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优质番茄

1、悬案 “如果有一

　　黑夜，江城这座城市早已沉睡，滨江两边的高楼都已暗淡下去，只有零星的灯光。而滨江大桥下，亮如白昼，人头攒动，警察们忙着的现场的保护和证据的采集，各个脸色严肃，气氛也因而变得无比压抑。
　　叶许佳也是其中的一员。
　　江城的冬夜虽不算寒风凛冽，却也是阴冷寒凉，年轻的女警穿着便服，头发随意地扎起，即使如此狼狈，仍旧能够看出这是个清丽的美人，此刻顾不得寒凉与辛苦，在这小小的一片区域里来回奔波。
　　直到摩托车的引擎声在不远处响起。
　　叶许佳眼前一亮，忙朝着来人跑去。
　　“师傅，你总算来了！”
　　看到来人，叶许佳简直激动不已，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可那人摘下头盔，叶许佳还是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师傅，你怎么又喝酒了……”
　　顾森屿打了个嗝，看着叶许佳的目光有些迷茫，显然还没有从宿醉中彻底缓过来，一头乌黑的短发蓬乱地顶在头上，眼睛泛红，浑身泛着酒气，满脸憔悴，尽管如此，仍可辨出那棱角分明的轮廓，和那双大而狭长的凤眼，在这一张脸上巧妙的融合硬朗与精致两种风格。
　　“你就这么骑车过来了？多不安全……”叶许佳猛地想到什么，连忙打量起了眼前的人，真是越想越后怕。
　　顾森屿却满不在意地摆摆手，“尸体呢？在哪？”声音也带着宿醉后的沙哑。
　　叶许佳如梦初醒，“这边，我带你过去！”说罢，便在前面引路，将顾森屿带到放置尸体的地方。
　　尸体被放置在了岸边的一处平地，法医已经到场，正在做初步的检查，他们也只能站在警戒线之外。
　　从他的视线看去，只能看出来那是个女子，上身被法医挡住，他也看不仔细。
　　“说说你们了解的情况。”顾森屿神情严肃，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那句尸体。
　　叶许佳点点头，“今天晚上两点，我们接到报警，滨江大桥这段的船夫在清理江面的时候发现了这具飘在江面的女尸。”
　　“为什么打电话给我？”顾森屿冷不丁地问。
　　叶许佳一愣，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这具女尸我觉得有点特别……想看看师傅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
　　“死因？”
　　“溺死。”叶许佳乖乖回答。
　　顾森屿收回目光，漫不经心，“也许只是不小心滑了一跤，这种案子你们也解决不了么？”说着冷哼了一声，“打个电话找我。”
　　叶许佳一听急了，“师傅，这具女尸真的很特别，她的双臂……”
　　“谁让你把这个酒鬼叫来的？”
　　一个不满的男声响起，打破两人之间的对话。
　　顾森屿甚至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叶许佳连忙看过去，不远处，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警察就这么看着这边，星眉剑目，很是养眼，只是那眼底写满了嘲讽。
　　叶许佳慌忙解释，“我只是觉得这具尸体太诡异了，师傅他比我们有经验，我才……”
　　“一个酒鬼能有什么用，不添乱就不错了。”年轻警察冷嘲热讽，看着顾森屿的眼里满是讥讽，而后者则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年轻警察的笑容倏然僵在了脸上，渐渐消失转为了愤怒。
　　“邱晏，你能不能少说几句，师傅他来也只是想帮忙……”
　　“师傅？你叫谁师傅？”邱晏粗噶地打断了她的话，“一个天天就知道喝酒，正事不做，前几天刚被队长要求回家反省的蛀虫警察，也配别人叫师傅？你好好记清楚，我们的师傅只有李队。”
　　饶是不理他，顾森屿也未免被他说的有些烦躁，不由的皱了皱眉，“行了，这没我什么事了，我就先走了。真是的，以后别大晚上给我打电话。”说罢，便又摇摇晃晃地朝着他的摩托车走去。
　　“师傅！”
　　见他要走，叶许佳也顾不得邱晏拦着了，连忙冲着他大喊，“你至少也看看她的双臂再走！”
　　顾森屿微微一怔，停下来，回头。
　　这时法医已经走开，而他也得以看到那女尸的上半身。
　　灯光之下，那女尸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既没有血腥的画面，也没有异常惨烈的死状。
　　只是她的两臂很是怪异。
　　右手自肘关节处往下开始变得纤细小巧，分明是一个七八岁孩童的手臂。
　　而她的左小臂又变得异常粗壮，手指粗糙而骨节分明，分明是个中年男人的小臂。
　　顾森屿怔了一下，下一刻便朝着那尸体冲过去。
　　“喂，你要干什么……”邱晏见状连忙来拦他，“这里不需要你……”
　　不等他的话说完，顾森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尸体，一手接过他的胳膊，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也不知这醉汉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邱晏倒吸了一口冷气，愤愤然看着他，而顾森屿已经来到了法医身边。
　　法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束起的马尾，一副书卷味十足的眼镜，使得她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干练和严谨。
　　顾森屿蹲下身，细细检查着那两条小臂，手臂的连接处，的确能够看到透明的疑似鱼线的东西，将其缝合起来。
　　看到他，饶敏眼里多少有些惊讶，不过下一刻还是给了他回答，“很普通的缝合手法，这个类型的鱼线到处都可以买到，这里没什么突破口。”
　　“还有什么发现？”顾森屿嘴上问着，一刻不停地进行着检查。
　　“如你所见，这两条小臂都不属于被害者，也就是说，很可能还有潜在的受害者，”不知是否是因为太过寒凉，饶敏轻轻吸了口凉气，“还有，尸体的死亡时间大概是晚上九点至11点，缝合的时间要明显早于这个时间。”
　　顾森屿微微蹙了蹙眉头。
　　先缝合再溺死么？
　　“除此之外，我们在死者的眼睛里和喉部发现了大量的棉絮，剩下的就要进一步检查才能知道了。”饶敏又补充道。
　　现场被保护好，尸体也即将被运走。
　　“师傅，那我们就先回局里了，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末了，叶许佳来询问他。
　　顾森屿摇了摇头。
　　叶许佳还想说什么，却被邱晏冷着脸硬生生拉走。
　　滨江大桥下，重又回归了安静。
　　毕竟已经是凌晨三点，除了留下保护现场的几个警察，顾森屿目光所及，便也看不到什么人了，顾森屿看了看那几人，都是些陌生的面孔。
　　年年有新人，有些人竟是连他也不认识了。
　　顾森屿摸出一根烟点燃，在烟雾中看着眼前的一切。
　　在江城这座特大城市，滨江大桥以及这附近，也算是人流量交通量极大的几个地方之一了，夜里十二点左右，都还有小情侣或是周边的住户在江边散步。
　　选在这样的地方抛尸么？
　　真是自信啊。
　　顾森屿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
　　……
　　手机铃声倏然响起，打破屋内的平静。
　　顾森屿猛地惊醒，忍不住皱眉。
　　遮光窗帘紧紧拉着，没有光亮透进来，让他不免有些恍惚，不知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不接电话，铃声便像个不停。
　　“饶敏”两个字清楚地印在手机的屏幕上。
　　顾森屿微微蹙眉，只得将电话接起。
　　“喂。”电话那头传来饶敏的声音。
　　顾森屿没有说话。
　　短暂的沉默，电话那头继续开口，“结果出来了，你不想知道吗？”
　　“不了，”顾森屿揉了揉太阳穴，“我在休假，这案子不归我管。”
　　“昨天晚上看到你，我还以为你对这个案子感兴趣。”饶敏颇有几分调侃的味道。
　　“都是小孩瞎胡闹，”顾森屿闭上眼继续假寐，“非把我喊过去，我也就看看，说不定哪天干的没意思，我就把这身警服脱了。”
　　“真的不感兴趣？”饶敏又问。
　　“不感兴趣。”顾森屿回答。
　　“那接下来的话，你就当是一位多年的好友跟你发发牢骚，没有要你参与的意思，你就随便听听怎么样？”饶敏又问。
　　“行，你说吧。”顾森屿轻笑了声，不以为意。
　　“你还记得死者的右小臂吗？我们已经找到了它的主人，”饶敏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个小女孩五年前就已经死了，死的时候只有九岁……”
　　顾森屿下意识的蹙眉，猛地睁开眼，仅有的睡意也消散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拧紧。
　　“这个女孩的名字叫陆子萱。”饶敏把最后一句话说完，“当年她的尸体只剩下一颗头颅，其他部分不知所踪，我想我们找到她的小臂了……”
　　顾森屿狠狠一怔，只觉得天旋地转。
　　“死者陆子萱，今年八岁，她有一个哥哥，你也认识……”
　　“森屿，鉴于你和嫌疑人陆子琛的关系，我们希望你退出这个案子的调查。”
　　“顾森屿，陆子琛现在是最大的嫌疑人，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详细说明，他为什么要在潜逃前见你，又跟你说了什么。”
　　“就是他，陆子琛失踪前最后见到的人就是他，他一定知道陆子琛在哪，这种包庇杀人法的渣滓，怎么还配留在警局？”
　　“能力不足的庸警，这种人要是能升迁，警队不就完了？”
　　一时间，无数的声音都涌入他的脑海，顾森屿只觉得头疼欲裂。
　　“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很久，再见面的时候，你还会不会认出我？”
　　脑海里倏然响起一个干净又诚恳的男声。
　　顾森屿猛然睁开眼，感觉清醒了不少。
　　这就是陆子琛最后一次见面，问他的问题。
　　他们在警校时是同窗好友，进了警局是合作无间的搭档，他从未想过这样的生活会发生改变。
　　直到五年前的某个夜晚，陆子琛和往常一样约他喝酒，他根本没有多想，只以为那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小酌。
　　可陆子琛第二天却人间蒸发了。
　　那是个周日，第二天陆子萱没有去学校，而学校也联系不到陆子萱唯一的家长，只能报了警。
　　警察在冰箱里找到了陆子萱的头颅。
　　经鉴定，陆子萱的死亡时间是周五，陆子琛约他见面是周六，陆子琛人间蒸发是在周日。
　　他便成了那个唯一见到过陆子琛的人。
　　陆子琛至今不知所踪，而那个案子，也成了一桩悬案。
　　“喂，你还在听吗？”饶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才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我只是发发牢骚，你可以不必在意的。”
　　顾森屿皱了皱眉，“你下班了吗？”
　　“还没，”饶敏有些慵懒地说着，“不过忙活了一天一夜我也累了，说不定要提早下班……”
　　“哪也别去，在警局等着，我马上就到。”
　　说完，顾森屿挂断了电话。
　　五年前，陆子琛人家蒸发，尽管陆子琛是最大的嫌疑人，当仍旧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他杀了人，这件案子只能就此搁置。
　　可现在新的线索出现，他没理由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