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木可予

2、祭祀——圣水

　　带着兜帽的身影在地上蜿蜒成枯木般的影子，地板随着她的移动发出“哒哒”的近似叩击的声响。

　　寂静的房间里转着女人低低的诵读，她骨白的手指支撑起那本印金的大部头“信仰”，翕动的猩红中贝齿从缝隙流出颂曲，饱满的情感让人想到裹了蜜糖的毒药，弹奏甜蜜之中的亡曲。

　　彼时——

　　寂静的房间里，男孩捂着绞痛的肚子，蜷缩在门口，一阵脚步声后，母亲的房门关上了。他贴着房门静静的听了一会儿。

　　“咕噜～”灰白的走廊里，一扇格格不入的雾霾蓝色的木板门轻轻向内敞开，男孩蹑手蹑脚的溜出来，小心翼翼的抬眼瞥向一扇房门，他知道，妈妈，不对，那个恶魔正在里面。

　　门里没有传出声音，男孩轻轻提起一口气，冰箱门“咔”的打开，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胃里一酸，他伸着小手勾出一小袋面包和奇怪瓶子装的水，冰箱里明显的少了点什么，男孩咽了口唾沫，在冰箱前踌躇着。

　　“哒，哒，哒”耳边突然响起脚步声，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呆在原地，看着妈妈从房间里出来并发现他，他飞快的关上冰箱门窜回了房间里，雾霾蓝的房门又一次关上，他知道现在不行，妈妈的皮囊之下是恶魔在操控。

　　银灰色的圣袍被小心的脱下，林眠打算吃点东西了，她打开门，好像在那一瞬间听见了门关上的声音，是幻觉么？她想着来到厨房，路上左看右看却说不出那种怪异感来自哪里。

　　“咔”林眠在冰箱前顿住，冰箱里，好像空了，不过可能是因为少了圣器的原因吧，林眠想到。

　　说实话，冰箱里的东西少的可怜，整个房子也像是死人住的坟墓或者是停尸房，到处只有黑白灰几种颜色，林眠有时候也会觉得压抑，但是，神明喜欢这样，所以……当然，这种想法是真正的教徒不应该拥有的，林眠心里很清楚。

　　等等，圣水，怎么好像少了点？！

　　一个空塑料袋被丢在角落里，和其他垃圾挤作一团，男孩刚刚狼吞虎咽的吃完小面包，他刚刚喝了一点点妈妈放在冰箱里的水，然后把瓶子放回去了——妈妈很在意那个东西。

　　但是，对不起，他真的忍不住，自从上次抿了一小口后，他就发现他能看见正常的妈妈了，好像还有爸爸，真的感觉很开心。

　　“乐乐，——小家伙又在发呆了，”是，谁？

　　“快，乐乐，看镜头，爸爸要给我们拍照了。”

　　妈妈！乐乐转过头看着妈妈，面前的女人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笑得温柔，赫然是林眠，只是面前的她要健康快乐的多。

　　乐乐很想再多看看妈妈，但是妈妈说要看镜头，所以他转过头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
　　“三，二，一，茄子！”相机咔嚓一声记录下这幸福的一幕。

　　和风拂过油菜花田，林眠抱起乐乐，在花田里慢慢走着，

　　“这片花田真好看啊，”她轻轻叹到。

　　女人回过头，这个世界在乐乐的瞳孔中像是被打碎的玻璃一样，“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你最近怎么总是出去？”啊，是爸爸。

　　“不好吗？你之前还说我老呆在家里的。”

　　乐乐看着妈妈，问：“妈妈，你要去哪？”……妈妈，你要，去哪？

　　“乐乐乖，妈妈要去找另外的一些家人玩，马上就回来。”

　　……耳朵开始嗡鸣，像一群飞虫般的纠缠不休，乐乐摇着脑袋想驱逐掉这些声音可是面前的画面又开始模糊，要，拦住妈妈。

　　其他的家人？

　　要拦住妈妈，

　　……必须要……为什么必须要拦住？但是……

　　镜面哗啦一声碎了一地，他看到一片黑暗，其他失真的声音透过飞虫的缝隙传来。
　　“…木木…”有人在说话说什么？“……那不是……是恶魔，你清醒一点。别去。”这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们不是……为什么连你也……他们不是什么恶魔，走开！”

　　乐乐模糊的看到妈妈走了，然后爸爸也走了，他们说“很快就回来”，所以乐乐就一直一直等着，爸爸还说，“保护好妈妈，”

　　“妈妈只是被恶魔骗了，乐乐要保护好妈妈，爸爸很快就回来。”

　　“乐乐会保护好妈妈的，乐乐是小男子汉。”

　　男人摸着他小小的脑袋，眼里包含着好多乐乐看不懂的情绪，但是爸爸舍不得走，这是乐乐唯一能看懂的东西。他答应了过爸爸会保护好妈妈的，但是乐乐没有做到，他冥冥之中感觉到恶魔好像快把妈妈带走了，但是乐乐什么都做不到，他不是小男子汉，只是个笨蛋，胆小鬼。

　　——

　　门外，女人皱着眉头打下一行字，“我的圣水不多了。”

　　列表里跳出一个红色的点，“我这里有，来找我，老地方。”

　　林眠心里有些烦躁，她最近越来越不爱出门了，那些无意义的事完全就是不必要的，他们有很多事情要做，开会，讲座，祈祷，筹资，奉献祭……其实她更希望能在教会里进行交换，但是不行，私下交易圣水是违规的，……她已经不想再尝试“谴责”的滋味了。

　　这个人无疑是可信的，她清晰的记得当年就是她将自己介绍给现在的家人的，也是她一直一直帮助自己融入这个家庭，告诉她如何说，如何做，怎样去改变，什么是糟粕，当年的那个决定她记得很清楚，她在提出时自己确实无法接受，但事实证明那个人是对的。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是规矩，而这个规矩在哪里都适用。

　　许是察觉到思维的偏离，林眠摇了摇头，虽然“圣水”再做这一次祭祀大概是够的，但她确实应该出去一趟，也许是终于发现了冰箱已经空荡的不行，她觉得自己应该去买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