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浓墨重彩 ...
-
几只乌鸦落在了屋脊之上，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注视着院中的情况，空气中飘荡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腥气。
黑衣人站了满院，比以往更甚的紧张气氛剧增。
祝青衍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顾玉却没来由的心慌，他总觉得这次不会那么轻易就能解决。
“罗刹已下了必杀令，你今日是难逃一死了，小阎王。”
戴着画有两角恶鬼面具的黑衣人持剑指向祝青衍。
顾玉认出来这是第一次领头的那个黑衣人。
“废话真多。”祝青衍不屑一笑，对他的威胁根本不放在心上。
顾玉站在房间门前，看着缓步迈入院中的祝青衍，心中忽然涌起股奇怪的情绪，似乎是担忧。
在那人动手之前，他忍不住说了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的真心话。
“千万小心。”
这句话让祝青衍侧目，他轻挑眉梢，扬起一抹笑来，“大人还是第一次这般关心我，真好啊。”
话落祝青衍便抽出剑迎上了那些黑衣人，白袍翻飞，出手的剑狠辣，直取人性命。
祝青衍用一个人挡住了所有黑衣人的攻势，竟是没让半个人有接触到顾玉的可能。
半数的黑衣人倒下，形势大好，看似又是一场祝青衍单方面的屠杀。
顾玉松下一口气，揪起的心不由缓和了些，大约真的是他多想了。
忽然一抹清脆的铃音响起，声音空灵，在尖利的剑刃碰撞声中显得尤为突兀。
顾玉寻着声音望去，只见领头的黑衣人手上持着个小铃铛，正在轻轻晃动。
而就在顾玉不甚理解他这动作的意图时，却见祝青衍挥剑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他捂住胸口，看起来很是痛苦。
“小阎王是不是忘了当年在阎罗殿中埋下的蛊了？你背叛了阎罗，这就是你的下场。”
黑衣人的声音转冷，摇晃铃铛的动作更加急促起来。
铃音变了韵律，听起来不再空灵，反而有些刺耳。
祝青衍额上的青筋暴起，脸上是不加掩饰的痛苦表情。
周围的黑衣人趁此机会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少剑伤，月白色的外袍瞬间添上了许多鲜红的痕迹，明晃晃地倒映在顾玉的眼中。
“祝青衍！小心！”
眼见又有一把剑要从背后刺向祝青衍，顾玉放下了看戏的心态，大声提醒他。
可惜为时已晚，闪着银光的长剑直接贯穿了祝青衍的腰腹，血红的花朵在他腰间绽放开来。
他转身持剑杀掉了偷袭的人，接着缓步退到了顾玉的身边。
这时的祝青衍看起来很脆弱，满身的伤口加上铃音的折磨，使他整个人都处在痛苦中。
可当他看向顾玉时，他却还是不知所畏地笑着，露出堪比春风的笑容。
顾玉忍不住想在这一刻能笑得出来的人，大约也就只有祝青衍一个人了。
“大人，快走吧，屋子里有秘道，出去后就别再回来了。”
他说话时有种有气无力的感觉，分明极为虚弱，偏说话时依旧笑盈盈的。
看在顾玉眼里，有几分怔然。
为什么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这是与祝青衍待了这么长时间以来，顾玉头一次感到茫然，因他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对自己的好。
生死一线之际，祝青衍甚至为自己想好了退路，而屋子里的密道更说明了他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局面。
“可你怎么办？”顾玉想去扶住他，却被人躲了开。
说话间一个黑衣人又袭了上来，祝青衍一剑捅穿了他的心脏。
还温热着的鲜血溅落在顾玉的脸上，长睫扇动，入目是祝青衍冷厉的侧脸，以及握剑时微颤的手，他将长剑缓缓拔出，黑衣人立刻倒了下去。
祝青衍转过身，微抿起的唇在看向顾玉时扬起了一抹柔和的笑。
然而下一刻还未有所反应的顾玉就被人推进了门内，再回身时，与祝青衍已是隔了一道门。
“祝青衍！”
顾玉不断地拍门呼喊，却只能从模糊的窗纸看见祝青衍的剪影。
“大人从没有唤过我的名字，有这几天我已经很…满意了，在这样的境遇下死去，大人怕是想忘记我都难了。”
“快走吧…大人，别再回来了，趁我还没后悔放开大人。”
祝青衍的语气温柔的不成样子，是顾玉从没有听过的，大概人之将死，顾玉的心也跟着软了许多，他竟开始有些同情起祝青衍来。
门边忽地传来轻微的晃动，伴随着祝青衍的闷哼声，如墨般的血迹随即在窗纸上晕染开来，泪水模糊了顾玉的视线，但他知道他必须要走了。
密道很好找，就在书架的后面，但架子上摆着的不是书，反而是一大堆小玩意。
布做的兔子、兔子灯、兔子泥人……
整个架子上都摆满了祝青衍送他的东西，而启动密道的机关就是那个竹编的小兔子。
进入密道的前一刻，顾玉回头望了眼，他似乎看到了祝青衍望过来的目光，又似乎没有，顾玉终归是忍不住落下了泪水。
从前他经常因为祝青衍而落泪，常常是因为对他的畏惧，以及对他的厌恶，可如今为何会哭，顾玉也说不清，他就是很难过，无法抑制的难过。
顾玉不想承认，但祝青衍确实在他心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他大概在很长的时间里都难以忘记有这么一个人。
*
出了密道后是一片竹林，竹影重重，一直压抑着情绪的顾玉在此刻终于抑制不住地哭出了声。
“顾玉！”
这声音太过熟悉，却恍如隔世，因为顾玉以为他再也听不到了。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顾玉便落入到了个温热的怀抱中，熟悉的奈花香扑面而来。
顾玉止不住地哭泣，“你不是说你不要我了吗，还来做什么？”
他用力地捶打来人的肩膀，将满腹的委屈都发泄了出来。
“当初要走的是你，既然如此现在为何还要回来，你走，你走！”
顾玉使劲地想要挣脱出沈晏温的怀抱，满腔的委屈慢慢转化为了对他的怨念。
沈晏温也红了眼，只不断地跟顾玉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可此刻的顾玉哪里听得进去什么道歉的话，他命悬一线之际的时候，沈晏温在哪里。
当初离开的时候那般决绝，像丢弃小猫小狗那般随意，如今说回来就回来，顾玉又怎么能轻易原谅。
“不，你走，现在是我不要你—”
话还没说完，唇就被人强行吻住了，再多的话都被封在了嘴中，再说不出来。
这个吻并不轻柔，带着多日未见的想念与对顾玉的悔恨。
沈晏温几乎将自己的情绪都放在了这个吻中，在怀中人用力挣扎时，他捉住了他乱动的双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处。
怀中人像是受到了安抚般慢慢不再挣扎乱动，沈晏温才开始慢慢地加深这个吻，唇舌相触，啧啧的声音不断。
长长的一吻闭，顾玉已经是软了身子，气喘吁吁地趴伏在沈晏温的肩颈处。
而就在沈晏温以为顾玉已经消了气的时候，肩膀处却忽然传来剧痛。
原来是气不过的顾玉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来借此消愤。
不过沈晏温却并不生气，反而眼眸微弯，露出个宠溺的笑来，他轻拍顾玉的后背，甚至还偏过了头，只是为了让顾玉能够咬得更方便。
“整个大启，敢咬太子的人也就只有你一个了，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
“哼！”顾玉从鼻子里发出气哼声，嘴上却并不放松，发泄着这连日来的委屈。
沈晏温轻笑出声，也不再说些什么，只默默承受着顾玉的怨气，手上轻拍的动作不断，半点太子的威严都没有。
良久顾玉才勉强消了气，当然也不算消气，只是咬的时间太长，牙被硌痛了。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他给他的行为做了个合理的解释，语气中还带着满满的怨念。
“嗯，咬肩膀不过瘾的话，咬脖子怎么样？或者手？”沈晏温说着身上所有有可能的地方，最后搂紧了怀中人，偏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就见顾玉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起来，他轻而易举地从沈晏温的怀中退出去，恼羞成怒道：“污言秽语！”
沈晏温笑出了声，接着走上前就想再将人抱住，却被顾玉躲了开。
“我还没消气，暂时不想离你太近。”
顾玉双手抱胸，侧过身也不看人，被沈晏温宠出来的小性子在一刻展露无遗。
“好，都依你。”
沈晏温果然依言不再靠近顾玉，极力地纵容着他的小性子。
“你为何在此？”良久顾玉终于想起了正事，也是在这话出口的一瞬间，他想起了祝青衍最后的模样。
他的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下来，沈晏温看在眼里，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原因。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先离开此处，我再慢慢同你讲。”
顾玉点点头，最后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密道的出口，才随着沈晏温一同走了。
而此刻距离此地颇远的院中，象征着不详的乌鸦落了满院，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院中满地的尸体，有种蓄势待发的意味。
门上的窗纸全数红了，但房门却被人堵着始终不曾被打开。
“胆敢跟阎罗殿作对的人，这便是他的下场！”
黑衣人的剑尖指向门前坐着的人身上，身后的黑衣人皆躬手称是。
门前坐着的人已经死去了多时，他身上所穿的衣服被鲜血浸透，再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血珠顺着他染满血的手在指尖汇聚，接着落到地上。
他胸口有处不小的伤口，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他低垂着头，散开的长发遮挡住了半张脸，却依旧能看到他唇角的笑，是一种了无遗憾的笑。
身旁还有把长剑，只是已断成了两半。
黑衣人瞧着门前的人，眼中闪过狠毒，随后举起长剑，一剑下去，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就落到了地上。
他将剩下的尸身踢倒，走进了屋中。
“去找人，他走不远的。”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浓墨重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