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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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在那张椅子上坐了多久，当我回过神来时，我听见有人在说话。
是菲兹的声音。……不，不是菲兹。是蒂妮夫人（1）的声音。
我其实一直知道她的姓名。可是没办法，我的大脑和眼睛串通好，一起骗了我好多年。
我的菲兹……已经不见了。每每意识到这件事，我就忍不住泪流满面。然后事隔经年，我学着用麻痹的方式来抵抗泪意。
比如喝酒。比如控制大脑去瞒过自己。
如今已好许多了。只是想起来，我的心口就像被人剜去了21克肉（2）一样。
我看着酒铺里暖黄色的灯光漫过她的鼻尖，浸润她的发丝，而她带笑地向我走来——一种饱含关切式的目光。突然好想亲吻她。
我应该不会这么做。我想。可是事实上呢？我不清楚。拥有一颗不足以被自己信任的头脑，这真是件叫人痛苦的事儿。你要忍受它撒谎，欺骗，还要拼力护着它，因为它一旦过载，遭殃的还是自己。生不如死。
无力辨认真假。
真真假假。我在这无望的世界里虚妄地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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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蒂妮夫人在我身边坐下，“您……还好吗？”
我闷声苦笑。
我们相继无言。可能她见我这副样子不知能说什么，怕一不小心就触了雷。
过了一会儿，我开口问：“那个女人的地址……帮我问到了么？她最近还有来过酒铺么。”
对方默然。她有些迟疑地开口：“地址？……夫人，您不曾问过谁的地址呀。”
？
脑子稍稍卡顿了下，我立刻明白过来。我的眼角莫名淌出一滴泪，顺着高低起伏的面颊滑至下颚。
难言的苦抑。
所以这些都是我的大脑为了骗过我而编造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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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我梦见她了。”我吸了吸鼻子。
我望着蒂妮夫人琥珀色的眼睛，感到眼里更加酸涩了。
和她那双真像。
“这样。”她轻声说，语调很温柔。“那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我的脑海中忽然闪过种种梦里的片段，眼泪一下子绷不住了，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她一直……看着我……我梦到她时还是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我抽噎着，梦里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又清晰起来。
蒂妮夫人将我搂紧，我的手拼命在她身上抓扯着，好象这样才足以泄我心头之恨。
可我究竟恨什么呢？恨意无端起，一往而深。但明明有端。我恨，但是我无能为力。于是我更恨自己无能为力。
蒂妮夫人就这样静静地听我嘶哑的呐喊着，尽数承受。
“为什么啊……”
她自始至终都只用她那五个指尖将我的头发从上到下捋顺，轻抚我的肩背，借此安慰我凌乱无绪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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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我听到人的脚步声。
天地间一片混沌，慢慢由光影交织出一条清晰可见的路。那真是一条康庄大道。
我无端感觉那人在向我靠近。于是我回头。我回头的那一刻就呆愣在原地。
是她。
她的表情有些窘迫，也许是看见我和蒂妮相拥的原因。我连忙抽了手。
是……她吗？我忍不住要怀疑。那样恰到好处的深邃的眼眶，那样孤度恰当的挺直的鼻梁……我知道她的眼眶以何种形式深邃，知道那恰好的弧度亲吻起来是何感觉。
以及，那一双浸润在阳光里动情迷人的琥珀色的眼睛。我不知道我在原地伫了多久，在我感到面庞有些湿润时，我听见她说：“夫人，我又回来了。”
你回来了。
我控制不住这一刻刹那的颠狂，只觉得一切思念都在我滚烫的血液里翻涌，喷薄欲出。好像要冲破我的皮肤组织，融入那个人的血液里。
那就听我沸腾的血液来讲述吧，讲述我这十六年来悲恸的执着与无尽的思念。
在我回过神来时，我已感觉我的唇贴上她温润的唇。她看上去有些生疏，也许有十六年都不曾亲吻过了。
耳边嘈杂。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那冲天的烈
焰旁边 。
我害怕极了。可是这触感又那样真实，我无法相信这只是梦中的一个场景。
我能感到我的心在滴血。滴答。滴答。温热蔓延至我身上的每一处孔隙。我的每一处肌肤都流淌着温热的血。
我们动情地吻着，撕咬着，一如相互吸引的野兽宣示其危险迷人的野性。只是我的对手时而熟悉时而陌生，这让我一颗心有时高悬着无处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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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等到周围的光影褪色了，我们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彼此,一根极细极透的丝线缠绵在双唇之间。我注视着它及她的唇。
“咔。”丝线断了。我迫不及待地让视线游移至她的双目之间。然而却被充斥着惊惶与错愕的一双眼睛摄在原地。
我甚至感到那双眼里的一种慌乱与张惶。我全身僵愣在原地，只余一颗该死的心脏孜攻不倦地跃动着，成了这世界最后一点动静与声音。
我们都活着，却仿佛陷入一片死寂。
对视良久，久到我看到她眼里朦胧地泛着一层泪光，似乎终于耐不住要打破这片死寂——
我听到她说：“对不起。但是，你……实在控制不住了……”
似乎有点奇怪不是么？也许是我说的。我说：“对不起。但是我实在控制不住……”
然后世界模糊。温热的血液流淌到温热的面颊上来。
刹那间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一切分崩离析后支离破碎，支离破碎后破镜重圆，然后一切归于沉寂。酒铺里惨黄的灯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我听见她低声道：“我感到非常抱歉……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我听着这声音直白地闯入我的耳道，盯着她恰到好处深邃的眼眶，弯成恰好孤度的鼻梁，甚至左耳朵尖上的棕褐色小痣。她的是在右耳。
真的好像啊。
真的不是她。
我尝试用擅抖的手去触碰地面，以取代我那节节败退而瘫软的双腿。然而手臂的力量怎敌得过经验老道的双腿？我倒下去，感到耳边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眼前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越来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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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是“蒂妮夫人”迪妮和蒂尼都是不同的音译。
（2）21克，据说是灵魂的质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