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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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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上泉你还是欺骗了我是吗?我是说……当年你多喜欢空手道啊,为什么要装作全然不感兴趣的样子?”
“不……”上泉森一不是什么老实的人,大大小小谎言说了好多,关于她不认识赤司,关于她不喜欢赤司的,但是对于铃木的这个问题,她摇了摇头,特别认真的样子。
大部分人都徘徊在喜欢和不喜欢之间,纠结不已无法抉择,却很少考虑偏好之外的……适合。
“现在想想算不上多么的喜欢,只是适合而已,天赋使然。关于空手道这个运动,我上手很快,用了很短的时间做到了很多人做不到的事,然后就放不下了。”
尽管后来,放不下和喜欢这之间的界限,慢慢变得模糊不清了。
*
这一天上泉来体育馆门口看看留下来训练的赤司时,觉得和往常多少有些不一样。
不能说篮球馆是安静的,脚步声夹杂着球重重打着地板的响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能传到很远的走廊尽头。
缺了点什么,但究竟是什么上泉一下子说不上来。
“教练让青峰不要来训练了。”
“诶?”似乎花了一点时间,上泉才真正想起青峰是谁,“那个很厉害的男孩子吗?再厉害也……”
赤司没有等她把话说话,少见地打断了她,“上泉,令我惊讶的是,我居然并不清楚这样的抉择是不是对的。”
黄濑千里在向铃木秀也介绍桃井五月的时候,曾经说起过帝光这一段很辉煌,也很凄凉的时段。
她用上的“凄凉”两个字,让上泉惊讶了一下,却一下子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词。
“我不能想象黑子和桃井那个时候是用一种怎么样的心情看待这个最最心爱,却开始逐渐四分五裂的团队。”特别是那种分裂在用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他们心痛着努力着,却什么都做不成。
上泉森一无法对队伍这样的走向有过多的评价,除了当事人之外任何人或许都没有资格谈论那种滋味。她只亲眼见证了赤司一个人的改变。
而他一个人的改变就让她的世界有了天翻地覆的差别。
“不说篮球了吧,你呢,训练的怎么样?”
在正式加入真道馆总部之后,上泉觉得自己和赤司的距离在迅速地缩小,甚至交流的时候都多了一个可以兴致勃勃谈起来的话题,她也因此觉得自己多了解了一些赤司。但此刻她不太想提起这个话题。
“训练的很好。”她报流水账地回忆着,“两周前长谷川导师收我作最小的弟子,是一个在空手道圈里特别特别有辈分的师范。他很严厉,但也很温和,夸了我很多也为下个月的专业级交流赛给我制订了专门的训练方案……我只是……”
上泉说出这话的时候特别害怕引来赤司的嘲笑,虽然知道以赤司的教养绝对不会把这种情绪显露半分。这种“只是觉得我的初衷好像不是这样的”话,是不是太过矫情了一点?
【当一个人开始考虑自己初衷是否还在的同时,他的想法已经夹杂了别的东西了。】铃木秀也突然想起当初自己在给上泉介绍空净社名字来源的时候,上泉说的那一句话大概是什么意思。
赤司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注意力却格外集中了起来。
所以后来黑子询问起赤司“赤司同学你喜欢篮球吗”的时候,他有过一刹那的犹豫,虽然那个瞬间细小的可以忽略不计。
进社团的时候,上泉是误打误撞的,抱着玩玩的思想,一头扎了进去。这和赤司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他们是一开始就有着对篮球炽热的喜欢,因此将它设立成明确的目标。
随着一次次的考级、跳级,上泉的光芒一点点展露了开来,兴趣也高涨到了前所未有的状态,一度让赤司怀疑这还是不是最初认识的那个上泉森一。
“我好像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的噢,不喜欢空手道了。”
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上泉的声音特别低,难过有,失望也有。
每天一场又一场的训练让上泉无暇去考虑其它东西,然而总道场的气氛总是特别压抑,这种压抑在有比赛之前会上涨到一个巅峰——每个人都是彼此的对手,人很奇怪,害怕棋逢对手,又害怕没有对手。上泉身边每一个人都神经兮兮地准备着专业交流赛,可她看不见那些人眼里有光。
她害怕变得和他们一样,可不知不觉中她正在这条道路上走着。
*
“那场交流赛的结果……”沉默良久,黄濑千里犹豫地问出了这句话。
上泉无奈地摇了摇头:“输了。”
那一场交流赛是上泉从加入空手道社到进入专业级比赛后第一场未能胜利的赛事,也是最后一场。
同一月份的全国比赛不同,这一场交流赛是真正高手之间的较量,这样的较量无形之间让各个指名道馆有了排序,谁的强者更多,道馆也就不言而喻成了王者,从而吸引更多优秀学员的加入,对于道馆的意义甚至比全国大赛还要重要。
但是上泉并没有多少意识到这一点,对她而言只是比赛的形式有了差别,从原先以级别划分的个人赛变成了将道馆里所有成员胜负统计起来的团队赛。
直到抽签结果出来后,上泉才有了一点真实感。
“所以我是最后一位上场的?”
这说不准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前期所有师兄师姐们都发挥稳定,那么到最后一场比赛的时候胜负已分,她需要做的就是轻松上阵。
如果最后这场如同篮球比赛在双方平分情况下的加时赛呢?
——上泉森一面临的就是这样一个状况。
总道馆的训练总是严格而紧密的,可是在她真的上场之前,往日严肃一丝不苟的师兄师姐却少见地轻松了起来。
其中一个甚至笑着替她整理起腰带,最后揉了揉上泉的头发,说:“我们相信你,放轻松,加油。你好好发挥,胜利一定是我们的!”
多日里在心中对空手道情感的犹豫和徘徊在这一刻突然烟消云散。上泉森一其实一直是一个性情中人,比如她对赤司征十郎的喜欢,比如她猛然上涨的积极和信心。
和对手鞠完躬起身的一刹那,上泉眼中兴奋喜悦的神色让对手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纵然对面是一个身经百战比上泉经验丰富的多的老手,也很少看到这样的神采,况且大部分自小习武的人都将内敛情感作为必修课程之一。
任何一点情感的波动在比赛中都是极其关键的,上泉看到了对手一瞬间的犹豫,很快就抢到了先手,但是经验的不足到底让她吃了些亏,几个回合下来两人不相上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所剩无多的时候上泉找准了时机,躲掉了对手一个后踢之后迅速退步转身绕道了她背后,抓住她的肩膀,右脚抵住对方膝盖内侧,打算将还没来得及站稳的她摁到在地。
可是下一秒上泉后背着地,整个后背重重摔在了地上,疼痛一下子让她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比赛就这么结束了。
上泉看到对手的眼中有了些许怜悯的眼神,她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右手撑着地板想要起来,但是肩胛骨的疼痛让她不禁皱紧了眉头,想要寻求同伴帮助。可是侧目望向方才还和蔼可亲的师兄姐们时,上泉被他们的神情惊呆了。
所有人都站着,没有一个人走上前来扶她,脸上的表情呆滞却看不出所以然。
“在关节和重要部位都有护具的情况下,你们最需要保护的就是脊椎。无论是自己摔也好,摔同伴也好,都要注意着地的姿势……每年因为不注意而对脊椎造成永久性伤害的事例太多了。”
在把对手压制住摔向地上的一刹那,上泉脑海里响起了这个声音。
她对空手道的情感远没有同门弟子们来的深厚,很多时候都以损伤降到最低作为前提来进行进攻。曾经也被师兄嘲笑过是个怕受伤的娇弱丫头,可是她从来没想过……
对于他们中的某些人来说,受伤——哪怕是永久性的伤,在胜利面前都是不值得一提的。
况且受伤的是对手罢了。
将她重重摔向地板的最后一瞬间,上泉没有用力,却是向上拉了她一把。这一刹那对方站稳了,然后毫不犹豫地翻身压制住了上泉森一。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怕受伤而已……”一个师兄在回家之前,这么对上泉说道。而剩下来的人在比赛结束之后,一句话都没有和她说过。
至于长谷川师范,上泉在下场后一直没敢直视他的眼睛。
真道馆五年的连胜纪录,断在了上泉森一手中。
*
“赤司君,我做错了吗?”
比赛已经是一周前的事了,上泉靠着背后硕大的樱花树,对赤司谈起这件事。赤司收到上泉[可以聊一会儿吗?]的短信时,下意识地准备找理由拒绝。可是还没有打出几个字就又收到了一条。
[就一会儿,一点点时间,拜托了。]
他鬼使神差地走向了上泉说的街边拐角处,有一颗巨大歪脖子樱花树的地方。
其实上泉没有期待从赤司口中会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只是实在想找个人说说话,毕竟她在学校里没有什么真正能谈天的好朋友。可真当赤司开口的时候,她又格外害怕,害怕听到自己不愿面对的话语。
“如果那时候你这么做了,合理吗?”
合情合理,没有触犯任何规定,即使对方因此瘫痪也错不在她。
“她或许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是的每一个人都做好了受伤的准备。
“你的手下留情是对她的侮辱,更是将同伴多日的努力视如粪土。”
所以他们用那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
“仁慈、怜悯、同情……是获胜必备的条件吗?”
不是。
“上泉森一,你确实错的离谱。”
“赤司君你说的,都对。”几日里上泉经常会陷入长久的沉默,思考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以为自己已经想的透彻、明白。可是如今她仍然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因为鼻子的酸涩而有哽咽的感觉,“可是你不会难过吗?为了胜利牺牲这么多,在某些时候不会感到很悲伤吗?”
“你在说什么呢。”赤司将一直插在口袋中的右手拿了出来,轻松地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我想我们对于胜利的理解有所偏差。下次这样的事就别找我出来了,上泉同学。”
微风吹落了些许樱花花瓣,扰乱了上泉的视线。红发白衬衫少年的背影在街道上越走越远,落花在街角打着转,空气中还有若隐若现的香味。夕阳暖洋洋地照着街上的每一个人,把赤司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似乎能回到当初体育馆门口昏暗的走廊里,然后和两个喝着可乐背电话号码的少年的影子交织起来。
在这样一幅多么唯美的画面中,上泉难过的无以复加。
“社团真的有如此大的魅力能改变人的啊。”在上泉加入空手道社团不久后,赤司征十郎曾经有过这样的感叹。那时的他并没有想到,他们曾经真心喜欢过的事物,在以一种接近毁灭的快速来帮助他们成长。
成长成为最坏的模样。
[冷静下来就回来继续训练吧。]
上泉森一到底还是还没学会彻底内敛情感,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心喷涌而出,她一个人蹲在角落里,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回复着短信。
[好的,长谷川师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