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灯游戏》Hexer

155、第154章

　　进入关卡之前，被第一波炸弹袭击时，摘星楼的窗户就被某种神秘力量封死了。现在那种情况再次出现，林昱曈怀疑有某个敌人的能力就是可以封闭空间。

　　晶体依然能出现在房间中和窗外，却不可以穿过柜门和窗户的缝隙。她怕火势突然增大，打算撕瞬移符先跑了再说，但发现这类符纸目前居然失效了。

　　要么是受到更高级别道具的压制，要么就是那个人的能力优先级高于瞬移符。

　　魏显已经差不多绕到了敌人放箭的位置，但周围这种“密室”的效果依然没有消失。林昱曈担心他遭到伏击或陷入苦战，毕竟乌皇的人哪怕再不团结，也有数量优势。一旦这边动静大了，总会有人来看看。

　　而且召唤符可能也失效了——从魏显的位置，不可能没看到这栋房子已经起火了，所以除非他的境地比火场还危险，不然他肯定会把林昱曈拉过去。

　　好在这个封锁现场的能力或道具有一个破绽——它无法封闭人为破坏导致的缺口。比如摘星楼顶部被炸弹炸出的大豁口，晶体在穿过那里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道具不管用了，但可以用能力想想办法。林昱曈用晶体变出一把斧头，对着衣柜侧面的木板一顿猛劈。

　　晶体四溅迸射，有两块碎片她来不及消除，在她脸上擦出一道血口。

　　但木板终究是被劈开了。林昱曈拎着一把晶莹剔透的斧子，对着房屋的墙体有些犯愁——她刚才敲了几下相对薄弱的门窗，发现如果对着被封闭的“出口”使劲，自己就会受到返伤，意思就是她出多大的力砍窗户，就相当于在用多大的力砍自己。

　　窗户纸不会疼，到头来还是她吃亏。

　　她往蔓延过来的火舌扔了几个和水有关的道具，但居然没能把那火焰浇灭，只是短暂地压制住了些。就在林昱曈准备用易拉罐套上二踢脚在墙根处炸那么一下的时候，墙外突然传来魏显喊的一声“让开！”

　　他的晶体位置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这栋房屋外，林昱曈只来得及从那片墙面前跑远些。

　　随后一大团银光闪闪的东西从墙外冲进来，架势跟拆迁似的。

　　林昱曈：“？”

　　什么玩意？

　　直到那东西停下，她才认出来——这不是钢铁壮汉吗？

　　魏显从洞里冲进来拽林昱曈。他身上明显挂了彩，跑动的姿势能看出腿和腰部应该都带了伤。

　　“放箭那人呢？”林昱曈一边跑一边尽量注意别咬了舌头。

　　“给他溜了。”魏显回答。

　　在绕到敌人放箭的地方时，魏显并没有找到目标，只看到林昱曈所在的房屋着了火。他使用了召唤符，发现没有效果，就怀疑林昱曈是被某种结界挡住了。他很快联想到了窗户被封死的摘星楼，也同样意识到了破解方法。他和林昱曈身上都没有可以被用作炸药的道具，所以他们如果想要破坏坚实的墙体，难度相当高。

　　就在这时，他被躲在一旁的钢铁猛男偷袭了。

　　敌人应该至少有两个——他们先靠射箭把林昱曈和魏显逼回室内，然后将门窗封死同时放火。这些人应该是猜到被吸进关卡的两个九枝会打配合，所以也做好了其中一人从室内逃脱的准备——一旦有人绕到他们放箭的位置，钢铁猛男就可以跳出来进行攻击。

　　但问题在于，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魏显能把钢铁壮汉当成个大落锤，用他把墙给砸开了。

　　然而这种打法也并非没有代价。林昱曈不知道魏显具体是怎么把敌人甩到墙上的，但她能看出魏显伤得比表面上重。

　　钢铁猛男不怕火烧，很快就从墙体碎块中爬了出来。魏显咬牙准备回头将他截住，却被林昱曈用晶体一推——两人从钢铁壮汉的轨道上退开。她发现了这家伙的一个弱点——这个敌人力量大，但质量增加得更多，所以打起人来有些依赖惯性。

　　意思就是他比较刹不住车。

　　如果想要利用地形突出这人的弱势……林昱曈手一挥，用晶体带着魏显直奔小树林，绕着树转圈。魏显看出林昱曈想要拖住金属壮汉，于是也看准机会朝他投掷道具，颇弄得那哥们有些晕头转向。

　　但很快，他的支援就到了。

　　有什么东西从树顶上洒下来，被林昱曈用晶体截住。魏显眼疾手快，往树上打了个道具，但顶上黑影一闪，那个人便消失了。

　　应该是负责关窗和放火的敌人从背后绕回来了。他们和林昱曈魏显一样，不约而同地选择绕后突袭，所以现在就像套圈一样，一波套一波，都快套出结构干涉了。

　　这时候林昱曈和魏显终于体验到了道具战的打法——没人知道对方手里捏的是什么，就只好一边跑一边甩护盾，同时再使劲朝对方头上扔各种可能有攻击效果的道具。林昱曈本想拉着魏显飞到树顶上来避免敌人从上方偷袭，但园子里的树林着实不算大，他们到了高处，可能会被别处的敌人发现。

　　万一那帮人有远距离攻击道具，那就不好玩了。

　　好在晶体算是自带物理防御效果。魏显手中弹出一张网，将不远处一名敌人的腿粘在了树上；林昱曈在那人准备撕瞬移符的时候用晶体狠捏了一把他的手指。听那惨叫声，那人的手指可能是被掰断了。但林昱曈没时间思考他有多痛，而是趁着对方张嘴用晶体将那人从喉咙处刺穿了——盔甲符只保护皮肤等长在最外层的组织，嗓子眼这样的不算。

　　一支金色的箭从树上落下，那个人原地消失了。林昱曈装作要去捡。

　　果然，她刚靠近那支箭，就有一团火球从另一边射来。

　　魏显等的就是这个。他见那里有人现身，立刻把手里的石头扔了过去。对面的人看不太清，以为是个道具，下意识就用了道具防御，并且立刻躲到树后。

　　谁知魏显的这招是个假动作，真正的道具已经被林昱曈用晶体送到了那棵树的后面，也就是那个人正踩到的位置。

　　那名敌人立刻仿佛被撞到了麻筋，腿部几乎丧失知觉。他还没来得及使用任何道具，就先直接趴下了。

　　虽然来支援的敌人都被放倒了，但这并不代表林昱曈和魏显的处境比刚才强到了哪里去。他们现在正飞在半空中，借着树冠的掩映来躲避敌人的视线。但那钢铁壮汉十分难缠，也非常确定他的两只“猎物”还在这片树林中。所以他正在如同一头熊一般狠命地撞击着周围的树木。

　　这些树的根部扎实，树干也不细，没那么容易被撞断。但撞击发出的声音却可以传得非常远。

　　林昱曈担心被围攻，更担心有人直接在周围布下陷阱准备收拾胜利的一方——这个关卡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乌皇的人相互之间不会手下留情。前两次敌人在开门瞬间打出的攻击就是证据——他们根本不关心门里面走出来的是谁。正因为如此，林昱曈没急着立刻去给地上趴着的那名敌人补刀，只是用晶体将他控制住——以他为诱饵，说不定能钓出一些想要捡漏的敌人。

　　魏显突然将她拽向一旁，两人差点从树枝间掉下去。一丛藤蔓从林昱曈刚才在的方向伸过来，然后一眨眼的功夫，无数只小飞虫仿佛凭空出现，向着林昱曈和魏显的脸冲锋。

　　林昱曈用晶体将小虫全都冲走，然后刷刷两下把那几条藤蔓掐断，从树枝上薅下来。

　　魏显往下扔了一张十分稀有的显形符纸，让林昱曈有些肉痛。但收益是，一棵长在趴地上那人身旁的爬藤变成了一个人，她的一些藤蔓正戳在那名“队友”的身上。

　　而地上那个人痛苦地抽搐着，几乎被吸成了一具干尸。

　　显形符纸让藤条女有一瞬间的恍惚，林昱曈就揪着她的藤条将她带到空中，由魏显一剑处决。

　　一些根系被从地上那人的身体里抽出来——藤条女大概是觉得这人铁定要不行了，干脆将他用作了自己的养料。不过这些根似乎已经被腐蚀了，沾过血的地方也嘶嘶地冒着白烟。

　　很好，林昱曈想，终于知道杀的是谁了。那个敌人的身体已经非常脆弱，她用晶体扭断了他的脖子。

　　就是那个用刀划拉自己的小哥。

　　“先走。”魏显拉住她。

　　树林中遮挡太多，虽然找掩体时方便，但被埋伏的可能性也很大。下面那位钢铁壮汉已经开始爬树了，看样子是想折根大树枝把魏显和林昱曈打下来。

　　而且林昱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但她总觉得这个敌人的体型比在夜市的时候还要更大了些，或许是被夜市限制了部份能力。

　　“你当时怎么把这人扔出去的？”她边飞边问魏显。

　　“卖了个破绽，可能断了根肋骨。不过现在好点了，你找个地方放我下去，我们再坑他一次。”魏显虽然这样说，但林昱曈能从他的动作中看出他依然在被疼痛所困扰——想来是即使有恢复能力，这种伤也不是几分钟就能复原的。

　　林昱曈倍感头疼——原本魏显的确能靠更胜一筹的敏捷拖住壮汉，给她制造机会偷袭。但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好，让他打架显然不明智到了极点。她不知道那些靠这行吃饭的人能扛多重的伤，但魏显和她一样，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哪怕身体被能力加强过，她也觉得这样相当于让他去送死。

　　魏显看出林昱曈不打算照办，抓着她开始劝：“我有恢复能力，我们得趁现在把这个人干掉，不然他有和剩余敌人合流的风险。而且你真的不用担心我。”

　　反正我们之中只能活一个。

　　“你少废话。”林昱曈飞过一片屋顶，“真让你下去，即使打赢了也得是重伤。你让我一个人打剩下那三四个？”

　　魏显轻轻叹了口气，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被林昱曈堵了回去：“我有办法了，你别分散我注意力。”

　　魏显只好闭嘴。

　　林昱曈其实没想出办法，但她打定主意要保魏显，就只能先装出一副有了概念的样子。底下这位大哥眼看着开始捡石头准备砸人了，林昱曈灵机一动，拉着魏显躲过几次攻击，左拐右绕地跑回了假山那一带——那些奇石是比树丛更好的遮挡物，而且那位钢铁老大哥块头那么粗，说不定就卡住了呢？

　　魏显任由她拉着，完全没有当后座司机的打算。林昱曈见他这么安静，反而不放心，把他拽得更紧了。

　　而假山给两人送了份礼——之前那个被乌皇手下一箭射穿的疯癫女鬼居然在这附近刷新了，这时候正在不屈不挠地围着假山找儿子呢。林昱曈一看，当即脑子一抽想出了个损招，飞过去指着追上来的钢铁猛男对女鬼说：“那个人！你儿子就是摔死在他身上的！你看他那么硬……”

　　她话还没说完，女鬼就尖叫一声对着钢铁猛男冲了过去。那位大哥和人对打几乎刀枪不入，和鬼对上了却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甩出道具尽量让女鬼离他远点。林昱曈趁他分心，和魏显一起在假山里一绕，从那人看不见的一处偷偷溜走了。

　　路过盆景园时，两人看见几道人影远远走来，立刻在一张摆着袖珍松树的石桌后躲了起来。远处的女鬼和猛男也是争气，打出的动静一点也不小，根本看不出原本的目标已经跑了。

　　那几道人影从石桌不远处的小路上走过，林昱曈数了数：是三个人。等对方走得有些远了，她想起身确认，却被魏显一把按住。他指了指道路另一头——刚才三名敌人出现的方向，现在又多出了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跟在那三人后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这黄雀的体格比螳螂还小……

　　等那人也走远了，魏显才从石桌后面站起来，压低声音给林昱曈解释：“这人，和刚才三个人里面有个人长相、服装都一模一样。”

　　“双胞胎？分身？”林昱曈一边走一边小声推测。

　　“我觉得是分身。”魏显回答。

　　两人在夜色的笼罩下潜行。

　　寺庙苍凉的钟声从远处传来，拂过草尖和树梢，穿过林昱曈因打斗而散乱的头发。她突然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远离还需要战胜的敌人，远离杀戮和死亡。

　　很小的时候，她每次新年去寺庙烧香，对着佛像和殿门前的湖光山色许愿时，都是希望自己新的一年不要生病；希望家人平安；希望学年末语数英考三个一百分……

　　能不能给我个安全的地方？林昱曈在这一瞬间想。

　　但是不行，战斗还没有结束。关卡中还有身旁的魏显，关卡外还有需要继续和夜市抗争的队友。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答复，等待她用生命写下的答案。

　　她和魏显，无论怎样，必须活一个。而活下来的那个人，将是他们两人生命与意志的延续。

　　还远没有结束……

　　“我们得找个隐蔽的地方。我需要休整，你也是。”她回头对魏显说。

　　两人最终选定的地方，是荷花池边的一栋小楼。楼中的灯光已经被熄灭了，而池塘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几盏莲花灯。暖黄色的光从宣纸中透出来，随着荡漾的水波一点一点地浮着，随着风在残荷的枯梗间漂来漂去。

　　小楼一面是院墙与密得走不进人的竹林，另一面则对着荷花池与回廊——敌人想要进到建筑中来，不传送，就只能走水上的这条小道。

　　但林昱曈和魏显跑路就没这么麻烦。他们能飞。

　　而且他们在屋子里，按理说能看见敌人过来。到时候甚至可以到屋顶上原地躲一波，办法有得是。

　　两人现在的计划，就是尽量先让对方内部消耗一阵。进来的八九个敌人，林昱曈和魏显已经确认干掉了四个——钢铁壮汉就不好说了。这群人愿意舍弃生命追随乌皇，极有可能是她许诺过他们什么。但死在这个关卡，他们什么都得不到。

　　乌皇还没有接管夜市，不可能改变规则把他们捞出去，也不可能提前兑现过自己的诺言。

　　林昱曈也不觉得乌皇会对手下的死活特别在意。

　　而且再忠实的信徒，或许会为了猎杀林昱曈和魏显放弃一部分自身利益，但不见得会对其他“同伴”让步。万一他们打算先在内部解决掉一两个呢？

　　那也是好的。

　　“你先睡个二十分钟吧，有我看着呢。”魏显见林昱曈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干脆叫她去一旁的椅子上眯一会，“你个近视眼大晚上的更看不清楚了。”

　　林昱曈在绞索的关卡里天天受精神污染，出关卡的前一晚上还跑去守星星了。虽说出了关卡身体状态就会恢复，但她脑子可算是一直没停过。

　　转了这么久，弄得她都有点头晕恶心。

　　这时候非得逞强，回头打架掉链子问题就大了。林昱曈没敢矫情，答应了。但在休息之前，她用晶体丝围住了两人所在的小楼，并且警告魏显叫他不准离开半步。

　　魏显觉得有些好笑，心想她在这里睡觉，他敢往哪跑呢。

　　他刚想笑话两句，一回头，发现林昱曈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