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万枝

2、第二章 翌日傍晚，

　　翌日傍晚，三人分别穿着一月前事发那天的衣服坐在售票处门口等大师上门。

　　“春哥儿，道理我都懂儿，可是为啥我们衣服也要换？”黎雨望着空荡荡的山路，双手撑着下巴心不在焉问道。

　　种玉今天特意把头发推平成板寸，目光连连盯着乐春迟手上拿着的烤肠，一动不动的还挺唬人。

　　乐春迟看了他一眼，笑眯眯的回头去找黎雨：“这些神啊鬼啊的，不是也讲究什么氛围感么？我们把当时的场景尽量给他复刻还原，大师来了也不会走岔路啊。”

　　种玉没忍住啐一口：“呸！王八蛋脱壳，你屁事儿都能装知道。”

　　乐春迟对他的话不以为意，长久以来练成的准头让他一擎手就能将竹签扔进售卖处的垃圾桶里。然后堂而皇之的看着目睹了这一幕的种玉更加生气，他心情颇佳。

　　“那要是大师儿也把我们当精神病怎么办？？”黎雨又道。

　　种玉眼皮子向上撩了撩，勉强找回自己关于这件事的参与感。“那不能，他们还靠这个吃饭呢！顶多…顶多就是个半瓶子咣当。”

　　“啥叫半瓶儿子咣当？”

　　“噗！”

　　乐春迟喷出一口可乐，赶紧拿花衬衫衣摆擦了擦嘴。他朝刚开口的黎雨看了看发现对方并不是在刻意断句，而后释然。“你真是妙不可言啊小雨。”

　　半瓶儿子咣当，听起来又他妈是个恐怖事件。

　　“所以那儿子到底啥时候来救救他老子？妈的！这一天天没个靠谱的，晦气！”种玉借坡下驴道。

　　乐春迟抬头，这时候夕阳余晖已经尽数归昭山山体遮盖，售票处门头上滚动的LED灯牌前一秒也悄然亮起，五颜六色的灯光映在他瞳底的绿色斑点上更显诡异。

　　索性接下来故事的主角并没有让他们久等，十八点的时针与分针才刚交错，一辆飚着差不多一百二十码的黑色拉风机车裹挟着山间所有的尘土而来。

　　“呸！呸！呸！”
　　“我真是服了！上辈子我是饿死鬼怎么着，这辈子让我吃这么多泥！”

　　种玉忙着拉黎雨低头吐泥，乐春迟直接将嘴巴里的沙土咽下，一双透着疲劲儿的双眼第一个审视起跨腿下车朝他们走来的这位新鲜来客。

　　一身黑得能隐在夜风中的机车服，脚下踩着厚底马丁靴，摘下头盔后露出一副极善良的眉眼，清和却丝毫不显娘气。

　　“长得朗朗乾坤呦。”乐春迟将小声呓语吐在黄昏最后的倒计时里。

　　“抱歉，我来晚了。这个位置有些偏僻，我的机车不太听使唤。”来人像是为自己的迟来道歉，说话时语气又慢又缓，叫人再不好意思生气。

　　顿了片刻，他又似乎是体贴大家没吐完自己带来的尘土，再次开口主动解释：“你们最后看到大巴车的位置是在哪儿？可以带我过去看看。”

　　“你之前把情况都跟他说过了？”种玉朝黎雨挤眼。

　　“春哥儿让我说的，他说先说清楚情况，来不来儿看人家自己，这样万一解决不了，咱们可以合理走退款儿程序。”黎雨挤回去。

　　“咳咳咳…”种玉清了清嗓，拿出一早准备好的矿泉水递给从机车上下来的人接着搭话问。“大师怎么称呼？诶！时代真是不同了，我还以为你要穿电视里的一身白袍，背上扛着个装法器的口袋，徒步而来呢！”
　　“没想到这么酷哈哈哈！”

　　“叫我刘衔就好。”机车大师接过水瓶，依旧礼礼貌貌地分别看向三人介绍自己。

　　种玉黎雨点头哈腰应了，轮到乐春迟时，乐春迟十分自然的拿手揉了揉眼，随便嗯了一声。

　　刘衔这人看着靠谱，做起事来更有一股子道上人（？）的气概，接下的矿泉水还没来得及喝，就跟在他们三个后面雄赳赳气昂昂的打开了原本落锁了一月的景区大门。

　　“衔儿大师…我们一定要这么晚进去吗？”黎雨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手拽着牛仔裤兜十分抗拒前进。

　　刘衔面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后调整心态好脾气纠正道：“小兄弟不用叫得这么客气，刘衔，你可以叫全名的。”

　　“操！”
　　“哈哈哈哈哈！”

　　种玉呲牙笑到蹦起来，黎雨本就害怕的脸上又多了尴尬的绯红，他支支吾吾犹豫着该怎么解释。

　　乐春迟懒懒开口：“他那是口癖，说话爱带儿化音。就跟大师你出门做法爱啥都不带一个道理。”

　　刘衔脸色平和，很好的接受了这个比较，他继续抬脚向前走。走在最前面的种玉头一回附和了乐春迟一把：“对啊大师，你什么都不带吗？别是我说，这事儿还真挺邪门，你最好做好准备。”

　　刘衔淡淡一笑：“你们放心，我有我的办法。”

　　种玉虎着脸听完还要不甘心争辩什么，可变故就陡生在这一瞬间！

　　原本他们才刚走过了景区大门，按理说此刻三人脚下踩着的应该是带着些许弧度的沥青山路，并且两面都安装了路灯才对。

　　但此刻他们鞋底踏着的居然是野蛮丛生的绿草，灯光和月光都消失了，四周雾气在瞬间朦胧起来，并逐渐浓化到距离极近的四人如果不微微眯眼甚至看不清彼此的程度。

　　很长一段沉默后，却是胆子最小的黎雨率先发出了声音，他似乎是用着不太确定的语气：“春，春哥儿？”

　　“嗯。”黑暗中左手边传来一声不算微弱的回应。

　　乐春迟从鼻子里哼出这个单字，闭了闭眼又睁开，认命看着眼前景象与刚才并没有什么不同，于是寻着刚刚发出黎雨声音的位置探手摸过去。

　　他估计着大概半臂左右的距离，却始终触不到对方的身体。他尝试着再将手臂伸长一点，在这个过程中，他又发现原本清晰的黎雨的呼吸声也不见了，甚至平时大大咧咧话最多的种玉从雾起的开始就没有再说过话。

　　没有…什么都没有…还是摸不到…

　　他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接张嘴喊道：“黎雨，黎雨你还在吗？种玉！种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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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一片廖寂。

　　他没忍住往前走了一步，胳膊却被拉住。他喜道：“种玉？”

　　拉着他的人并没有刻意卖关子，还是那种彬彬有礼的语气，平稳嗓音被雾气浸染得有些湿润：“是我，刘衔，他们两不见了。”

　　乐春迟第一反应觉得现在的情况还蛮合理，他很快沉着下来，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胳膊。

　　“现在怎么办啊大师？”
　　“等。”
　　“等什么？”
　　“等雾散。”

　　乐春迟突然又觉得也不能什么事情都靠大师。

　　他抹了一把脸，想说今天是他们三个从大巴车事件爆发之后第一回又进来景区里面，不知道是冒犯了哪路神仙，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刘衔又拉住了他。“散了。”

　　乐春迟一门心思先放在对方拉他的手上，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朝前迈了一步，发现雾果然散了大半。最起码，现在的他可以隐约看到不远处投射过来的一束光。

　　是路灯？是种玉或者黎雨手机上面的手电筒？

　　都不像。

　　路灯没有这么低，手电筒光的范围没有这么大。

　　“那是什么呢？”乐春迟不禁喃喃。

　　刘衔看了他一眼，好像是经过了确定才开口。“是大巴车的前照灯。”

　　空气似乎冷了两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