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途莫问归路》都胜兰开

2、一步一响 身难由己 回宫？怎会

　　自马车驶入城中起，程城身上难以自持的微颤就未听过。“两位阿兄，能稍停下车嘛？我想再吃个饼子。”
　　这话一出两个沙场多年的征战的男人，都不禁红了眼。马车停在离宣武门还远处。
　　“不着急，你慢些吃。”程勇将自己的水袋递进马车里。看着趴在车里狼吞虎咽的孩子，程烈气的牙根痒。一个劲磨着后槽牙生怕在这儿一个没忍住说出什么大逆不道之言。可还没等程城将饼子咽下。随着一阵铁蹄声，程勇赶忙将程烈拉下了马行武揖“林常侍。”
　　“奉陛下之意，我来接程公子回宫。”下颚一点一拉，身后6 7个侍卫将马车团团围住。程烈急了却也不敢在宫门口公然造次：“我家公子刚挨了训，还伤着身子。烦请常侍好生带回去将养着。”
　　林常侍双眼轻闭，低头轻笑。不知何故，总觉得此人脸色苍白，无情亦无意。淡然的让人心生寒意
　　“林常侍，此次我家公子已然知晓过错。断不会再偷跑出宫，既已严惩，望常侍在陛下面前陈情一番。”程勇武揖之姿不敢有动半分，这一来林常侍的气场的确逼人，二来也是打从心底的敬意。程勇烈两兄弟虽刚过弱冠之年却也算身经百战，历练沙场哪就这么容易被一阉人吓破了胆。此皆因，林常侍乃天生将才，武功、谋略绝不在程岳之下。当初，建国终战，若不是他于前朝宫中运筹帷幄，里应外合。承翼军没有半分胜算攻下皇城，拥新帝登基。
　　“这是惩是罚，还需陛下定夺。不过既已罚过，相比陛下也不会为难。去，请小公子下车。”这语气听的马车中的小程城大气不敢喘，嘴里的饼子都吞咽不下。车帘子猛地被掀，冒出两个五大三粗的侍卫，用凶神恶煞般的面容对着他。更是让他吓得直打嗝。还没等他反应，两个侍卫一人拖住一只胳膊硬生生将这八岁孩童从马车上拽了下来。许是行动太过粗暴，方才有吃的太猛。程城一个嗝，胃里的饼子吐了满地。林常侍掩了掩口鼻，退上了一退。程烈见状刚想上前扶，便被兄长的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小公子，这是何苦没得叫人以为宫中短了你吃食。”
　　程城不敢多看林常侍一眼，低头用自己衣袖擦着自己吐下的一滩饼子。还笑言道：“林常侍，说笑了，小辈岂敢。”
　　林常侍低头看着这卑贱到尘埃里的孩子，竟叹了气。“罢了，罢了。到底还是个孩子。陛下得知你此番归来。特让我给你带了样礼物。”林常侍将紫檀雕画的木盒递给了程烈，程烈接过刚想打开。却又被程勇拦下“谢陛下”
　　“我的人手里每个轻重，你们自己给你家公子戴上吧。”程烈打开盒子，看着里面的物件儿，不觉左手拿着盒子的手指捏的生红。这次他也不顾什么皇城之下了，程烈此时如在战场上杀红了眼般，盯着林常侍声音都不自然的随着青筋而抖动。“这是什么？”
　　“哟，程家两兄弟也算久经沙场怎会连这都不识得。”
　　怎会不识，程烈拿起这带着铃铛的铜环，这东西不能再熟悉了。这是关押战犯俘虏时必戴的脚铜铃，为的就是防止犯人逃跑。此时这份御赐之礼，无疑皇帝是昭告天下的一番羞辱。程勇见阿弟此状，生钳住他的胳膊警醒着他需镇静，不可胡来。“既是礼物，在下替我家公子暂且收着。等来日小公子好些必定感念陛下恩德。”程勇顺势接过了木匣子，准备收起。
　　“慢着，此乃御赐之物。陛下赐名‘步步铃’就是希望小公子常戴，更是方便日后若是走丢了也好寻得。陛下一番苦心，你们程家好大的胆子敢驳了陛下的情。”程勇一听，赶忙跪下作揖“在下别无他意，请常侍莫怪。”
　　“我在问你一遍，戴是不戴？”林常侍凑近了脸，死死盯着程勇。
　　“戴，我戴。谢陛下，我很喜欢。”一旁虚弱的声音传来，程城拖着血肉模糊之身，缓缓爬向程勇挡在中间。身后擦出一条血迹，程烈已是没了再忍之心，脱了披风盖在小公子身上，护着小公子。程勇紧闭双眼，不敢看一旁，他视作幼弟的小公子。可此时，他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力量，这让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苦涩，这大小也是个将军的男人竟溜出一滴热泪，砸在地上。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小身躯竟在护他，护这程氏满门。程城抓着程勇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可这抓人的力道分明不是这个八岁孩童该有的，程勇明白那是提醒他，该下台阶了。
　　“阿兄，替我戴上吧。”一个天真的灿烂的笑挂在脸上，却似将人间炼狱的疾苦说了个遍。
　　谁曾想这戴过无数铜铃的手，今日却不听使唤似的一个劲儿的颤着抖着。铜铃响着，刺痛着程家兄弟的耳朵。程勇努力控制着却始终难以自持。
　　“阿兄”程烈稳住了那双手，红着眼。两兄弟就这样将那“步步铃”戴在了自家阿弟的脚上。
　　“好了，送到此处你们也可回了。回去替我问你们义父一句好。就说陛下与我对他甚是惦念。”
　　程家两兄弟齐跪与前抱手作揖“我家公子伤得重，劳烦常侍好生送入宫。”“是啊，求常侍念与将军久交之情。允许我家公子乘车入宫。”程城一双冻得青紫的手，拽着两位阿兄衣角。
　　“我自然记得与程将军的情谊，既然是将门之后。的确需得特别关照一番。这程家马车就算了，来人啊，牵我的宝驹来。”这是一匹缺了一只耳的白马，身上更是没有任何马具。林常侍一个搭肩，还没等着程家兄弟反应。就将程城扔上了马。顺势一拍，马向宫门奔去。滚烫的血，顺着随风而动的披风向下趟着，染红了白马腿，踏出一条血红的马蹄路。铜铃声，格外清脆，合着马蹄声远去。
　　“二位请回吧，我还要回宫复命。别忘了给你家将军带话。我们走。”
　　一众人踏着刚印好的血路回了宫，只有程家两兄弟站在原地似脚下了结冰难以动弹。缓了半天才驾车离开。
　　程城趴在马背上。跑马的颠簸似乎并没有吓到他分毫，他摸着白马颈。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大殿，露出了从未出现过的这般笑容。渐渐的眼前景变得模糊，混沌中他听见，马蹄声、铜铃声还有····是笑声，爽朗、稚嫩。许是许久未听过这样动听的声音了，程城一分不清自己是体力不支晕了去，还是被这笑声哄得入了梦。
　　可梦中，却是···却是那女孩儿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