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紫楝花

5、第 5 章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万籁此都净，但余钟磐音。
　　顾冥一行人疾行了六七日方到达猛山。沈玥原本想着，“猛是什么，那是怪兽啊，能是什么好地方。”却被旁边的星儿姐姐一声声”哇，哇”的惊叹改变了想法。好奇又着急的道“姐姐，别哇哇了，你倒是说给我瞧瞧，这猛山什么样子啊”
　　“嗯，嗯，就是好漂亮啊”
　　“怎么漂亮了？”
　　“特别好看”
　　“你给我描述一下嘛，都有什么，怎样的好看法？”
　　“山很高，有水，还有好多好多的树”星儿边看着边说。
　　“姐姐，你能不能认真点”沈玥本来满怀期待，结果星儿这么一说，他完全想象不出怎么就好漂亮了。山不就高嘛，哪座山上光秃秃的会没有树，没有山涧。他觉得这景色还不如他家院里的那颗楝树，至少花尖星星点点柔软至极。
　　这也实在不能怪星儿，她从小长在乡野里，一天书都没有念过，那些个文人墨客拽的词她一个也想不出来。
　　顾冥在一旁表情却越来越凝重，他轻轻的走到沈玥身旁，牵起他的手，走在上山的台阶上。
　　“玥，你走在上面的是青石砌成的台阶，它弯弯曲曲，萦萦绕绕，抬眼望不到尽头。石阶两侧长满了紫色小花，小花的外围便是郁郁葱葱的竹林”。顾冥边说边牵着沈玥的手向山上走去。
　　天生失明的人怎么可能想象的出这个世界的样子，什么竹林，紫色小花，青石台阶。顾冥为自己的唐突有些懊恼。
　　“台阶上可有花纹？紫色小花有几个花瓣？花瓣上是否有朝露？竹林是不是很高，可以直插云霄的那种？”沈玥问道。
　　顾冥怔住。
　　“快点，快点告诉我”。沈玥催促着。
　　“你，你能想象的出来？”
　　“嗯，当然，我常常做梦，在梦里我的眼睛是好的，这些我都见过啊”
　　“还有，我也梦到过猛山，只是”
　　“只是什么”顾冥心里一紧，赶忙问道。
　　“只是不是这般模样，我梦中的猛山形状像一只黑色狼的怪兽，山通体发黑，寸草不生，倒确实挺拔的很。梦里面我一遍遍的爬，无论我多么卖力，总爬不上去，记得有一次连续怕了五个晚上终于要爬到山顶了。结果山顶裂开，把我甩了进去。”
　　“后来呢”顾冥知道，那不是梦，分明是他前世的记忆。
　　“掉到裂缝里，就....”，沈玥不敢想象那个画面，那令人极度恐惧，却每晚都都要他亲临一遍的恐惧。这时的他额头上渗着汗珠，双拳攥紧。
　　“不要说了，玥”顾冥一把揽过沈玥的肩膀，紧紧的放在自己的臂弯里。
　　“对不起，是我不好，别害怕，以后我会保护你，别害怕。”顾冥在沈玥的发丝里喃喃的重复着。原来，上天庭竟如此残忍，让一个人来世还要每晚一遍遍经历那撕心裂肺的痛，原来，他不是没有记忆，那些记忆都放在了他的梦里。幸好，幸好他认为那只是梦。
　　明知道猛山是一场噩梦，但顾冥却必须来，它亏欠沈玥的眼睛，这时间亏欠沈玥的三魂五魄，他这世都要帮他讨要回来。
　　“雾气是不是消散了，山林里此刻是不是莺啼鸟鸣，晴光流转，我听到小鸟唱歌了，我面颊上感觉到很温暖，是不是有光照过来”沈玥忽地笑咧咧的叫着。
　　“是呀，玥儿，阳光照到你脸上，有一光圈，看着跟观世音菩萨一样”星儿嬉笑的调侃道。
　　十多岁的孩童，生活的磨难并没有抹干净他们的纯真与稚气，两个小孩子在曲径幽深的深林中嬉笑玩闹，声音透过竹林的屏障，响彻云霄。
　　顾冥也笑了起来，他不记得自己多少岁了，按照凡间的说法，估计1万岁总是有的。这个世间的人常说，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那他岂不是要成乌龟了。
　　三人边欣赏风景边往上爬，不知不觉太阳已垂暮，火红的晚霞被抽成一条条彩带悬在空中。这个高度，竹林已消失殆尽，落叶松却郁郁葱葱。
　　“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顾冥看到路边有方形石桌，石桌旁摆着四把小石凳。
　　说着一行人在石桌旁坐了下来。顾冥从玲珑袋中取出各式的坚果与点心，招呼着他们二人食用。
　　长身体的时候，饿的快，看到好吃的，姐弟二人狼吞虎咽起来。
　　“顾哥哥，有吃的不早点拿出来，讨厌。”星儿故做气鼓鼓的撒娇喊着。
　　顾冥看着狼吞虎咽的姐弟二人，嘿嘿一笑。“你们吃完没？吃完带你们玩更好玩的。”
　　“嗯？什么好玩的，快给我们说说”星儿混了几日，已经和他们完全融在一起，不再拘谨。
　　“你们知道我不是普通人，我要变大，你们会不会害怕。”看着俩人吃的差不多了，问他们道。
　　“顾哥哥，是你，我们当然不怕。”沈玥说着，星儿附和。
　　其实顾冥为了赶路，变成本体可以走的更快，但本体确实狰狞，怕吓到他们。他只能变大自己，一个臂膀里一个，快速的向山顶冲去。
　　速度带来的刺激让两个小孩儿惊叫不断，却更欢欣雀跃，以至于到了山顶，总还觉得意犹未尽。却被眼前景象惊住。
　　山顶辽阔平坦，被皑皑白雪覆盖，千万梨花此刻正洋洋洒洒，漫天飞舞。暮色已沉，苍穹却被映的异常明亮，天空上阴霾灰中带着不着痕迹的橙黄，将大地完全罩住，竟给人生出亦真亦幻的错觉来。
　　茫茫大雪中，不远处隐隐显出一座道观来。
　　顾冥腿脚沉重，猛山于他，那场噩梦仿佛就像昨日刚刚发生一样，令人痛苦，绝望。他记得他的血从胸口汩汩流淌，顺着他的胸口流到腹部，大腿，再滴答到这皑皑白雪里，血液印红了白雪，当他觉得他的血液就要流干流尽，他就要死时，电之剑在他胸口轻轻一划，他仿佛又有了气力，有了血液。又是一阵剧痛，又有血喷出，白雪又被染红了更大一片，周而复始。那时他才知道，神仙不想让他死，他连死都不行，他就只能承受那一遍遍的痛。不知循环了多少次，他听得天帝突然发话说算了，神仙们累了，看了一遍又一遍，觉得乏了，无趣了，便连带着取回绑缚着顾冥的天锁链飞回上天庭了。只留顾冥，他被行刑了八十次，魂魄早已破碎，只不过刚才有电之剑的神力护着，才不会死去，等不再行刑，他也不可能再活。他一人躺在雪地上，胸口的大洞看着有些狰狞，雪花一片片落进他胸口潺着血的洞里。他知道他这次是要死了。刚才他多么想死，却无论如何都死不了，现在他想活了，却要死去。顾冥脸上浮出冷笑。命运多舛，却不想自己是这么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