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剧本》临攸

5、抉择

　　　　我浑浑噩噩地解开了绳子，跟在许幻的身后。在解开绳子的时候，我随手拽来一个工作人员，问他：“刚才我在蹦极的时候，一切正常吗？”我尽量用平和的语气，但是手指还是抑制不住地在颤抖。
　　“正常啊。你放心好了，我们的蹦极项目安全的。”
　　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吗？我很清楚，我不是失去了意识或是脑子不清醒了。我的头是晕的，可是我的常识告诉我，刚才眼中的卡顿不应该是正常的。要么是我的眼睛有问题了，要么，是我的精神出问题了。
　　我感到周围有点安静，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许幻在我蹦极过后就再也没说过话。我偷偷地抬头看着他，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回过头来，温和地问道：“玩开心了吗？”
　　“嗯。”我暂时不想多说话，我仍旧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到底是哪个部分出了问题？
　　“那我们回家吧，回我家，我跟你说点事。”
　　“嗯。”我其实没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就木木地跟着他上了车，直到屁股坐在了他家沙发上，我才疑惑地发现：“怎么到了你家？”
　　“处游乐园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嘛，噗，走神呢？”许幻的心情好像前所未有的好，与我截然相反。
　　“哦哦，对不起啊，我在想别的事。”
　　“什么事？说来听听，说不定和我想的是同一件事。”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我是否应该告诉他，他会觉得我是一个神经病吗？精神不正常？眼镜有毛病？但他充满信任和鼓励的眼神又让我不忍心拒绝。
　　“没事，你尽管说，如果是什么秘密，我帮你保守。”许幻摸了摸我的头。
　　我咬了咬下唇，在他的眼神中妥协了，就算这是一个陷阱，我也心甘情愿跳：
　　“其实吧……我觉得我……呃……精神有些问题！”
　　我闭着眼情一口气说完了。
　　“怎么有问题了？”许幻问道。
　　我没有注意到许幻的反常的语气，心想说都说了，不如就一吐为快：
　　“其实我很久以前就有过这种怀疑了。
　　“我对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初中前发生的事现在基本不记得了。记了日记之后我才会对经历过的事件有印象，所以当时你说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现在想起来可能是我忘记了。
　　“其次是我的亲人，我的老师，我的同学。他们也有些奇怪。他们太正常了。比如说我爸，正常得像一个死了妻子的暴戾父亲，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情绪了；比如说我的老师们，正常得就是一个个的敬业的教育工作者，他们会上课、讲题，但从来没有和我们私下里有过闲聊；比如说我的同学，正常得就是一个个好好读书的学子，没有看到他们有过摸鱼的时候；再比如说刚刚的工作人员，正常得只会跟我说蹦极很安全，没有别的词汇了。在这里，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每个人都很正常地在生活，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可能不会有这种感觉，没有人有过这种感觉，但是我一直都觉得，太过正常，就是最大的异常。就好像……这里的每个人都在照着既定的剧本演着，或者说，我看到的世界出了问题，所以说，我的精神不正常，毕竟，正常人也不会想这种问题吧。
　　“突然发现，你好像跟他们不太一样。你就不太正常……
　　“你先别急着说什么，我还没说完。我刚刚在蹦极的时候，我看见世界，卡住了。时间很短，但是卡住了。不是蹦极速度太快而出现的视网膜上短暂的停留……是停下来了，你明白吗！……你不明白，刚才问了工作人员，他们都不明白！
　　“好吧，可能只是我在胡思乱想吧，是不是其实并没有这些奇怪的现象，应该都是我脑子里杜撰出来的吧……诶，什么时候陪我去趟心理咨询室呗，我去看看我什么毛病……恐怕还病得不轻。”
　　我睁开眼晴，猛地一抬头看向许幻。许幻正在若有所思地挠着下巴，看见我说完了，他缓缓开口：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其实不是你的精神有问题，而是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的呢？又或者说，有没有可能，这个世界对于其他人来说是真实的，对于你来说，也许不一定？”
　　“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意思不就是我精神有问题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怎么说呢……”许幻挠了挠头，“问你个问题啊，”他突然换了个话题，“你有没有一些你没有经历过的，但是主人公确实是你的记忆呢？”
　　“我昨天确实做过这样的梦……你什么意思？”
　　“唔，昨天才做的吗？差一点就来不及了……”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很小声，我几乎没听清。
　　“哦哦，你可能不太明白我在说什么，不过既然你已经在这里生活了18年了，应该是时候告诉你了，毕竟你已经成年了，嗯，应该可以接受了。”
　　“是这样的，其实……这里是属于你的世界，是由你的记忆构筑的世界。可是说是一个碉堡，也可以说是一个监牢。而你看看你自己，其实在这个世界的只是你的思想和意识，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你在蹦极的时候会感觉世界卡顿了，因为你的意识有些恍惚了，世界就不能很好的运行下去了。
　　“听上去有些荒谬是吗？听我说，我很高兴你能自己发现这个世界的异常，不过时间有些不够了，不能再让你看看探索了，呆在这里太久，你就出不去了，我就直接告诉你吧。
　　“黄岩，你还记得你的那个梦吗？其实，梦里的你那才是真正的你。”
　　我失声道：“但是我梦见我吃了好多安眠药最后躺在医院里死掉了啊！啊？”
　　“谁说你死了？你就是……暂时醒不过来了……植物人……”许幻的语气突然变得有点低沉。
　　“啊……”我一时不知所措，如果他说的一切是真的，那我该怎么办？“你在开玩笑吧………”
　　“挑在你成年的时候跟你讲，就是表示我是认真的。你可以选择不相信，继续留在你的世界里。你会如愿地过完一生，然后死在你的梦境中。你可以选择相信，我会拿出有利的证据，然后陪你离开这里……你已经躺了很久很久了……”
　　许幻说完就走进了他的卧室，留给我足够的时间慢慢思考。
　　这个世界，可以是现实，我可以在我的现实里自娱自乐地活下去；
　　这个世界，也可以是梦，我只有逃离这里，才能获得新生。
　　我该怎么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