次花种以外,还能为她做些什么,时间过去太久了,我已经连她的声音都不记得了......”
一个人如果慢慢从另一个人的记忆里消失,最先忘记的便是声音,然后是样貌……身型……你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最后连名字都不被提及。
“去忘川,云卿若是转世轮回,你定能找到她的。”
这句话一下点醒了坐在地上的昃烟,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沾到了沙土,拉着熙宁就朝着忘川的方向去。
忘川在两个通道交界处,六界死去的生灵,想要轮回的都会在这儿前往下一世。
凡人和没有灵力修为,或者是修为太低的妖魔都会在冥界再入轮回,若是神仙或是灵力强大如斯的妖魔陨落,灵力散尽在这天地间,灵识便会从冥界进入归墟。
那里才是漫漫神生的终结。
而忘川,便是凡人和低阶妖魔轮回的必经之路,河上有座桥,桥上便是孟婆了,喝了汤在最后回头看一眼人间,再往前,便是下辈子了。
而三生石就在忘川河畔,红褐色的岸边有一块巨石伫立着,远处看起来有些突兀,那便是三生石了。
熙宁和昃烟距离三生石几丈远的地方就清晰的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灼热。
让熙宁奇怪的是,除了他们二人,忘川河边还站了一个男子,面容俊朗,眉眼间是掩盖不住的憔悴,本该梳理整齐的头发,却散落下来,落魄的紧。
虽然衣袍上沾满了血污,但也不难看出生前是个翩翩公子。
熙宁心里想着:“可惜了,年纪轻轻就早亡。”
熙宁和昃烟路过男子身边的时候男子主动开口。
“二位从哪里来?”
“扬州。”
听到扬州二字,男子眼神似乎有了些神采。
“那二位可听过扬州云家。”
熙宁对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好对男子说声抱歉。
三生石后面就是忘川,这忘川看似和凡间普通的河流没什么差别,可也只是看起来。
实际上这忘川河水里面镇压的都是恶鬼道的鬼怪,它们罪孽深重,打不散,杀不死,不能轮回,冥界关押普通恶鬼的牢狱刑具根本压不住他们。
只能将他们镇压在这忘川河底,日日受沸水油烹的痛苦来搓磨他们的戾气,凑近些甚至能听清他们在河底或是窃窃私语,或是哀嚎咒骂。
熙宁在自己和昃烟身上打了结界防止被忘川的温度灼伤,可是一层结界居然丝毫用处都没有。
两个人硬是靠着耐力坚持走到三生石前,河底的那些嚎叫不停的侵蚀着岸边人的理智,只能口中不停的念着清心咒。
昃烟站在数十丈高的三生石前显得渺小极了,不知道他从哪掏出来一把匕首,对着自己的手就划了下去,顷刻间鲜血如注。
将划破的手掌扣在三生石上,手掌的血顺着三生石流下来,渗进土里,变成和泥土一样的颜色。
昃烟的血流了半晌,因为失血过多嘴唇都有些泛白,可三生石却丝毫变化都没有。
他又抬起另一只手想要划下去,动作之快,熙宁根本来不及阻止。
就在匕首划破手掌的前一刻,昃烟手中的匕首凭空飞了出去。
“仙君要想好,这要是一刀划下去,你与心中所念之人,可就再无可能了。”
一道靓丽的女子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面容清秀,神情冷淡,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袖口用红线绣着彼岸花,像是溅上了血迹,手里把玩着从昃烟手里飞出去的匕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再无可能?”昃烟敏锐的从这个女子的话里捕捉到了信息。
对比着昃烟的不知所措,这个白衣女子倒是显得从容不迫。
女子手腕翻转,匕首便被扔在了地上,这匕首名贵的很,多少人像要都得不到,如今却像垃圾一样丢在地上。
踏着掉在地上的匕首,女子迈着莲步款款而来,在距离熙宁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从容的伏身,弯腰行礼抬头,动作一气呵成,声音拿捏的恰到好处。
“小神忘川,见过上神。”
这下轮到熙宁不知所措了“不是,我不是,我就是个土地,不是什么上神,姑娘你认错人了。”
忘川淡淡一笑“小神从来不会认错,等机缘到了,二位上神自然就明白了。”
熙宁不明白忘川的话是什么意思,想要再问,可忘川却不愿多说,转身对昃烟行礼。
“小神无礼,仙君勿怪。”
“不必多礼,你刚才说的再无可能是什么意思”千百年来。昃烟第一次从旁人口中听到了云卿的名字,他像抓住了最后一丝救命稻草一般,眼中升起了希冀。
其实在他的心里,云卿早就死了,即使再不想去相信,可事实就摆在眼前,明明早就认定的事,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事情还有转机,这让他怎么能不疯。
“仙君刚刚用掌心血来召唤三生石,却毫无反应是因为仙君刚刚求的是因,若是再划破掌心贴上去,这次问的便是果了。”
忘川从袖口拿出一方帕子,走到三生石前将昃烟流下来的血迹擦了个干净。
“这因果都被仙君问完了,这缘分,自然就散了。”
“那该怎么办?”
“缘来缘去,缘起缘灭,皆在上神一念之间。”忘川带着熙宁和昃烟走上奈何桥。
“这桥于凡人,于妖魔,于神鬼是终点,亦是开始。”
走过奈何桥,站上望乡台,昃烟回头一望,便看见了云卿在人群中朝着自己招手,当即就要往回走,被忘川一句话定在原地。
“仙君当真要回头吗?仙君就能确定,眼中所见就是真的吗?”
昃烟不明白忘川的话是什么意思。
“仙君再看看呢?”
昃烟顺着忘川的目光看过去,却发现刚刚还在对着自己招手的云卿,此刻已经不见了。
“所以她还活着吗”经历了一连串的痛苦的折磨,昃烟的声音有些沙哑。
“三生石上出现仙君所念之人的名字了吗?”
“没有......”
“仙君方才所见不过是心中执念所化的幻像。”
幻像不过是心中不肯忘却之事所化。
“仙上可知脚下这河名讳为何?”
“《冥界地志》记,其水在嵩里山之左,有桥垮之,曰奈何桥,其水皆血,腥秽不可近,世传人死魂不得过,而曰奈河,其源出地府。”
“不错,仙君博学。”
忘川凝视面前的滚滚波涛,让人只看一眼便望而却步。
“六界生灵,无论贵贱,轮回转世皆从此处过,一碗汤饮下,便是前尘尽望,现在更多的是叫它忘川了。”
“与姑娘同名。”熙宁走到忘川身边。
“正是,忘川,重在前者,忘却烦扰之事,方能无忧。”
忘川对着昃烟淡淡一笑,抬手指着不远处正在渡鬼魂的亭子。
“这座桥上每天走过无数鬼魂,每个鬼魂都有尘缘未了,在这里回望家乡,不过就是为了了却执念罢了。”
顺着忘川手指的方向看去,盛汤的亭子前早就排起了长队,有序的队伍总有几个想要插队的,推搡间不少鬼魂从桥上掉下去,落入忘川河中,成为河中恶鬼怨灵口中的食物。
“仙君如此痛苦,不过是心中执念未了,若是肯放下心中所念,定会有另一条路。”
忘川的话让昃烟有些出神。
如果肯放下心中执念,就能找到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