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玫瑰[无限]》心行至

4、不灭的植物（4）

　　“这是...什么意思？”林鹿声音微颤。

　　“是啊，什么意思呢？”盛新元盯着那盘青豆，半晌，红唇微勾，眼神却冷。

　　“时间不早了，去睡会儿吧。”谢昭突然出声，将那盘青豆移了个位置，移到众人看不见它的地方。

　　看见盛新元望过来的目光，谢昭温声解释：“今天一晚上弄不清楚所有的事，明天白天还有硬仗要打，一定有许多事需要探看。再不睡，身体撑不住。”

　　目光清雅，声音温柔。在幽暗月光下，在满是腐臭血腥味的青豆旁，他就像是一株温然独立的青竹，不受任何污浊沾染，挺拔、干净又温柔。

　　“睡会儿。”盛新元点点头，接受了谢昭的提议：“明天有明天的任务。大家抓紧休息，明天继续。”

　　路野等人没有异议，几个人紧紧依偎着离开了这个让人心底发寒的地方，到房间里随便找了张床躺下就催眠自己入睡。

　　******

　　翌日清晨，国王正在大快朵颐的吃着早餐，就见侍从领着十个人一个不少的进了餐厅。

　　“你...你们...一个都没少？”国王看着整整齐齐的十个人，惊讶的脸色微变。

　　“是啊，托您的福，我们睡的可好了。怎么，您现在这么惊讶，是笃定昨天晚上会死人吗？”
　　昨天晚上的一系列事搞的路野现在对这个国王的印象很不好，张口就是一顿输出。

　　“怎么会。”国王尴尬的笑了笑。眼底却微微阴沉。
　　昨日自己亲眼见的，他们明明一颗青豆都没有吃，怎么可能一人未损呢？

　　“我们白天有什么事情吗？可以到处逛逛吗？”谢昭温声问。

　　“当然。”国王点点头，暗暗撇嘴，不知道一个病秧子是怎么活过昨晚的。

　　“宫殿内你们可以随处去逛，宫殿外也是，我可以派几个侍从贴身保护你们。”

　　“哦，对了。”国王似想到什么，赶忙提醒：“不过我的寝宫你们最好别进，因为有时候我会在房间处理事情，不方便你们参观。”
　　“还有，其他房间你们随意，但是三楼最里面那个房间，一定不要碰。”

　　说着眼神中不自觉的露出了微微惶恐，好似里面有什么可怖的东西一样。
　　可同时，嘴角却不自觉露出了微微笑意，似有种热切的期盼。两种截然相反的表情同时出现在他脸上，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兴奋。

　　好似在说：那里足够可怕，可也足够有趣。
　　你们，敢去吗？

　　“那我们就先出去逛逛。”盛新元随意吃了几口东西，下了决定。

　　他们被侍从驾着车送到了宫殿外。
　　“请各位客人太阳下山前一定要回来，国王等着与你们共进晚餐。”

　　侍从说完，关上了宫殿的大门。

　　宫殿内外完全是两种相反的景象。一跨出宫殿的大门，泼洒的阳光顿时被半空密密麻麻的植物牢牢锁住，再不能透出一点。

　　还是清晨，路上却已点起了街灯。

　　沿街有商户贩卖东西，有孩童嬉戏打闹。或许是因为已经习惯了大的离谱的植物，人们已经开始学会和植物和谐相处，在身子粗的藤条上荡秋千，在面盆大的叶子上蹦跳。

　　盛新元环绕一圈，将目光放在左前方拐角处一个卖花的姑娘身上。

　　在一大堆变异植物的环绕下卖花，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离谱。
　　但更离谱的是，她的生意竟然还不错。

　　三三两两的，总有人驻足或购买。

　　盛新元抬步，走到她的摊子前。

　　姑娘正在给一朵荷花洒水，她的头发梳成两股辫子，柔顺的披在脑后，发尖还缀了两朵小小的荷花花瓣。

　　手轻轻扬起，水珠顺着她的指尖向下划落，滴在荷花叶子上，圆滚滚的，更衬的荷花自然清新。

　　“这些都是你做的？”
　　盛新元看着摊子上各式各样的花，有大的叶子就能当伞的荷花，也有用各色花瓣串连起来做成手链或风铃的装饰。

　　甚至还有用片片花瓣做成的人物，或喜或嗔，活灵活现。

　　灵巧精致，足以看出主人的用心和喜爱。

　　“对。”女孩笑着看过来，大大的眼睛清澈明亮。

　　“这里...这么多植物，”盛新元用手指了一大圈，面露不解：“不会觉得困扰烦恼吗？为什么还会这么喜欢花？”

　　“您是别国来的吧。”女孩看着盛新元几人的装扮，心下了然：“我们这里植物虽多，但都只是在外面，从来不会进家里面打扰我们的正常生活，所以大家并不会讨厌它们。”
　　“况且，这些植物和花都是王后带来的，大家看到它们，就好像看到了王后一样。”

　　女孩说着，又用手舀了点水轻轻泼洒在花瓣上，神情宁静，带着淡淡的怀念。

　　“王后？”盛新元装出惊讶的样子：“王后把你们国家变成了这个样子，每天都不见天日，没有阳光，还带来了这些令人害怕的植物，你们难道不恨她吗？”

　　“恨？怎么会。”女孩眼睛圆睁，神情惊讶，还带着微微恼意：“王后给我们国家带来了绿色，带来了生机，但凡有点良心的，都不会说出恨这个字。”

　　“你们从别国而来，想必不知道我们国家先前是什么样子。”女孩脸颊微红，带着薄怒：“大荒国土地贫瘠干涸，阳光又毒辣，任何植物在这里都活不长。”
　　“我们终日劳作，却根本种不出蔬菜，只能用繁重的劳力去他国换取。”

　　“可蔬菜还是太少了，越来越多的人营养缺失，得了怪病，我也差不多。”女孩说着仰起头，透过植物似是看到了什么，眼眶微红：“是王后从天而降，带来了植物，带来了生机。她看到了在街边虚弱到快要晕倒的我，给了我一捧蔬菜，告诉我，所有的苦难都会过去，大荒国从此不会再荒芜。”

　　“她所去到的地方，枝叶繁盛，绿色盎然。我们再不用受贫瘠所扰，更不会因为没有蔬菜而生病。”

　　“你们说，这种救命的恩情，怎么会有人丧良心的去恨她？”女孩转头看着盛新元，表情愤愤。

　　“那这些，也是从一开始就有的吗？”盛新元指指天空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的植物。

　　“不是。”女孩表情微黯：“这些...都是从王后过世后才有的。”
　　“大家都说，是王后魂灵不散，想要继续庇护我们，才一不小心弄出了这些。”
　　“我们不会害怕，更不会躲避。这是王后带来的，我们都会好好珍惜爱护。”

　　正说着，一大滴眼泪从女孩眼中流下，重重滴在桌中花瓣上。

　　“你很喜欢这种花？”
　　盛新元拿起接住女孩眼泪的那朵花，放到眼前细细端详。

　　女孩摊位上至少有一半的东西都是这种花的蓝紫色。
　　更重要的是，在宫殿里数不清的君后合照中，这种花出现了四五次。

　　“这是王后最喜欢的花，蓝色鸢尾。”女孩擦擦眼泪，看着蓝色鸢尾，目光温柔：“王后喜欢，所以我们喜欢。”

　　似想到什么，女孩抬起手指着前面：“顺着这条路一直朝前走，大约二十公里，那里是我们大荒国与王后母国相邻的地方。那里不被植物覆盖，还保持着我们大荒国原先的样子。”
　　“你们去看看，就能明白王后于我们大荒国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好。”盛新元点点头。风吹过，一片蓝色鸢尾花瓣悠悠落在她手心。
　　她把巴掌大的花瓣递到女孩手中：“别哭，你们对她的心，她会知道的。”

　　所有的爱，所有的恨。
　　她都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