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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铅灰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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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云压在整片天。
一场小雨刚过,空气还很新鲜。边弦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修剪玫瑰。
她伸手轻轻掸掉露水,根茎插在法式玻璃瓶的瞬间,瓶底与之碰撞,发出声响。
抬眼,望见外面隐约的身影。随之,有人朝着院子里喊:“老板——有人在吗?”
她并不出声。但依然盯着来者看。
年纪不大的一个男人,浑身上下的阳光气掩都掩不住。他迈进院子,无意间瞥见了边弦,一怔:“现在营业吗?”
她点了点头,终于出声:“想买什么?”
“总不能是买花。”男人笑着仰头,打量了一番挂在上方的木质招牌:沉香乐器。
边弦没有表情地将目光后移才发现还有一位。看起来年纪相仿,只不过他的身材更加高瘦,气质也相对沉稳。
他停止玩手机的动作,抬头轻推了把前面的人:“行了,进去挑吧。”
店内的员工闻声迎出来,连忙招待了进去。
她继续剪花。
过了很久,几支玫瑰剪完,她调整着花枝的角度,瓶口很小,不好插。
一阵笑声。之前的二人踏出门槛,不知在谈论什么,前者拿着新买的吉他,看起来非常满意。
边弦垂头,自顾自地摆弄花瓶。
她霍地听到有东西摔落。一串钥匙链掉在离她脚边不远的地方。
阳光少年的笑容凝固了几秒,高瘦少年则是满脸的责怪。
明显是打闹间不小心摔过去的。
高瘦少年转过头,缓慢开口:“麻烦了,帮忙捡一下。”然后他向着她的方向走来。
边弦只是看着那串音符形状的钥匙链,却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
像是在发呆。
他有些不爽,就算够不到稍微移一下椅子也是可以的吧。
接着,钥匙链被拾起
他的手指纤长,指甲也很干净。总之是完美的一双手。
她没说话,却看着他。
茶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格外清亮,巴掌大又十分白皙的一张脸,嘴唇红润,唇角没有任何弧度,本是看起来可爱又精致的五官,偏幼态,可莫名给人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破碎感。
被折翼的鸟。
那是时语对边弦的第一印象。
他收回视线,和身旁男人一并离开。
边弦看了那个背影许久,然后垂下了眸子。
“怎么在那坐了那么久啊,刚下完雨,太凉了,别受潮了,快进屋待着。”
边弦母亲推着轮椅赶过来,絮絮叨叨地说:“我找了修理工刚把轮椅给你修好,下次记得别一个人出去,找吴姨陪你,不然又不小心摔到……”
她回过神来,把花瓶放在了木桌上。
费了点劲,才把她从藤椅移到轮椅上。
许荣把她推进店里。
房门关上的刹那,她听到了母亲的叹息。
16岁那年患肌无力。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治疗,可病情变得越来越严重。
17岁那年,她瘫痪了。
不远处的墙上有一双红色舞鞋。那么的鲜艳,刺眼,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
将她吞噬。
边弦无意识地抬起手,微微颤抖着,片刻又挫败地放下。
梦,彻彻底底地碎了。
碎片都不曾留下。
今年是她得病的第3年。行尸走肉般的生活轨迹,身边的朋友一个一个地离开,唯恐沾上不幸。
玻璃窗的光线反射到她的脸上。望去,顾客的孩子绕着院子嬉闹。
羡慕啊。怎么会不羡慕呢。
一个宛如刚刚绽放的花苞的美好岁月,她却活得像片枯叶,随着河流飘向远方,没有目的,没有希望,最终糜烂,走到生命的尽头。
边弦一直都是悲观的人。
还小的时候,每当有人对着她的腿指指点点,她会忍不住找母亲哭诉,难过上半天。
如今呢。
指腹如同蜻蜓点水,抚上那双舞鞋。她深吸了口气。
她不在乎了。那些话语没办法伤害到她。但这不代表她接受自己的残缺。
比如有人让她帮忙捡东西。她没办法做出回应。
不了解她的,会冠以“自私小气”的标签。
边弦不止一次地看到周围的阿姨大妈和边母关系还不错的来劝边母带她去看心理医生。结果都是边母无奈地摇头,扯其他话题。
自闭症。
所有人都是这样觉得。
那些阳光一点一点的,被厚重的云层遮盖,她望着出神。
**
边弦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已经是晚上了。边母敲门问她要不要吃东西,她想了想摇头。
紧接着是黑夜过渡到日出的清醒。
一夜未眠。
她掀开眼皮,眺望着不知名的远方。
早上8点,许荣推开她的房门,看见边弦背对着床,一动不动,久久地坐着。甚至许荣进来都没有听到。
直到许荣叫了声她的名字。
边弦机械般地回头。
“轮椅既然修好了,那就出去吧。花店很久没人打理了,要不要重新开张 ?”
她看着母亲那张已有些老态的脸,再精致的打扮和妆容也无法掩饰住那从头到脚的疲惫。
许荣是个可怜的女人。边弦10岁她的丈夫就因为去看货而发生了一场意外,当场被货车撞死。而女儿又得了这样的病。
“假花吗?”虽然她昨天剪了几支玫瑰,可远远不够一个花店所需要的量。
“我昨天就联系好了。会有人运送到店里的。你要是实在不想去我就让吴姨照看几天。”
边弦一向不太喜欢麻烦别人,尽管并不特别愿意,还是点了下头。
许荣去衣柜里挑了件裙子帮她换上,说:“我推你去,待半天,就回来。”
边弦意外地拒绝了:“不用。我自己可以。”
“弦弦,你还没有前车之鉴吗?我愿意相信你,可是……”许荣绕到她面前,眼神里写满了担忧以及无奈。
她明白剩下的半截话是什么。
边弦别过头,语气不咸:不淡:“我自己承担后果。您放手吧。”
熟悉的叹气声响起,许荣离开了。
她这次没和任何人打招呼,自己独自去了花店。
好像是有点久了 。半个月没打理,有些地方积了层薄灰。
她把台子和花瓶擦了遍,再把新进的花全部喷上水,才开张。
非节假日的时间,一般都很清闲。无非就是男孩子来买花讨女朋友欢心。
边弦觉得困,趴了一会。
时间过了很久,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