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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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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白连续做了两台手术,身体早已疲惫不堪,脚如千斤重抬起走一步都费劲,她揉着肩膀,趿拉着鞋走到护士台,探头朝里面看去就见李娜正整理着资料。
她屈指敲了敲台面。李娜这才抬头注意到桑白,笑了笑,“桑医生,刚下手术台?”
桑白点点头,倚靠在台旁,捏着眉心,嘱咐着:“注意下三号病房和七号病房的病人,这两位都是今天刚下手术台,要时刻注意下病人的情况,有任何突发情况都可以call我。”
李娜点点头,从台面下拿出杯刚点了没多久的咖啡塞到桑白手里,“桑医生喝点咖啡吧,你瞧你一脸的疲惫。”
李娜很喜欢桑白,每次桑白下手术台之后,她总会提前准备好一杯温热的咖啡递给桑白。她觉得桑白其实挺像咖啡的,时而苦,时而甜,时而冷,时而热的。但唯一不变的是她那处事不惊的理智冷静。她也很温柔,医院里的救助站就是桑白在医院会议上提出的,通过后也是她第一个先捐赠了一笔费用。
“谢谢了。”温热的咖啡顺着手心传递至身体各处,桑白扯了抹笑容,强撑着身子,看似和没事人一样。
李娜摆了摆手,“客气了,桑医生,要不是桑医生我可能也不会能坚持做下去。”
桑白抿了口咖啡,温热的咖啡顺着吼骨下滑,赶走了些疲劳,对她这段时间的认真表示肯定,赞许道:“最近做的挺好的。”
李娜刚来的时候受不了急诊科的忙碌,更看不得家属掉眼泪,也听不得那些因为没有及时得到治疗的撕心裂肺哭喊声,一度躲在急救逃生阶梯上偷偷抹眼泪。而那时的桑白刚从天台下来碰到了偷哭的李娜,她摸出口袋里的纸巾,递给李娜,顺着安慰了几句。
“不好意思,不小心偷听了。”
桑白顺着坐在李娜身旁的台阶上,李娜摇摇头,她温柔帮李娜顺着气,一道温和却又过分理智声音从耳侧传来:
“心痛?很正常,我也心痛,但我们不能表现得心痛,因为我们只要轻轻皱眉,家属就立马会感应到我们的变化,他们会想是不是没了希望,是不是治不好了,是不是彻底完了。他们是抱着希望来的,我们不能说一定让他们不抱着失望出去,但我们一定要尽全力让他们带着希望走进来带着希望走出去,让他们觉得原来...被希望照耀的感觉是这样的。”
桑白说的话其实是杨荣光带她的时候跟她说的,刚来到急诊科的桑白和李娜一样,她会心痛,随之会表现在脸上。但每每被杨荣光捕捉到时,都会劈头盖脸的对着她一顿输出。后来桑白明白了,为什么当初杨荣光一直强调不要表现出其他的表情,就连皱眉也不行,因为家属真的太过于敏感了...他们太过于害怕...所以医生和护士的一举一动他们都时刻注意着,生怕错过一点变化。
“好好加油,还有,谢谢了。”桑白摇了摇手中仅剩不多的咖啡。
“桑医生...”李娜叫住刚迈开一步的桑白。
桑白回过身疑惑的看向李娜,不解道:“怎么了?”
“我想问问桑医生有没有男朋友?”
桑白笑着打趣着:“这是想给我牵线搭桥介绍男朋友吗?”
“算是吧...”李娜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桑白倒也不好意思拒绝。毕竟就算李娜不介绍还有杨荣光,就算没他俩还有周姨,周姨也喜欢给她拉去相亲,与其拖着三个人倒不如应下一个应付另外不容易对付的两人。
她极为爽快地应下道:“行,时间地点你定,不过我先说好,不成别生气,做个朋友也不错。”
“不生气,怎么会生气呢,如果不成说明是我小叔叔配不上桑医生,毕竟像桑医生这么好的人我都不知道以后会是哪个人配得上。”
桑白垂眼,眸底暗淡,喃喃自语道:“哪个人...”眼底的暗淡很快被桑白压了下去,抬头看向李娜又是那副清冷温和的模样,“我先走了,实在撑不住了。”
*
桑白关上办公室门,将已经空了的咖啡杯扔在垃圾桶里,靠在椅背上,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脑海里全是那晚的景象。
“陆周年。”靳辞生推了推陆周年的肩膀,但被他不耐烦地打开,靳辞生怕他错过了这次,下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把夺过他的手机摁掉电话。
摁屏幕的声音很大,桑白听得清清楚楚。她这才发现副驾驶座上的原来是靳辞生,那说明背对她的人...
一瞬间桑白很想逃离,但脚如被胶水黏住般怎么也抬不起,直到她清晰看到那张多年未见的脸,与他的视线相交。
目光漆黑而深邃,带着淡薄和极具疏远冷冽的感觉。
挺鼻薄唇,一双狭长没有赘皮的内双眼,他顶着被打理干净利落的薄碎发,左眼角下处有颗淡淡小小的泪痣,衣领处的纽扣被解开几颗,白皙的锁骨显露在外,袖口处被捋上露出截结实血管明显的小臂,只是皮肤没了大学时的白皙,反倒被晒黑了不少,即使如此也依旧盖不住他那张帅哥胚相的脸。
桑白强忍着内心深处的酸涩,强装着镇定开口:“您好...”顿了声,微不可见呼出口气,“我们这边有位急救患者,请问能把我们载到武警医院吗?”
两人四目,气氛僵住,空气凝滞。
没一会儿,救护车的急救铃如救世主般,在陆周年车后响起。桑白不等陆周年开口,急忙跑到路边躺着的老人身边,向急救车招呼着,急救车停在桑白旁,下来几位救急医生...
“扣扣扣”,一阵敲门声拉回桑白的思绪,她松下揉着太阳穴的手,坐起身,淡淡道:“请进”。
“桑医生,杨主任说之前说的那个病人已经来了叫你过去看一下。”
桑白直起身拿起桌上的病历。走在她身边的实习医生关心道:“桑医生,您真的没事吗?我看您脸色不太好,不如和杨主任说一声您刚下手术台。”
桑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风油精,闻了下,“没事,什么事都比不上病人重要。”
“您身体也很重要...”
实习医生心有不忍,这才刚下手术台还没休息一会儿,又被叫去看另外个病人,就算是神也熬不住。
走到病房前的时候,几个小护士围在一块,头朝前伸着,视线朝病房里看去。桑白知道这几个小护士肯定又看到帅气的家属了,也难怪,毕竟也才二十出头,喜欢看帅哥是很正常的事情。
桑白和其他的医生不一样,她对护士犯花痴的事情都属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这些年轻小护士对桑白和对其他医生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桑医生,你快看,那人好帅,据说还是个军人。”
桑白的胳膊被拽了下,她被拽到最前面,停在病房跟前。敞开门的病房里站着熟悉的身影,他单手插着兜,身姿懒散地倚靠在墙旁,侧脸的下颚线曲线流畅,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他紧皱的眉毛,仅仅一眼便心口一窒。
“那女生好像是他的未婚妻。”
“不见得,他俩来的时候两人动作都不算多亲昵。”
“但他俩好相配。”
八卦的话一分不差地钻进桑白耳里,她移了移视线,看见了站在他内侧的女生。女生穿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裙摆下藏着双纤细白嫩的双腿,好看极了,裙身称得腰线极细,她微微低头,额角几缕发丝落下,抬手将贴脸的发丝捋到耳后。
桑白隐约听见床上的老人拉着女生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苍老:“订婚的日子选好了吗?”
一旁的陆周年就像无事人听着两人的对话,说的事情就和他无关紧要,仍然那副慵懒的模样。
女生点点头,平淡道:“选好了,下个月,您可得快些好起来,我们都等着您呢。”她直起身,扭头看向陆周年时,恰好撇见了病房外的桑白,女生扬起嘴角,头朝桑白轻点了下。
桑白这才瞧清女生的模样,鼻子挺翘,唇型好看,一双瞳孔分明的杏眼,五官精致立体,下颚到颈项的曲线完美流畅,给人种独有的高傲和清冷。
她扯了下嘴角苦笑着,心底的酸涩被无限放大,但面上镇定自若地朝女生回点了下头。
女生不知道对陆周年说了什么,陆周年偏头朝门口看去。
视线相交。眼眸深邃,漠然且晦暗不明。
但只仅仅维持了三秒,便以陆周年移开视线终止。
桑白站在病房里,边翻看病历边询问:“您近期有没有右上腹隐痛,呕吐恶心,食后饱胀,呼吸困难等症状?”
陆周年掀起眼皮看着桑白,桑白外套着件洁白的白大褂,她弯了弯欣长的脖颈,低头看着手里的病历,乌黑秀发被她随意盘在后脑勺耷拉着,耳侧和脖颈处散着几缕碎发。
她不喜欢扎头发,但又嫌散发碍事,经常随手拿起什么东西就给插进发丝中,随意简单,为她的气质增添了不少干净清冷。
“在长清做检查的时候他就叫喊着腹痛,无论吃什么也容易呕吐恶心的,食后饱胀也有,吃饱了他就难受,呼吸困难也有。”老人还未张嘴开口,厕所里走出来个中年女人,将盆放在床下一一替老人回答道。
桑白看了眼一旁的中年女人,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无论什么时候妆容依旧精致,但依旧还是遮不住被岁月蹉跎而显露出的皱纹,不过到了中年的她身材也还是极好的,苗条的身线被黑色的连衣裙给描绘出。
“好。”桑白合上病历,看向旁边的实习生,接着说道:“安排超声检查,CT和MRI进一步确认。”
实习医生一一记录下来点点头。桑白又看向床旁的中年女人叮嘱道:“请您还是十分注意下病人的情况,明天检查出来后,就知道是普通的肝囊肿还是有其他的并发症。如果老先生有不舒服的地方,或者还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一般都在急诊科室里。”
“谢谢医生,陆周年你快送送医生。”陆峰撑着身朝陆周年招招手。
桑白将笔别在胸口处与其它笔并齐,婉拒道:“不用了...”
“嗯...”
婉拒声与应答声一同响起。桑白倒也不惊奇,抬头撇了眼陆周年,冷声:“不用了,您还是照顾好您父亲。”
“我送吧。”陆周年身边的女生突然开口。
桑白也不好婉拒,但女生其实也没有给桑白拒绝的时间,她跟在桑白身后走出病房,微微弯下身,道谢:“谢谢桑医生。”
“没事,您客气了。”桑白一个您字扯远自己与他们的距离,除了医生与病人外再无关联。
傅颂看着桑白走远的背影,发现桑白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放不下,反倒是比陆周年放得下很多,一个您字彻底拉开她与陆周年的距离,而且桑白见到陆周年那种过分的冷静理智,让她都怀疑陆周年是不是认错人了。
“靳辞生让你来是捣乱的?”身后传来陆周年低沉懒散的声音。
傅颂转过身,看不都不看陆周年一眼,朝病房里的人微微鞠躬,“叔叔阿姨我先走了。”刚迈出一步,突然想到什么,转过头,十分坚定的对陆周年开口:“我就算把生家性命赌上,我都赌你追不到那姑娘,人姑娘就和不认识你一样。”
陆周年勾起唇角,眸底漆黑,直到走廊尽头那最后一抹的白色衣诀彻底消失在拐角。
“不认识?那就重新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