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逃脱的无限梦境》此深

42、第42章 医院顶层

　　八卦到此结束，为表抱歉，张非给每个人退了五块钱，灰溜溜地拉着五人去电影院。
　　“干嘛？”周帙问。
　　“看电影啊，我买票了，五块一张呢！！”张非举了举手上的六张熊出没电影票。
　　“……”五人都无语了。
　　好在看熊出没并不会蹦出什么牛鬼蛇神，权当放松放松了。
　　只不过……
　　“大叔，你不待在格斗场的这两个小时，会不会缺少很多情报啊？”江灯好奇地问。
　　“收集信息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人啊，”张非说道，“像我这样的人，基本上每个比较大的队伍里都有一个队员是比较擅长四处收集信息的，我们这些善于收集信息的玩家相当于一个特殊职业的群体，互相之间也可以交流彼此得到的信息，毕竟格斗场这么大，玩家这么多，我也不是能二十四小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嘛。”
　　“像这样的特殊群体……”容书善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更确切的措辞，“就是不同于一般玩家打副本打格斗场的模式，也会有像你这样比较擅长收集信息的专门玩家吗？”
　　“是的啊，都要挣钱的嘛，”张非和五个人一起进入电梯，按下三楼的按钮，“有一些玩家专门购买别的玩家得到的特殊道具，然后再高价倒卖给需要的玩家，当一个赚差价的中间商，还有一些玩家不慎在商场多买了一些不需要的一次性道具，就可以以十分低廉的价格卖给他们，如果你想买一点道具，但是又不想花太多钱，就可以去找这些人，说不定会以低于商场价格很多的价格买到很好的一次性道具。”
　　梦境点以货币的形式出现在这个世界后，那么所有的东西都带上了利益的色彩。
　　人之常情。
　　六人一起来到电影院，检票进影厅观影。
　　动画电影对于周帙的吸引力就比较低了，他进去一会儿就开始昏昏欲睡。
　　“教练！”两头熊喊住光头强，“我想学开车！！”
　　六人看着两头熊潜心练习倒车入库，顿时回忆起自己学车时的心酸。
　　周帙没看一会儿就睡着了，脑袋歪着歪着，就倒在了容书善的脑袋上。
　　容书善保持脑袋不动，抬起眼睛看了看头顶的周帙，又看向周帙那边的秋眠。
　　“秋眠哥，”容书善道，“你让周帙哥靠你身上吧。”
　　秋眠哥，我就帮到这里了。
　　秋眠顿了顿，他有些想拒绝，但是看着周帙靠在容书善脑袋上好像也不是一回事，就轻轻地带着周帙的肩膀，将他轻轻地放在自己肩膀上。
　　周帙睡得还挺熟的，似乎做了一个美梦，不知道梦到什么好吃的，周帙喊了一声不要辣椒。
　　声音不大不小，众人的目光刷地一下聚集到周帙身上。
　　看见周帙睡着了，大家也都没说话，纷纷把脑袋扭过去。
　　秋眠目不斜视地望着电影屏幕。
　　他能感觉到周帙脸部的柔软度。
　　在那一片寒冷的黑暗中，他的嘴唇感受过周帙脸的软，像弹弹的果冻。
　　秋眠闭了闭眼睛，又缓慢睁开。
　　这莫名其妙的悲伤是怎么回事……
　　电影结束之前，周帙醒来，浑然不知自己在秋眠肩膀上靠了两个小时。
　　“天亮了？”周帙揉了揉眼睛，“我好困，我想回去睡觉，要么你们先去格斗场吧。”
　　时间已经是凌晨了，而周帙一向不怎么熬夜，一到晚上就困。
　　本来下午睡好了准备直接在格斗场熬夜的，周帙打了退堂鼓，有些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你一个人回去吗？”江灯问，“我陪你一块吧。”
　　“不用不用，”周帙摆摆手，他是真的困，“我回去就睡觉，你们玩你们的。”
　　周帙和大家打完招呼之后一个人坐电梯回了他们的套房，上床之后就呼呼大睡。
　　接下来的五天好像是他们在这个世界过得最轻松的几天，既不用忙忙碌碌地去买道具，也不用去参加什么诡异的活动，整体睡了吃吃了睡，再去格斗场转一圈，看看比赛，偶尔兴致来了也会上台打擂。周帙觉得自己和秋眠的相处状态其实也就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他很庆幸，却也有一丝莫名其妙的……类似于悲伤的情绪。
　　快活的日子好像过得就是比较快，一转眼就到了副本开始的这天。
　　系统提示玩家到达转换台。
　　照例的是，在副本开始前，系统一如往常地介绍了这个副本的背景和规则。
　　说到除了使用特殊准许的道具和永久性道具的时候，顿时哀号遍野。
　　周帙再次为大家重复了一遍：“进入副本之后先尽量往走廊上去，等待秋眠一个个将我们找齐，辨认己方队友的方式是在手心写字，都知道了吗？”
　　“知道。”大家回应道。
　　周帙似乎深呼吸了一下，一个个抓过他们的手，在手心盲写了一个“加油”。
　　最后给秋眠写字时，周帙顿了顿，写下了一个“帙”。
　　周帙指了指自己，“你要认出我，也要认出大家。”
　　秋眠的目光骤然变深，他望着周帙，而周帙却显而易见地装作看不懂他眼里极尽深情的爱慕之情。
　　周帙露出一个微笑，“别想别的了。”
　　秋眠的目光一顿，随后眼睛飞快垂落，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块精致的阴影。
　　“嗯，好。”
　　我知道你知道我爱你。
　　也许体面地知晓彼此的心意，是成年人最好对待暗恋的方式。

　　当熟悉的白光闪过之后，周帙听不见一切声音，眼前也陷入了一片黑暗。
　　等到这片黑暗持续了快五分钟时，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
　　“玩家周帙登入副本盲人停尸间，请注意周遭环境，保护好自己。”
　　周帙的眼前是一片黑暗——准确来说，其实不算是黑暗。
　　他似乎生来就没有“视觉”这一感官系统一样，他知道自己瞎了，而且是没办法用眼睛去“看”的程度。周帙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摸到他自己的眼睛是闭上的状态，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地扫着指腹。但是周帙事实上是感觉不到自己的眼睛是闭上的。
　　“眼睛”这一器官在他身上变成了无知无觉的身体一部分，就像人类的头发一样，并不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大概用了三分钟熟悉现在的状况，周帙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不敢直接动起来。
　　他伸出手，先把自己的脸摸了一遍，身体上上上下下都摸了一遍，手指擦过衣服的声音都微乎其微，几乎是完全不能被捕捉到的声音。
　　身上的所有衣服和部件儿都还是自己的原装，除了失去视力，他身上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限制。
　　周帙将手臂缓缓伸直，然后慢慢平行于肩膀，希望用这样的方式能够碰到一些东西。
　　他左手的指尖触摸到了硬硬的东西，周帙没有乱动，只是用最长的中指，轻轻按了按那个东西。
　　是墙，而且大概率是漆过的墙。
　　周帙心中了然，接着轻轻地抬起脚后跟，慢慢地移动着脚掌，直到左脚移动了一个脚掌的宽度时，他才敢慢慢移动右脚。就这样保持着缓慢的，不发出声音的移动动作，周帙总算双手都能触摸到墙壁了。
　　这是一面光滑的墙壁。周帙依旧维持着无比缓慢的动作，摸了摸这片墙，知道触摸到了一个类似于塑料的东西，指甲磕到了那块塑料，发出了极其细微的一声“嗒”声。
　　也就是这个声音，让周帙所在的空间里，蓦地多出了一股味道。
　　失去视力之后，周帙和嗅觉和听觉变得格外的灵敏，这股味道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但是更多的像是小时候家住在田边上，一下雨就会有很多个头硕大的青蛙蹦上马路，又惨遭路过的车辆压死之后，青蛙尸体的味道。
　　很腥臭，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潮气。
　　周帙知道那绝对不是人类能够发出的气味，可他现在在的地方，他的旁边，是什么东西发出这样的味道呢？
　　周帙没有敢继续动，而是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直到五分钟过去，手臂有些发酸，周帙才又轻轻地触摸起那个塑料的东西。
　　是一个开关，墙壁上有的那种很普通的开关。而且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医院，这个医院应该也有些年头了，开关都是那种拇指盖一样大小的那种老式开关。
　　就在这时，周帙也听见了第一个不是来自于自己的声音。
　　很难形容那种声音，像是长着十分巨大的节肢的那种节肢动物，把它们细长的，骇人的，带着毛的节肢戳在地板上的声音，不轻不重的“咔咔”声，周帙只感觉那好像是一只……
　　大小有些吓人的大蜘蛛。
　　周帙再也没有敢乱动，甚至呼吸的速率都放缓了。
　　既然他之前的缓慢移动没有引起这东西的注意，那么说明……这东西可能也没有视力呢？
　　那东西的声音停了下来，周帙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速度也伴随着呼吸的速率变快而变快了。
　　他手上有一个“重现光明”，但是周帙觉得自己现在肯定不想用它。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睁开眼睛之后能看到什么玩意。
　　就这样，周帙又保持了十五分钟的静默，久到他自己的冷汗不知何时都浸湿了额前的刘海，脖颈处流淌的汗水让周帙敏感的脖颈瘙痒难耐，但是又不敢伸手去擦掉。
　　直到那东西又开始动了。
　　节肢落在地上的“咔咔”声离周帙越来越近，周帙只觉得扑面而来的腥臭味儿快要让他窒息。他尽量地放缓呼吸速率，也不敢吞咽口水，生怕喉结滚动的声音会吸引那东西的注意。
　　周帙清楚地感觉到一条节肢的尖端擦过了自己的后背，一瞬间，周帙身上的汗毛全都炸了起来，头皮也止不住地开始抽动，仿佛下一刻他就可以拔腿狂奔。
　　幸运的是，那东西似乎对如同雕塑的周帙没有兴趣，那巨大的节肢触碰周帙的后背似乎只是一个美丽的意外。
　　那东西只是就这么擦过了周帙，走向了其他地方。
　　周帙听到嗒的一声，似乎是那尖端带着弯钩的节肢——周帙从背部的感觉能知道那玩意的节肢尖端是有一个小弯钩的——抠住了一个类似木板的东西。
　　伴随着轻轻的一声“吱呀”，那东西好像是把门打开了，伴随着密集的让人头皮炸开的节肢落地的咔咔声，那东西的声音似乎离周帙变得越来越远。
　　周帙不知道自己是在病房内还是在走廊里，所以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出这道门。
　　他顺着那东西离开时门的反方向，一直摸着墙朝反方向去。
　　周帙是学医的，大学最后一年在医院实习，也算对医院十分了解了。但不能确定系统给他们安排的医院是不是和现实里的医院是一样的设计。
　　周帙没走几步就摸到了拐角，接着就是一个床头柜。
　　是病房，他在一个病房里。
　　周帙只要出去就可以站到走廊上了，可是那东西也进了走廊，如果自己贸然出去，可能会被攻击。
　　周帙决定先找一个称手的武器，至少可以防身。
　　他摸出了自己的转盘，好在他的转盘转起来是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声音的。
　　转盘飞速地转动了起来，最后缓缓地停了下来，周帙的另一只手上也凭空握住了一个……针管？
　　以他对针管的熟悉度，这个针管十分大，几乎快要和他的小臂一样长了，尖端的针孔也粗大得有些吓人。
　　周帙把转盘收起来，抽了抽针管的塞子，塞子抽起来十分顺滑，是个好针管。
　　周帙握紧针管，准备按原路返回到门口，进入走廊。
　　可是他这次摸着墙继续回到开关处之后，却在开关上摸到了一只冰凉的手。
　　那不是属于活人的温度。
　　接着，福尔马林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熏得周帙险些干呕。
　　很显然，这是一个大体老师。
　　周帙没有立刻动，他抱着对逝者的敬畏，慢慢地缩回了手，双手合十。
　　心中默念：无意冒犯老师，请老师让个道，祝您在天上收到多多的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