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度依赖》塔帕丘山

2、“林宙，有人找！”

　　林宙没想到宋元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开学典礼那天是周一，林宙中午放学被李一晗拉去了人最多的二食堂。
　　隆城一中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两个学部之间没有明显的界限，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中间是随意坐落着四个餐厅和艺体楼。宿舍楼分布在边边角角。
　　林宙他们初中就是在隆城一中初中部读的，属于本部的学生。升入高中后根据整个初中的表现评定综合成绩，分出了火箭班和一级部，还有一部分综合成绩达不到标准线的学生就会打入二级部。这一届一级部有十个班，林宙在九班。
　　与本部学生相对应的就是通过中考考进隆城一中高中部的学生，成为二级部。等到了高二，分出艺术生和体育生，成为三级部。火箭班和海航班在隆城一中是很特殊的存在，他们直接受校级管理，有着最好的资源。
　　二食堂是隆城一中最大最新的食堂，里面的菜品也是最丰富的。林宙原本不想来的，她想去离宿舍最近的四食堂，速战速决，再回去好好睡一觉。
　　但她拗不过李一晗，还是被拖来了。决定到了新环境要好好开始，她不能一上来就落个“不友善”的名头。
　　等吃完饭，再爬上四楼的宿舍，躺在床上的时候林宙只感觉这半天过得实在是很难。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明明吃饭的时候困得要死，躺在床上又开始胡思乱想了。确切地说，她又在想宋元。
　　上午那短暂的十几秒一直在脑海里重复播放，明明小时候还是偏可爱的长相，现在却要用帅气来形容才合适。想着宋元以前的样子，林宙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又做了噩梦。这个噩梦她不止梦到过一次，梦里的场景她十分熟悉，是她很小的时候住的地方。
　　她站在客厅一角，正对着大门口，那里有一个小女孩。里层的木门已经被她打开，她正声嘶力竭地对着外面喊，用力晃着最外面那道铁门，铁门上的绿漆已经有些脱落，女孩的双手被上面的突起划出血痕。
　　那是五岁的林宙。
　　林宙就这么被困在角落里看着，她知道自己在做梦，无数次梦境她都是站在这个角度，像纪录片里的镜头一样，默默记录下发生的一切，不能阻止，也无法阻止。
　　等到最后，梦里的小林宙转过头，红褐色的眼睛盯着角落里的她，仿佛在质问林宙问什么不帮她。
　　梦到这里就结束了，林宙身体猛地一抽，瞬间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半天缓不过神来。
　　某种意义上说这不算是梦境，这是林宙真实经历过的事情。
　　林宙五岁的时候，因为林妈下午上班的时间太早，就只能让林爸送她去幼儿园。林爸在外面出车，没估算好时间，回去的时候比林妈定的时间晚了十几分钟。
　　林宙醒的时候林妈已经走了。她爬下床，叫着“妈妈”、“爸爸”，翻遍了家里，都没有人。
　　她突然很害怕，她怕有妖怪抓走了林爸林妈，更怕是林爸林妈不要她了。林妈说过，不听话的孩子会被丢掉，她不想被丢掉。
　　她跑到门口，费劲地拧开了木门，最外层的铁门林妈怕林宙乱跑，上了锁。林宙打不开门，更加确定了心中自己被丢弃的猜测，恐惧足以让五岁的小朋友崩溃，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哭的时候想起林妈教她的，找不到爸爸妈妈的时候就找大人打电话。
　　林宙站起身，抓着最外层的铁门用力摇晃，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手上被铁门划出了血印。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林爸林妈的电话号码，嗓子哑的不像样子。
　　跟梦里不同的是，她在最后等来了好心的邻居，帮她打通了林爸的电话。
　　这件事给林宙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林爸回来看见她这个样子，显得很慌乱。他想要抱抱林宙，却又被她手上的伤吓到，连忙扶着她去冲洗。林爸是个粗人，从小在乡下撒野，磕磕碰碰都不在意，所以他也只是用水帮林宙冲干净，再帮她换了沾染上血迹的衣服。见林宙还在抽噎，便又把电视打开放动画片转移她的注意力。
　　这些已经是林爸能想到的所有了。
　　林妈晚上回来的时候林宙已经恢复了以往乖巧的模样，大人们都没再提白天的事，可到了半夜，林宙发烧了。
　　吃了退烧药后她仍然难受地睡不着，林妈拿着林宙的拖鞋去门口叫魂儿，一路念着她的名字到房间，慢慢地，林宙睡着了。

　　林宙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做过这个噩梦了，她躺在床上，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薄被一角在睡梦里被她团成一团，抱在怀里。她看了眼床上的小计时器，还有五分钟就该打起床铃了。
　　她躺在床上，试图用深呼吸调整自己杂乱的内心。
　　五分钟很快就到了。她起床叠好被子，理了理床单，打算出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隆中的宿舍很简陋，六人间，没有卫生间，只有一个晾衣服的小阳台。外边的洗漱台已经有几个女生在洗脸，林宙走过去，拧开水龙头洗脸。
　　凉水扑在脸上，勉强让她清醒了几分。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林宙的脑袋依然昏昏沉沉的，她不免在心里苦笑，第一节还是语文课，教语文的小老头讲课实在无聊，每次都让林宙昏昏欲睡。估计待会儿免不了要借他的课补觉了。
　　小老头站在讲台上讲得慷慨激昂，林宙左手撑在耳后垂着头，右手拿着笔，两侧的刘海落下来挡住眼睛，任谁看都是一副认真学习的好学生模样。只有从她偶尔一点一点的头，以及那看久了才会注意到她已经很久没动了的姿势，才能确认林宙已经在梦里去见周公了。
　　林宙不是故意的。
　　她原本只是觉得教室里的温度正好，她可以闭目养一会儿神，没想到真的睡着了。
　　醒了之后她抬头看了眼屏幕上的PPT，十分钟就讲了一段文言文，照这个势头，这篇古文是讲不完了。
　　她小幅度地活动着已经发酸的手腕，目光瞥到一旁的李一晗正认真地按照老师的讲解往课本上写标注。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林宙倒在桌子上继续补觉。好在接下来的课她都没有再犯困，安安分分地结束了一天的课程。
　　晚上下了晚自习就已经十点了，林宙坐在位置上，等到她把剩下的一点数学题写完，教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她拎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她是走读生，晚上林爸会在校门口接她回家，偶尔林爸有事来不了，就是林妈骑着电动车来接。今天是林爸。
　　她上了车，看着窗外风景飞快地倒退，林爸常年开出租车，车开得很稳，林宙靠着车门又开始闭眼想宋元。
　　海航班有时候晚上要训练，这时通常就会提前下课，就算不训练正常下课，这个时间点也应该睡了，她出来得晚，路过宿舍楼的时候看见一片漆黑的洞。

　　周二也是相安无事的一天。

　　周三下午只有两节课，三、四节课是固定的课外活动。说是课外活动，但大家作为已经在隆中待过三年的人，对学校里的各种社团早已不感兴趣。只想趁着有时间回去洗洗衣服、或者去澡堂好好洗个澡，再不济去超市、操场到处逛逛也比待在教室里强。
　　林宙打算把手里的笔记整理一下就去超市买点零食放在教室里，李一晗在旁边坐着等她。
　　高中的作息时间实在折磨人，往往上几节课就会感觉到锇，不备点吃的就只有饿肚子上课的份儿。
　　刚下课没几分钟，班里一个男生站在讲台上隔着很远喊了一声：“林宙，有人找！”
　　林宙听见之后，慢吞吞地站起来，心里突然有一种预感。
　　她走到门口，看见穿着一身训练服的宋元站在门口的饮水机旁，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上面，带着微微的喘息，歪头向她笑。
　　旁边接水的女生在一旁偷瞄，他也不在意，一直盯着林宙，直到她走出教室站定在他面前。
　　宋元是从教室一路跑过来的。
　　他们暑假要集训，临近开学的时候他看见教学楼外的宣传栏已经贴上了分班名单。他从最前面的零班开始找，一张张看下去，终于在几百个名字里找到了林宙，后面写着九班。
　　那几天每次下午训练结束，其他人都累得要死嚷着要去吃饭，只有他拖着发酸的身体去踩点，计算着他们之间的距离，想找出一条最近的路。
　　开学后，他们平时的时间安排得很紧，好不容易才等到周三的课外活动，他怕去晚了林宙已经走了，就只能一下课就冲下楼，再直冲一级部所在的教学楼，爬上三楼，出现在林宙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