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铜烂铁》宵下

14、十四章 考 考个屁

　　“东风，你居然还没睡着？！”吴桥看着旁边无所事事盯住窗外的东风，一脸震惊地小声问道。

　　“不想睡了......但如果你不和我说话的话，我过一会儿可能又要睡了。”东风看看吴桥又看看窗外，眼神躲闪着。

　　吴桥差点在课上笑出声来。这东风，就是想让自己陪他说话，又不好意思和自己明说罢了。

　　“东风，你现在当真不睡了？”吴桥看着东风，满脸堆笑。

　　“哎，你好烦啊......我就直接问你吧，你要不要和我说会话？”说完，东风的脸红红的，像个赌气的孩童。

　　“下节课再和你说话，如果你这节课好好听讲的话。”吴桥拍了拍东风的背，随即又用手捂住了笑得咧开了大牙的嘴看向黑板。

　　这吴桥！一天八百个心眼！东风想着，竟乖乖地转头看着黑板听讲起来。

　　吴桥从没想过自己能改变东风，更没想过自己能这么快地改变东风。现在看东风这样，吴桥激动地浑身发烫。

　　顿时，吴桥有一大堆话要说，一大堆问题要问，无奈现在是上课时间，吴桥只好全憋在肚子里。

　　终于下课了。铃声刚响，吴桥就凑近了东风：“你为什么要听我的话？”

　　东风显然被杀了个猝不及防。说么？太肉麻了。不说么？不是自己爽快的作风。

　　没想到，一直说吴桥像大姑娘的东风，现在也扭扭捏捏地像个大姑娘了。

　　“我......我......”东风不敢抬头看吴桥。

　　“你就说么，和我之间有什么的啊？”吴桥迫不及待地想从东风嘴里听到一个答案，因为自己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肯定过。

　　尽管吴河叔和采芹姨对自己很好，但也只是好，不是一种肯定。也许也是肯定，只是自己感受的没有现在这么真切。吴桥觉得，现在这东风的肯定，算是自己人生第一次得到别人的，发自内心的肯定。所以，吴桥现在只想东风说出个所以然来，哪怕是骗自己的也没关系。

　　“我......我挺喜欢你的！”东风终于憋了出来。

　　“啊？！喜......喜欢......我？”吴桥显然是误会了，嘴巴张成了个“O”。

　　“真受不了你！我说的肯定你呢！你想啥啊？”东风一脸无语。

　　“哦.....哦。”这次尴尬的处境来到了吴桥这边。

　　“我看你也没朋友......”

　　“所以你肯定我吗？”

　　“当然不是。你没朋友对我来说是一个加分项罢了。因为我也不喜欢交朋友......主要还是......你是我来这个学校的第一个同桌，第一个舍友。”东风看着吴桥，眼里似有泪光闪动。

　　吴桥其实都懂，因为自己是个从乡村来到镇上的穷小子。在乡村里，除了宁江也找不到人和自己玩。住在老师家，更是没了朋友。到了小镇，也总有种“自己不配”的错觉，也许是自己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太低太卑微了......但确实是，没敢主动去结交什么朋友。东风对自己来说，是一个意外，更是一个惊喜，同时是个收获。

　　吴桥很感激东风，感激这个内心和自己一样孤独的男生，让两人都不再寂寞。

　　吴桥想和东风说最近抽空再去采购一次，但一想到这周五是一月一次的月考，今天都周三了......还是等月考结束吧。

　　看东风都这么听话地看起了黑板听讲起来，吴桥便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东风，你看，这题还有一种解法......”吴桥凑了过去。

　　“你特么......所以你说和我说话就说的这？”东风意识到自己被吴桥耍了，一脸气鼓鼓。

　　“哈哈哈......你别生气，还有两天就月考了，这几天学一点，考完我们去采购！”吴桥笑着说道。

　　东风一听采购，便两眼放了光。“你说的奥！我就学两天奥！考完了我们去采购！”东风说完便又抬头盯着黑板，之后也时不时地问起吴桥一些功课。

　　俞芹姐说的没错，为什么一定是东风带偏自己，而不是自己影响东风，两人共同进步呢？吴桥看到东风这样的状态，欣慰地笑了起来。

　　月考成绩单项出来了。吴桥93分，全班第四。东风69分，倒数第四。

　　东风居然不是倒数第一了？东风？那个每次都得鸭蛋的东风？！

　　成绩一报，班里的同学便小声地议论纷纷，时不时地转头看向最后一排的东风和吴桥。

　　吴桥什么都没做，却第一次接受到了班里这么多同学的目光。吴桥感觉自己浑身都不自在。

　　“切，吴桥，别理他们，他们都是只会盲目从众的蠢蛋罢了。一群没有自己思想的家伙。”东风见状，只鄙夷地说道。同时，东风已经知道，下课后，自己和吴桥不免要被请去办公室一趟了。

　　果然——“吴桥和东风，你们两个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讲台上的姜老师推了推眼镜，看着两人严肃地说道。

　　“切！”东风这一声过于响亮，全班都听到了他的不屑。

　　而这边的吴桥却还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了呢？考全班第四也有错？

　　吴桥本想问问东风，因为他看起来好像很懂的样子。但吴桥转头，看这东风居然睡着了。吴桥摇摇头，想到东风刚才心情就看着不太好......行吧。

　　下课后，吴桥叫醒东风，惴惴不安地跟在东风身后去了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姜老师就看了看两人。随即又把吴桥支开，说让吴桥门口等一会儿，等叫到了再进来。

　　吴桥这下是更懵了，只像个陀螺一样转来转去地转到了门口等候。

　　吴桥偷偷地从门隙里看着办公室的情景：姜老师把月考卷子摊在桌上，时不时地用手指指这指那，还经常抬头看东风。而东风却一直保持着一种姿态，那就是把头高高昂起看向窗外，一句话都不说。

　　吴桥看着想着，终于明白了。原来大家都觉得东风考这个分数是作弊抄自己抄来的。但吴桥自己知道，这分数完全是东风好好学习了两天的成果。吴桥觉得这东风其实很有学习天赋，才学两天就超过了班里三个一直在学习的同学。可是谁又会信东风，谁又会信自己呢？吴桥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东风从办公室出来了。东风经过吴桥，脚步放慢了一些，脸上带着滚刀肉的倔强与自豪。但东风一句话都没说。吴桥也知道东风的不满与委屈，便也沉默着。两人保持着一种无声的默契。

　　“吴桥——”

　　吴桥听姜老师的声音从办公室传来，带着一丝生气与幽怨。

　　吴桥已经知道了大家所想，也知道了这老师的目的。反而更加烦躁起来。吴桥思考的全是怎么才能让大家相信东风，相信自己。

　　吴桥想着，走到了老师面前。

　　老师推了推眼镜，坐着看向吴桥的眼睛，眼下露出了大片下三白。

　　“吴桥，你是好学生，老师我不冤枉一个好学生......”

　　“所以老师你会冤枉差生，对吗？”还没等姜老师说完，吴桥便愤愤说道。

　　姜老师听完，气得紧抿嘴唇。“吴桥，你当时想和东风住宿，我就知道情况不对！”

　　“住宿又关考试什么事？”吴桥第一次觉得，这老师真的有点讨厌，怪不得东风对他老一副不屑的样子。

　　“你要和东风住宿了，就说明你可能已经被他带偏了！你问问看班里哪个同学愿意和东风住？”老师说得越发激动，整个人微微颤抖着。

　　吴桥见状，越发觉得他不可理喻，便不想和他说太多，直奔主题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实话搁这了，东风他这分数不是抄我的，这分数完全是他自己努力的成果。”

　　“努力？东风这同学你跟我说他努力？”姜老师说着差点憋不住自己戏谑的笑。

　　吴桥隐蔽地白了他一眼，随即转身向门外走去。

　　——“吴桥！以后你不许给东风抄作业，抄试卷！不然我就要在全班面前通报批评你们！”姜老师的声音像幽灵一般跟在吴桥后面。吴桥是左耳进就左耳出了。

　　吴桥走进教室，经过了一排又一排的同学。吴桥第一次觉得，这些同学有点讨厌。有时，人的成见真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吴桥走到最后一排，看自己座位旁的东风正背过脸睡着，便也沉默地坐在位置上。等一会就是那个讨厌的姜老师的课，吴桥是如坐针毡。

　　“我没睡着。”见吴桥坐下了这么久都不和自己说话，东风转过脸主动道。

　　吴桥并未感到震惊，只是淡淡地垂目看了一眼趴在课桌上的东风，一句话都没说。

　　“生气？委屈？”东风的眼神中流露出喜意与乖巧。

　　吴桥这下倒震惊起来：“东风，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气的，人生过客，匆匆而已。”东风笑着说了出来，随即坐起身伸了一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