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古代靠好厨艺苟活》千叮

12、往事 宋易安阿娘

　　万家灯火皆灭，唯寺中还有一束亮光。

　　一个小沙弥早已侯在门口。

　　“施主，师父已经等候多时了。”小沙弥朝二人行了个合掌礼。

　　宋易安点头：“烦请小师傅前方带路。”

　　苏文柠抬头看清了寺庙的名字——智华寺。

　　寺庙并不大也很普通，唯一特别的便是院子中央居然有一颗巨大的海棠树。

　　很快，众人便到了主殿，殿中一位年长的和尚正在闭目念经，听见门外有动静便睁开了双眼。

　　“来了？”

　　“来了。”

　　苏文柠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和尚看见她时，仿佛安心欣慰了不少。

　　“开始吧。”

　　宋易安说完便在一个牌位跟前跪了下来。

　　苏文柠有样学样，在他旁边跪下，接着和尚便开始做法事。

　　殿内回荡着苏文柠听不懂的经文，听得她昏昏欲睡。

　　半个时辰后，法事完成，和尚撂下一句：“我渴了，先去喝点水。”便离开了。

　　“夫君，让他给阿娘做法事当真靠谱吗？”

　　宋易安轻笑。

　　“果然，穿再久的僧袍，受再久的烟火，他还是不像和尚。”

　　苏文柠大惊：“什么？他不是和尚，那你还......”

　　“夫人莫慌，我并未说他不是和尚。只是说他半路出家，不像旁的和尚一般稳重，令人信赖。”宋易安解释。

　　“易安此言差矣，旁的香客可是对我颇为信任，你看看庙中的香火便知。只有你，从未将我当作是和尚。”

　　和尚端了一壶茶和两碟子点心，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招呼二人来喝。

　　“你们想必今晚要长谈一会，我便不打扰你们了。记得走时将大门给我带上。”和尚说完便消失在转角处。

　　宋易安一见苏文柠的小眼神，便知她有满肚子的疑问。她沏了杯茶，让她握着，随后主动为她解答。

　　和尚法号子清，曾经是一屠户，有貌美妻子，有聪慧儿女，日子可谓十分潇洒，一切变故出现在十年前。

　　屠户提着一副大肠归家时，发现房门虚掩，院中晒着的鱼干全倒在地上，他以为家中遭了窃贼，便扔下大肠，拿起柴刀，朝屋内走去。

　　屋内传来女子的呻吟，屠户担心妻女，一脚踹开了房门，发现隔壁王老汉正趴在妻子的身上行苟且之事。见他提刀进来，吓得连连求饶。

　　他瞟见一双儿女，躺在血泊中，忙大步上前探了探呼吸，结果发现人都凉了。

　　屠户崩溃的冲天大吼：“啊！”

　　王老汉忙磕头求饶：“小侄，你放过我吧，我不是东西，我不是人。我活了大半辈子都没碰过女人，你也是男人，体谅体谅我，行吗？对了，我补偿你，我将所有的家产都赠与你，只要你放了我。”

　　屠户双眼通红，冷冷的看着他，随后缓缓举起手中的柴刀，砍向他。

　　一下，两下，三下......

　　他用棉被裹紧妻子，将她带离了这污糟地方。最后他去县衙自首，自首当天，她的妻子投井自尽。

　　县太爷感念他事出有因，再加上众乡亲求情，因此只判了五年。

　　五年刑满释放后，他万念俱灰，一心求死。幸好被他的师父，静慧大师所救，并收为弟子。三年前，净慧大师圆寂，他觉得自己是天煞孤星，因此离开了寺庙。

　　云游途中结识了宋易安，宋易安可怜他的遭遇，便替他在此建寺。三年来，他一直孤身一人，直至前两个月，才收了方才的小沙弥，但并未正式拜师。

　　“所以院中这株海棠，是夫君你种的吗？”

　　苏文柠方才看见牌位上写着海棠二字，想来便是宋易安阿娘的名字。

　　“没错。其实当初帮他建寺，也不完全是出于同情。主要想给阿娘一个归处。阿娘好歹替宋家诞下一子，死后连个牌位也没有。”宋易安努力扯出一抹苦笑。

　　微风轻拂，挟带海棠花香入鼻，宋易安记得这个香味，阿娘每次抱他便是这个味道。

　　“我已经记不住阿娘的模样了，我只记得她好香，好香。”宋易安喃喃道。

　　他阿娘是逃难来的北方，当时为了活命，便签了死契，卖入宋府为奴。他阿娘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憧憬，没想到这却是她苦难的开端。这也是他当初为什么要救林二一家人的原因。

　　当时宋夫人怀着宋易廉，宋大人正值青春年少，精力一时无处释放，便没控制住自己强要了宋易安阿娘。

　　事后宋大人想给她一个名分，谁料宋夫人闻言勃然大怒，以死相逼不许她入门。碍于宋夫人娘家的权势，宋大人无奈，便怯懦的同意了。

　　这一切却苦了宋易安的阿娘。

　　人人讥笑她，爬上了主君的床，却得不到一个名分。之后的日子里，众人更是处处针对她。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宋夫人指使，但没办法，她为奴，宋夫人为主。若想活，只能苟且偷生。

　　某一天，她实在受不了，晕倒了。

　　宋大人心生愧疚，偷偷找了大夫替她看诊。这一看，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怀孕了！

　　宋夫人一听气的直接早产。

　　宋夫人躺在床上坐月子时，也想尽了各种办法做掉宋易安，但他生命力过于顽强，不论如何折磨他阿娘，他依旧稳稳地呆在自家阿娘的肚子里。

　　九个月后，宋易安诞生了。

　　宋大人高兴不已，他警告宋夫人以往之事既往不咎，日后若敢加害宋易安母子，便休了她。

　　宋夫人自然不敢轻举妄动，此时若害宋易安，少不了被冠上一顶谋害子嗣的帽子。到时宋大人可以不畏惧她的母家直接休了她，她说不准还会有牢狱之灾。

　　府中的下人，见宋易安诞生，对他阿娘也不似以往般刻薄，反而还有点同情她。

　　日子平静了两年。

　　这天正是宋易安阿娘的生辰，他摘了一束海棠花想给阿娘一个惊喜，便偷偷躲进了柜子里。

　　推门声响起，他以为是阿娘，刚要爬出来，却听到了容嬷嬷的声音。

　　“夫人，不在屋内。”

　　“出去将人找进来。”

　　容嬷嬷弓着身子出了门。

　　很快，宋易安阿娘被带了进来，她跪在宋夫人脚下，做小伏低。

　　“是你告诉老爷，要抬你做妾？”

　　宋易安阿娘闻言，惊恐的摆手，声音颤抖道：“冤枉啊，夫人。奴婢自知身份低微，怎敢有此妄想。”

　　“你不敢？那老爷为什么非要我抬你做妾？还威胁我，说什么若我不肯便休了我。”宋夫人厉声质问。

　　宋易安阿娘吓得眼泪不止，但是嘴笨，说不出什么有利于为自己辩解的话，只是重复一句：“奴婢不敢......”

　　宋夫人见状也懒得和她废话，直接示意容嬷嬷拿出白绫递给她。

　　宋易安阿娘害怕的看着宋夫人，她不是怕死，她只是担心自己死后，宋易安无人照料，无人依靠。他一个两岁多的孩童，怎么在宋夫人的手下活出头？

　　宋夫人看出她心中所想，直言道：“你死后，我便将易安记入我的名下，从此他便是宋府嫡出的二公子。你若不死，他便永远无名无份，他至今好像还没上族谱吧。”

　　在宋夫人的威逼利诱下，宋易安阿娘别无他法，只能选择顺从。用自己一条命换宋易安日后的坦途。

　　宋易安阿娘接过白绫，转身去搬凳子，这时却突然瞥见柜子里的宋易安，她强装镇静，对宋夫人道：“要不夫人先回避？待会儿奴婢死相难看，恐污了夫人双眼。”

　　宋夫人料想她也逃不掉，便先出了屋子。

　　宋夫人走后，宋易安阿娘轻轻打开了柜子。

　　“阿......”宋易安阿娘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

　　“安儿，接下来你不许发出一丁点声音，听阿娘讲，好不好？”

　　宋易安点点头，他阿娘才放开了他。

　　“今天你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知道吗？不许哭也不许闹，更不许替我报仇，自己好好活下去。”

　　宋易安依旧木然地点头。

　　最后他阿娘死在了他面前。

　　宋大人闻讯赶来时，一切都晚了。他叫嚣着要休妻，最后却也不了了之。

　　宋易安仗着身量小，从床边的耗子洞，钻了出去，装作刚回来的模样。

　　他将海棠花放进母亲的手里，宋夫人装模做样地走到他身边，想抱抱他，却被他的眼神吓得连连后退。

　　那一瞬间，宋夫人觉得，他仿佛知道了什么似的。

　　宋易安阿娘的身后事是由宋夫人处理的，因此宋易安到现在也不知道阿娘葬在何处。

　　他曾经问起一次，宋夫人只说，送回他阿娘老家安葬了。

　　宋易安知道她在撒谎。

　　“夫君，那你会报仇吗？”苏文柠虽然已经知道了答案，但她还是想从宋易安嘴里亲耳听到这个答案。

　　宋易安沉默良久后道：“不会。”

　　苏文柠不死心又问了一遍：“当真？”

　　“当真！”

　　苏文柠假意伸手整理自己的碎发，其实是遮挡住自己的眼睛，她不愿宋易安从自己的眼中看出失望。

　　她站起身，走到海棠树下，攀折下一株海棠花。

　　“像不像当初你送给阿娘的那一束？”

　　“像。”宋易安不知她为何要这么问，老老实实回答道。

　　苏文柠得到肯定的答案，抬脚往主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