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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妈妈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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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去世了,留下了年仅14岁的弟弟。
覃桑背靠墙,手上的烟一点点燃的,手一抖烟灰随着火星飘散在地上。屋内的暖黄灯映着泪痕斑斑的脸,她皮肤雪白,红痕在脸上格外明显,这要搁以前不裹个十来层都不好意思出去。可现在她没心思去理会。烟剩一小截,一不留神烫到手指,疼痛感将她从神游中拉出。她将手中的烟掐灭,去洗手间将脸冲干净,带上口罩便出了门。
夏日的风吹得燥热,风中带着杀意。路上二中那边打了好几通电话,她已经好几天没去学校了,最近发生太多事她思绪有些乱。今天一中初中部放假,覃安跟同学出来时,看到覃桑愣住了,她不管在哪里都是最璀璨,人群中一眼便认得出。
“你姐真漂亮,就是脾气……”人群喧闹,一个月未见,家长都在争抢招呼自家孩子,覃桑象征性抬了眼皮,风将发丝抚起,那阵燥意又来了,乱人心魄,她只听见这句。“她很好”
其实不怪同学说,早年母亲还在时,覃安带同学回家拿作业,覃桑正在发脾气,一发脾气,屋里的东西就遭殃了,“霹雳哐当”不管三七二十一乱砸一气。在同学们眼中,覃安一向是个“小太阳”待人温和有礼,学习优异,是棵好苗子,而覃桑明显是那悖论。自打覃安生下,全家都忙着看覃安,生怕他磕到碰到,给她的爱由全部变成了一半,然后是一半的一半,自此覃桑性格大变,乖乖女变得叛逆,亲朋好友聚在一起总要谈起“诶呦,看看现在变成什么样子喽,还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吗?我看隔天就要上房揭瓦喽,建民你还管不管喽。”家庭关系一度恶劣,最后连平常招呼都变成了客套。
父母争吵不休,家里鸡犬不宁,后来他们离婚,父亲净身出户,什么也没带走。湖面上的涟漪终于平静下来。母亲的离世打破平静的水面,最爱她的一个人走了……
母亲离去时,让她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覃安,她声音哽咽问为什么,你知道我讨厌他,病床上的母亲如枯叶般随风摇曳,心率器上数字实施跳跃。她说:“阿桑,这世界上除了亲人,没有人会无条件帮助你,我希望我走后你们相互扶持都能好好的。”
她走了,于漫漫长夜孤苦无丁一人离去。她还是像生前那么慈祥,笑容依旧,如果不是心率器上不再跳动的显示屏,身上针管孔和枯瘦的身体,覃桑愿自欺欺人,她只是睡着了。
她去银行查了一下,余额五万零三百,密码是她和覃安的生日,那一刻,将她在母亲面前故作坚强的面貌摔个粉碎,她终于忍不住了,在银行抱头大哭,离开时,她的腿忍不住打颤,邯城有一处名叫林海的公墓,她花了两三万,将母亲葬在那里,林海公墓,绿树成荫,百花环绕,蝉鸣奏歌,却是一片好地方,同样美丽的还有它的价格,在小县城两三万买一块只有几平方米的墓地确实很奢侈。
“你哭了”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她每次哭耳后总会有一片小红斑不痛不痒,她自己都不知道,但覃安清楚。
覃桑看向他,那一刻,她明白母亲说的话。她讨厌覃安,但也有覃安。她说:“妈走了,我辍学了。”
覃安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斟酌说什么好,最后只说了一句:“为什么?”覃安知道母亲得病是半年前 ,他睡得浅,半夜听见隔壁“啪”玻璃杯撞击地面的声音,他连忙下床查看,那时覃桑还在学校,他推开隔壁门暖光灯映照大小不一的玻璃片,闪烁着细微的光,水蔓延开,宋媛半个身子,探出床沿,伸手捞滚落在地上的药瓶,还差一点——,看见覃安,宋媛手顿了顿,嘴角强扯出一抹微笑,苍白又无力,他将要药品捡起,扶起宋媛,又去倒了杯热水。
“你都看见了”她头上的发片脱落露出一小块光亮的皮肤,原来是假发——,头发都脱落了,“癌症查出来已经是晚期了”,宋媛吃了药,回些力气,她伸手“别告诉你姐,拉钩就不能变了”,他们盖了章。
覃桑以为覃安问她为什么辍学,她说:“我的事少管”,覃桑回到家直接进了卧室,厨房内煮着粥“咕噜咕噜”只吐米泡泡,粥一看就是覃桑煮的,食相很差,还散发一股子糊味,他舀了一块南瓜,外轮呈艳丽的橘黄色,中心还是生的。他尝了口,咸,应该是把盐当成糖放了,幸好不多,勉强下口。
“辍学”覃安脑子不断徘徊这两个字,辍学能去做什么,打工看人脸色,覃桑显然受不了。
一碗见底,他收拾干净,翻开本子,字体干净洒脱,撕下纸条从门缝塞去。在门外,他闻见浓郁的尼古丁气息,她又吸烟了。房内烟斜雾横,雾气朦胧,一切似真似假 ,她身着红色吊带裙,生得一双杏眼,举手间蝴蝶骨耸动,风情尽显。
她在想下午老师打来的电话,覃桑说她不上了,老师在那头给她灌了半个小时心灵鸡汤,见还没止住苗头,覃桑打断道:“我妈走了”电话那头哑言,她知道覃桑单亲,母亲的离世是沉重打击,过了几分钟,“你明天来办公室。”
她没给覃安讲,她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去照顾,是受人之托,是推脱不了的关系,对覃桑而言,这是任务不是使命,覃安没有必要因此内疚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