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飞时得见君（滑头鬼之孙陆雪）》秋来晚

3、母亲过往（一）

　　“北冰洋与尼罗河没有在湿云中交融，不是所有爱情，都有美好的结局。”

　　到了奴良组后，冰丽每天都国的很充实。因为年纪小的缘故，冰丽在奴良组的任务暂时安排在本家内，和毛娼妓一起负责厨房和清洁还有一些女工。
　　每天早上冰丽被毛娼妓叫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给一代目和二代目奉茶。在太阳还没升起前，冰丽要先打泉水煮沸，等水温稍稍变凉后加入玉露。流淌过竹子的清泉加上上等的玉露，会飘出比初生的草还要鲜嫩的味道。在茶香还未散去前要送到老爷子和二代目的房间。
　　奉茶后冰丽继续回到厨房给毛娼妓打下手。对于毛娼妓，冰丽是很佩服的。因为很多女妖怪会非常在意自己的容貌和外表，尤其是长得美的女妖怪。就连冰丽这样的小女孩，也会在意。但是眼前的毛娼妓，修长的手指上的刀伤、做饭的烫伤有很多她却并不在意。不仅如此，毛娼妓还是她的半个师傅。在做完午饭后的空闲时间，毛娼妓会教她很多东西，包括法术畏的使用、烹饪、弹奏三味线、舞蹈甚至是女子的装扮，毛娼妓都会认真教给冰丽。即使小时候的冰丽因为贪玩淘气不肯认真学，毛娼妓也微笑着等着她，不急不躁。几次下来，冰丽发现自己的淘气完全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没有丝毫作用。她索性放弃抵抗，开始认真学习这些技能。
　　除了承担小部分本家的后勤任务外，较之其他需要跟随鲤伴出门任务的妖怪比，冰丽的日子过得无忧无虑。甚至每年满月前的日子，冰丽还会回到母亲雪丽的住处探望母亲，跟母亲讲讲一年里发生的事情。
　　细水长流的时光，让冰丽过的好生喜欢。几年的日子悄然从时间的指缝溜走，却留下时光的印记。毛娼妓在生前是个妓生，所以跳的好舞，三味线也十分精通。这几年在毛娼妓的调教下，冰丽的舞艺和三味线的弹奏也出师了。每次冰丽穿着十二单衣练习跳舞之后，微微出汗的脸颊衬得红唇更加娇艳，少女的气息扑面而来。如今，冰丽已经十六岁，虽然与鲤伴百年的年龄相比，她仍旧太年轻。
　　是夜，樱花美得太过不真实。在月光下，于阵阵花香里，冰丽仿佛又看到母亲雪丽那张妩媚的面容，以及那张脸上一抹忧伤。虽说早些年她不懂是为什么，可是这些年和母亲生活的只言片语中她明白，或许母亲没有放下曾今的奴良组，也爱慕过那个在小时候经常拉着自己母亲的手叫母亲“姐姐”的二代目首领鲤伴吧。母亲曾陪伴过一代目很长的时间。在奴良组还没成立的时候，滑瓢独自一妖闯荡妖怪界，跑到母亲生活过的地方远野去修炼。那是母亲第一次见到滑瓢，母亲总会笑着说，“滑瓢是桀骜不羁的。”尽管滑瓢是骄傲的，但也是真诚的，滑瓢明白以他现在的力量，仅凭镜花水月的奥义是不足以支撑他在妖界行走，所以，他在离开远野之前曾对着远野的妖怪亦是共同修炼的伙伴真诚的说过，“我奴良滑瓢，希望能和诸君一起，打造一支强大的百鬼夜行！”或许是被滑瓢的真诚所感动，亦或是被他眼中的骄傲所折服，滑瓢带走了远野一班的妖怪，共誓交杯之盟，意味着从今往后，滑瓢是他们的首领，他们是滑瓢百鬼中的一员。至此，这一行妖浩浩荡荡的离开远野。冰丽的母亲雪丽就是其中之一，带着少女对世界明媚而好奇的初心，亦带着年少对未来的憧憬，踏上了与滑瓢并肩战斗的路。
　　那时滑瓢对雪丽，“雪丽，跟在我身后吧。从此，有奴良滑瓢的地方，就一定有雪女雪丽的身影。冰丽猜想，任何一个女子，即使是她母亲那般的美人，又如何能不为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美妖心动，即便只是一瞬间的真切。可惜的是，滑瓢尊她护她，却未曾回头看过雪丽一眼，雪丽的位置，永远是滑瓢身后右边的第一位，似乎这早已注定他们相伴的一路，雪丽永远都是在追逐滑瓢的路上，看到的都是滑瓢那个遮风挡雨的背影。
　　甚至，在斩杀鼠妖之后，雪丽看到的，依旧是月光下滑瓢飞扬的银色发丝和玄色和服。雪丽翩然走到滑瓢身边对滑瓢说，“真是太棒了。”滑瓢才偏过半边脸勾起嘴角，用慵懒的语调雪丽说，“这就是我带领的组。”雪丽微微半闭红眸，双手缓缓攀上滑瓢的腰肢，轻启红唇回应道：“你真是太厉害了，大将，滑头鬼大人。”此时一阵微风吹过，带起了雪丽的蓝发，她的话语也湮没在风中。待滑瓢回过神来，雪丽已献上了她的红唇。可是滑瓢右手抓住抓住雪丽的下颚，制止了她的吻，他的红眸望着她的红眸，带着拒绝说“少来了，想杀了老子吗？”雪丽也不急躁，只是问滑瓢，偶尔一次也没有关系吧。滑瓢躲开了雪丽红眸里的自己，望着厮杀过的痕迹，在风中余下一句“看来结束了，下次吧。”雪丽知道，他是在拒绝。
　　母亲是否对一代目动了心呢？冰丽总是不明白的，或者说，冰丽想努力弄明白。倘若没有爱，母亲何能在悠悠岁月中选择陪伴一代目壮大百鬼夜行？倘若有爱，母亲为何能在滑瓢遇上他所爱之人——那个人类公主樱姬——母亲依旧守候在滑瓢身边，作为他的干部之一，守卫着滑瓢建立的奴良组。她还是像几百年来那样，做一个娇媚却坚强的妖，在不近不远的距离，站在了一代目和他心上人樱姬的生活之外。
　　后来，樱姬诞下二代首领，奴良鲤伴。那天，是奴良鲤伴出生的日子，雪丽在还在式台的时候，就听到了滑瓢温柔的声音，“樱姬，辛苦你了，我们的孩子就叫他鲤伴吧，往后的日子，好运会常伴于他。至于你，我们还有很长的日子，我还想带你看遍世界每个角落的樱花......”
　　雪丽听不清后面他们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大首领在这种时候叫她过来是要干什么。雪丽吸了吸气，轻扣房门，红眸先看了就看鲤伴的背影就直接将目光转向了地面，带着惯有的妩媚说道：“恭喜大首领和首领夫人喜得少主。”滑瓢背对着雪丽，她看不见他的神情，但是从刚刚门外听到的呢喃细语，脸上的柔情甚至不用看，雪丽就能想象的出来。而未等一代目回应，樱姬便带着一丝苍白，笑着对雪丽道谢。映入雪丽眼里的，就是那张如精巧动人的脸庞。
　　尔后是漫长的沉默，雪丽看着地面，没有开口也没有离开，就在雪丽以为滑瓢不会开口的时候，滑瓢少有的叫了雪丽的名字。滑瓢对雪丽说，鲤伴他是半妖，妖族血脉的先天不足，加上百鬼夜行二代目的身份，免不了有很多危险。“你，今后就保护着鲤伴吧。无论他选择为妖或是选择为人，总会需要你在身边的。”雪丽蓦然抬头，其实她不想答应，她只是想做他得力的干部，陪伴二代目这件事情并不在雪丽的计划范围。是的，漫长的岁月中雪丽并未动摇过离开，却在一代目和一个人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后，萌生离开的念头。不过，雪丽还是开口了，褪去平日里话语的妩媚，认真地看着滑瓢的眼睛开口：“您是用大总领的身份对我下的命令吗？”滑瓢闭上眼睛，半晌吐出一个字：“是。”
　　她脑袋里闪过往日与奴良组一起见证过的广阔天地，有烈日下自由翱翔的雄鹰、圆月时林间飞奔的猛兽，这些洒脱的生活是她想要的，然雪丽低下头，再度换上妩媚的笑容，“既然如此，雪女雪丽遵命。”这是和她有交杯之盟的大总领下的命令，她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