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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弄巧成拙 “阳光很冷 ...
“阳光很冷,也很耀眼。”
冰丽穿着水手服,双手背后,锚定展台方向。尔后,冰丽稍低下脑袋看着地面,左腿划一个圈,右腿划一个圈地踮脚荡过去。
午间的微风恰巧让水手服的裙摆扬起弧度,在湛蓝色的天空下,颇有青春与荷尔蒙交叠的氛围。冰丽当然知道此时走路的姿势是有些娇柔造作,可是,她并不在意。因为她很开心,刚刚她捕捉到了陆生对她的好奇。这让她如何不踮着脚,释放她的小兴奋。
“冰丽,你来啦!”让冰丽抬起头的,不仅是她低头视线下的展台铺着的丝绒布料,还有向冰丽打招呼的田中英志。冰丽一听到田中英志的声音,便展示出其招牌微笑,回应道:“英志!中午休息,我刚好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随即,未等展台其他低年级的学生会成员向冰丽打招呼,她便主动转头向他们说道:“中午太阳正烈,辛苦各位同学,希望这次活动能够在大家的支持下顺利举办。”霎时,展台上前后辈之间无声的尴尬氛围就被冰丽的友好态度给打破了,大家说说笑笑打成一片。
陆生带着眼镜视力不太清晰,跟着冰丽的脚步走到展台时,才发现展台中央站着的,正是今早找过他的田中学长。而且,陆生听到冰丽对田中学长的称呼,是直接省去名字而称呼田中学长为英志的。不仅如此,兴许是陆生过于把目光放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此时,尽管展台中的学生会成员一起在谈笑风生,但是,他眼中看到的只有冰丽和田中英志如沐春风的模样。
陆生看着眼前的场景,再想到刚刚自己竟然因为冰丽姐的那句“因为想要有更多共同美好的回忆”而心漏半拍的行为有些可笑。他摇摇头,带着一丝自嘲浅浅笑出了声,内心却在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那可是从小陪伴自己、照顾自己的冰丽姐。只一会儿,陆生神色恢复正常,趁着冰丽和他们谈笑的空隙,找到机会向展台中的学生会一众成员打招呼。
在学生会有一定“资历”的同学自然知道这个自称陆生的男孩和他们漂亮的学生会副会长冰丽学姐是什么关系,但是,刚入学生会的同学却是疑惑的,脸上满是对副会长冰丽和陆生关系的好奇。冰丽在不经意间瞟到这种疑惑的神情,然后,冰丽压低了一丝坏笑,她并不打算作进一步解释,因为,无尽的遐想总是暧昧的。
一边,冰丽因着学生会里有同学对她和陆生关系的猜测而带上暧昧的笑意,另一边,陆生不自觉地在关注着冰丽的一举一动:他看着冰丽姐脸上的似是而非的“暧昧”、他想到刚刚冰丽和英志之间“如沐春风”的样子,加之今早田中学长专程找到自己表达过想要和冰丽一起度过学园祭的想法,陆生脑海里突然仿佛一道光闪过,然后“线索” 串起来了——莫非,不仅是田中学长可能爱慕冰丽姐,而且冰丽姐也有可能是对田中学长有好感的?陆生不知道的是,他此时微微皱起的眉头虽然没有被冰丽注意到,却被田中英志捕捉到了。田中眸中的神色暗了暗,早上他才和陆生确认过二人关系,不曾想,仅仅半天的豁然开朗,到现在看到陆生望向冰丽的目光,又开始陷入怀疑:冰丽和陆生的关系,真的是亲戚关系吗?
同一时刻,同一场域中的三人各怀心事。一时间,三人同框的画面有些滑稽,也有些诡异。好在没过多久,冰丽就调整了思绪,开始考虑如何自然地促成自己和陆生组队一起参加数字配对活动。冰丽灵机一动,拿起放在展台上的宣传册,嘴里嘀咕着:“虽然这个活动是我策划的,但是,最后的奖励安排我并不知情,有些让人好奇呢,会拿到什么奖励。”冰丽话音刚落,便转头想给陆生一个眼神,谁知,尚未等冰丽转头呢,田中已接下冰丽的话茬,回应道:“不知道最后的奖励是什么才有意思不是嘛。冰丽如果还没有组队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参加这个活动呢?”面对田中的邀约,冰丽有一丝计划被打乱的慌张,虽然她依然保持着礼貌却又甜美的微笑,脑子里却在疯狂头脑风暴,希望找到一个既不会驳了田中的面子,又可以拒绝和他组队的说辞,毕竟,她还要和陆生一起参加活动呢。
相比于此刻冰丽内心的措手不及,陆生可谓做足了心理建设,毕竟田中学长在早晨已经和他开诚布公地谈过话了。但是,从冰丽的视角来看,此时的陆生对于别人邀约自己的行为显得过于无动于衷了,或者说,在冰丽看来,此时陆生表情毫无波动,加之并未有任何言语和行动,让冰丽觉得,陆生并不在乎。虽然对于冰丽来说,她并不需要雄竞的戏码,但是,陆生的“不在意”让冰丽刚刚还俏皮愉悦的心情一扫而光,是不是,陆生并不在意自己,甚至这几天若有若无的接近可能他也并不在意。思及此,冰丽的头低得更低了。
一时间,陆生察觉到气氛有些诡异,本能地驱使他想要离开,虽然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何想要逃离这个场景。而且,田中学长已经和他说过想要和冰丽组队了,陆生也解释清楚了冰丽姐和自己的关系,现在要是和再和冰丽姐组队显得有些奇怪,而且,现在杵在冰丽姐和田中学长的自己似乎位置也有些不合时宜。所以陆生率先发声:“冰丽姐,你们先商量着活动的事情吧,我有些困了,得先去午休一下。”未等冰丽的回应,陆生已经招手跑向天台的楼梯口准备下楼了。
冰丽看着跑远的陆生,转头还是答应了田中英志的邀请。她确实很喜欢参加集体活动,尤其这个活动的雏形还是由自己策划的。所以她应下邀请,还是憧憬着未知的活动。田中侧面打量着微笑的冰丽,看着她的眼神流露出好奇,这神情让田中心跳加快。这种时刻的冰丽真的让他很心动,充满着蓬勃生命力的冰丽。
冰丽压下心里十分失落,却在转头的瞬间眼里失去一丝明媚,陆生似乎并没有想和她一起参加活动的意思,可是明明之前的每一次校园祭,他们都是一起出现的呀,一起拿着毛娼姬做得爱心便当,一起在树荫下吃饭。怎么这次,要分开行动了么。冰丽看着自己被太阳映出的影子,心想今天的太阳很冷,也很耀眼。
陆生离开天台后,先走到教室,却看到教室里的人来人往,让他有些烦躁,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烦躁。索性他走到校园里的后山,那里因为离教学楼有些距离而没那么多人,加上树林茂密,也很适合乘凉。他躺在长椅上,用手臂遮住眼睛想要小憩一会儿,却在半睡半醒间听到朦朦胧胧的呜咽声。陆生残存的意识让他觉得这呜咽声灵异的不行,自己还没做梦呢,怎么先耳朵进入梦乡了吗?谁知着呜咽声逐渐变大,直至把他从睡意中拉回清醒的现实才发现,竟然有个女孩子在长椅后面的坡脚蹲着哭泣。陆生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打算悄悄溜走,既然人家在哭,肯定是遇到了伤心事。
陆生尽量放轻动作从长椅上站起来准备离开,刚好迎面碰上这个哭泣的女生也准备离开。两人就这么迎面撞上了,陆生率先捕捉到这个女生脸上的梨花带雨,以及看到有人的错愕。当然,陆生的脸上也没好到哪去,毕竟他没想到能这么巧地两个人打了照面。在女孩还沉浸在不知所措时,陆生已经整理好表情,抱歉的说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你在这里哭,正准备走呢结果碰上你了。你放心,我不会把这个事情说出去。”女孩听到陆生说的话,明显放松了一些,缓缓点了点头。看到女孩点头后,陆生正准备离开,却被女孩叫住了:“同学,你知道校园祭里的数字游戏活动吗?”陆生迟疑了一下,这个活动在学校里受众那么广吗。尽管疑惑,陆生还是如实点了点头。随即女孩接着说,“你能不能和我一起组队呢?我是刚转学来的转校生,还没有和班里的同学熟悉起来,找不到人一起参加。”话音未落,女孩眼里又有泪花在打转。
陆生很聪明,看此情景就猜了个大概,班里的同学讲究的是入学第一天就建立起能够被接纳的小团体,并且这种小团体会在接下来的学习生活中非常固定。这个女孩既然说自己是转校生,又在这里悄悄哭,还想要邀请自己参加数字游戏活动,大概是没有被班级同学接纳,或者被什么小团体排挤了吧。
站在陆生的视角,他不是一个热心的人,加之他和这个女同学素不相识,所以他并不想掺和别人的事情。但是,他想到今年估计是没办法和冰丽一起参加活动了,好友翔太也要在校园祭利用数字活动表白。那么自己倒是闲下来,没有被其他事情缚住手脚,所以,帮一个忙也不是不行,毕竟是转校生,难以融入集体的感觉他懂。在他很小的时候,他一直在奴良组和父亲的百鬼夜行们一起生活,所以在他的儿时记忆中,他对自己的身份认同也是属于妖怪的,他见惯了天上飞的,遁地的妖兽以及各类法术。却在该上学的年纪,被母亲告知,自己其实是半妖,流淌着一半滑头鬼的血,一半人类的血。既然是半妖,他也需要在人类中生活。但是对于自己是妖怪的身份认同难以转变,毕竟身份的建构在陆生更小的时候就完成了。所以,他在人类的学校里无法将自己视为人类的一员,他融入不进去人类的生活圈。很长时间,是冰丽姐化身人形,陪伴他在人类的生活中重构自己的身份认同。思及此,陆生鲜少见地眼里充满温柔。所以,他点头默许了女孩的请求,毕竟自己曾经淋过雨,为别人暂时撑一把伞也不是不可以。
在得到陆生的首肯后,女生梨花带雨的脸上扬起微笑,对他说:“你好,我的名字是家长加奈。”
陆生和加奈是一起回到教学楼的,正经过操场的时候,二人并肩的场景被教室窗前的冰丽完整捕捉到,然后冰丽默不作声地坐回座位,只手中打开又闭上打开又闭上的瓶盖暴露了冰丽的心不在焉。在更晚的时候,冰丽又从已经报名的数字游戏名单中,发现了陆生的名字。跟在陆生后面的名字,写着”家长加奈”。正是这般弄巧成拙,冰丽和田中英志的名字后面,就是陆生与家长加奈。
“阳光很冷,也很耀眼。”出处:【美】威廉·福克纳:《喧哗与骚动》,李文俊,译,中信出版社2022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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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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