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铜烂铁》宵下

12、十二章 住 想住宿

　　“你住宿吗？”东风在课上突然醒来，看着认真盯着黑板的吴桥问道。

　　吴桥被吓了一跳，这东风，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自己上课思考的时候醒。

　　“不住！”吴桥被打断了思绪，显然有点生气。

　　东风见吴桥这样，冷笑了一声又趴下了头。吴桥见状，只摇了摇头，怎么比宁江还不像话。

　　一天过去，吴桥学到了很多，晚上和俞芹姐结伴回家的时候，吴桥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一天的所见所得。

　　这些课堂课间，老师同学，俞芹姐是是司空见惯的。只浅笑着沉默地听吴桥和自己分享。

　　吴桥见俞芹姐只是笑，以为她不爱听，说了一半便就不说了。

　　“俞芹姐，你住宿吗？”吴桥突然想到东风在课上问自己的问题，随即便问起了俞芹，她准懂的。

　　“不住，住的话我还回来干嘛？”

　　“所以住宿是不能回来了吗？”吴桥吃惊地瞪大了眼，原来去念书还能这样。

　　“差不多，周六周日能回来。”俞芹姐依旧简单解释着。

　　吴桥听俞芹姐每句话字都很少，不是很乐意和自己交流的样子，便沉默了。然而吴桥的心里顿时冒出一大堆问号：住宿住哪里？和谁住？住宿要做些什么？吴桥想得人快炸了，决定明天去问问东风。

　　吴桥失眠了，第一天去正规学校上课给吴桥带来的感觉是新奇的，是震撼的。吴桥想了很多。

　　“东风，你昨天说住宿？”吴桥好不容易逮到东风还没睡着，便问道。

　　“对啊，住宿怎么了，你不是不住宿吗？”东风见吴桥突然又提起这件事，觉得这吴桥真是个讨厌的人，打扰自己睡觉。

　　“东风，我想问问住宿的话住哪里？和谁住？我从乡村来的，没上过正规学校，真的什么都不懂。”吴桥看着东风不耐烦的样子，只诚恳地望着他的眼睛。

　　东风显然是被吴桥震惊到了。“住宿啊！你呆哦！当然是住学校了！和谁住看老师分配的，反正是同班同学，就我所知我们班男生住宿的还挺多，因为学校偏僻，离大多数人家远。”

　　吴桥第一次听东风说这么多字，内心竟很感动，忙点着头道谢。

　　东风见状，觉得吴桥这小子还蛮好玩的，他就像一张完完全全的白纸，也不知是怎么到镇上来的。

　　“如果你要住宿的话，就只能跟我住了，其他人都配套着住好了。我......我成绩不好，没人想和我住。我一直一个人住。”东风接着说道，眼神却黯淡了下来。

　　吴桥察觉到了东风的心思，便没说什么，只笑着点了点头，又连道着谢。“谢谢，你睡吧，我考虑一下。”吴桥刚说完，东风便睡着了。

　　这东风当真能一睡一整天，偶尔会突然抬起头，看看窗外，又看看身边的吴桥，吴桥也看看他，看了一会儿东风就又趴着睡着了。

　　起初东风每次抬头，吴桥都能吓一大跳，后来次数一多，也便习惯了。吴桥甚至觉得这东风怪可爱的，如果他少睡一会儿，和自己聊聊天，说不定两人能成为好朋友。

　　吴桥作为新生，又坐在最后一排，课间就没人来找吴桥搭话。吴桥只静静地看着睡着的东风，想，这东风白天这样睡，晚上还怎么睡得着呢？如果自己和他住宿，是不是就能解开这个谜团了？吴桥想着，笑出声来。

　　一天又一天的，和俞芹姐结伴上学，结伴回家，一路无话。吴桥觉得有点无趣了。又觉得这东风是越相处越可爱......

　　“吴河叔，采芹姨，我想住宿。”饭桌上，吴桥突然提起了这个话题。

　　吴河叔夫妻俩显然被搞得措不及防。“这......吴桥，在我们家你每晚睡得不好吗？没道理啊！还是吃的不习惯？”

　　吴桥忙摇着头。吴桥觉得，吴河叔和采芹姨对自己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吃的用的都是让自己大开眼界的程度，吴桥只觉得自己不配，根本没有住不习惯这一说。

　　看着吴桥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吴河叔和采芹姨面面相觑，只有一旁的俞芹低着头一直夹着菜。

　　吴桥一时间突然找不到住宿的正当理由。要是自己说自己厌倦了和俞芹姐一起上下学的生活......俞芹姐又会怎么想？

　　有了！

　　“我觉得现在每晚都有作业，我住宿的话能节省一点时间，多学一点。”吴桥觉得自己老机灵了。

　　吴河叔听完，看着采芹姨，两人眼里都流露出惊讶与欣慰。

　　“我说呢！我说咱家吴桥怎么想住宿了。咱家吴桥啊，就是个大学生苗子。好，住，明天就住，想多学一点那还不简单。”吴河叔说完便大笑起来，看着甚是欣慰。只有一旁的采芹姨看着似有心事，俞芹依旧低着头夹着菜。

　　启沂中学要住宿的话，家长和班主任说一声，班主任就会帮着安排。

　　第二天，吴河叔找到了吴桥的班主任姜老师，说起吴桥住宿这个事。没想到吴河叔刚说完，姜老师就摇着头摆起了手。

　　“也不是我不想给他住宿，是因为现在吴桥要住宿的话，就只能和班里的东风住了。这东风从小父母离异，爷奶拉扯着长大，现在爷奶年纪大了，也管不了他这么多了，这东风就住宿了。问题是呢，这东风根本就不学习......你看，吴桥这么个爱学习的好孩子被带偏了怎么办呢？”姜老师解释着。

　　吴河叔听着，骤然沉默了。“好的，谢谢姜老师，我晚上和吴桥再商量一下。”吴河叔说完，便心事重重地走了。

　　那天放学，吴桥特别兴奋，一路又蹦又跳，一米八的大个看着完全像个天真的孩童。一向高冷的俞芹也不禁莞尔起来。

　　晚饭时，吴桥见吴河叔迟迟不提住宿一事，便先开口问道：“吴河叔，今天你去帮我说我要住宿的事，怎么样了呢？”

　　该来的总是要来，吴河叔见吴桥终于还是和自己提起了，先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便紧皱着眉头难以开口。憋了好久终于憋出了几个字：“吴桥，一定要住么？”

　　吴桥笑着的脸顿时拉了下来，嘴里的食物突然就无味了。

　　“吴河叔......你这是什么意思......昨天不是说好的吗？”吴桥的眼泪已在眼眶打转。

　　吴河叔见吴桥这样，便也实话实说了。“吴桥，不是我们不想给你住，我今天和姜老师说，姜老师就告诉我，你要住的话只能和那个东风一起住。但那东风......听说成绩不好吧。我们作为家长的，多多少少会有这方面的担心......”

　　原来是东风......自己本就是想和东风一起住才想到住宿的，况且今天白天还和东风说了，要和他一起住的呢......吴桥顿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个拒绝自己住宿的理由，吴桥实在无法反驳。

　　吴桥的泪滴在饭菜里，咸咸的，苦苦的，吴桥吃不下了。吴桥放下了筷子呆呆地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碗，像是要盯出一个结果来。

　　一旁的俞芹早就察觉到了吴桥的伤心，也知道吴桥的一些心思，便开了口：“爸，为什么不是吴桥影响那个东风，两人一起进步呢？”

　　见俞芹突然开口帮自己说话，吴桥直接哭了出来。嚎着，这么大的人哭成这样，属实令人心疼。

　　这边的吴河叔和采芹姨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做，只见得手忙脚乱地看看对方，又看看吴桥，再看看俞芹。

　　采芹姨看不下去吴桥哭成这样，便心软了。“对啊！我们俞芹说的不错，为什么一定是东风带偏吴桥，而不是吴桥带着东风进步呢？”

　　“这不是怕万一么......”吴河叔小声说着，说到一半便被采芹姨用手肘□□了一下臂膊，采芹姨又指了指哭着的吴桥，让吴河叔看。

　　吴河叔见这一向聪明内敛的吴桥哭成这样，心里也是刀刮般难受。

　　“哎！”吴河叔长叹了一声，“明天我再去找一下姜老师。”

　　“吴桥，吴河叔明天帮你再找一下姜老师。”见吴河叔松了口，采芹姨忙向吴桥说道。

　　吴桥一听这样，伤心即被扫去了一半。眼泪是止住了，只一抽一抽的。

　　这晚，轮到吴河叔彻夜未眠。

　　第二天，吴河叔顶着眼下的乌青，又去找了姜老师。

　　“姜老师，我来还是和你说吴桥要住宿的事。是这样的，我们知道你是为吴桥好，然后我们呢，昨晚也讨论过了。我们还是相信吴桥的。就这事，你看能不能......”

　　姜老师看吴河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便也同意了下来。“你们家长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们做老师的，也就不能多说什么了。”

　　“是，是。”吴河叔看着姜老师，点着头笑着。“那就麻烦老师走个流程安排一下了。”
　　这样，吴桥住宿的事终于尘埃落定了。吴河叔走出办公室，故意经过吴桥的课堂，见吴桥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想着还是不要打扰了，晚上再报喜吧。

　　其实吴桥早用余光瞥见了窗外一闪而过的吴河叔，吴桥看到吴河叔一脸放松的表情，就知道这事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