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灯游戏》Hexer

140、第139章

　　“海神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没人知道，但早在很久以前，祂便为这座村庄的居民降下恩赐，赐给他们一年所需的海鱼和海草。那便是居民口中所说的海洋祭祀。村里的‘渔人’们要编排复杂的舞蹈，朗诵古老的文字，以此取悦海神。如果有人违抗海神私自捕鱼，那海神便会掀翻他的渔船，让他沉入不生不死的海底，然后对整座村庄降下风暴与海啸。”旅店老板说得很清晰，没故弄玄虚，让林昱曈十分满意。

　　“那如果不捕鱼，只是在海上航行呢？”林昱曈问。

　　“没人敢这么做呀。”老板回答，“一旦你出海被人看见，别人就会猜疑你是不是偷偷捕鱼了，之后发生的任何倒霉事就都会算到你头上，那就不用混啦。”

　　林昱曈点点头：“有道理。”

　　“除此之外这边还有两个传说，不过在村子里不算是主流信仰。”老板补充道，“树林里的红眼兔子和山洞中的绿蟾蜍。他们或许是居住在附近的半神，对我们的影响没有海神那么大，但有的村民会表示自己受到了祂们的召唤，接着便开始离群索居，终有一天会从村子里消失。”

　　“红色眼睛的兔子和绿色的蟾蜍到处都是，这也能算半神么？”林昱曈没太听明白。

　　“都是特指，不过涉及到这两位的故事也都只是道听途说，你要是去问村民，他们也没人能说明白红眼兔子和绿蟾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多大，或者什么时候出现过。有关祂们的信息只来自于离群索居者们的只言片语，在村子里并没被广泛接受，我说给你听也只是因为你或许想要在剧里用到它。你写的是童话故事吗？”

　　“算不上，”林昱曈回答，“但不会是演给孩子看的剧。”

　　“那就好。”老板松了一口气，“那些会偶尔提起祂们的离群索居者只是受到了祂们的感召，听说真正见过祂们的人都惊恐而死了。”

　　“那我得躲着祂们咯，虽然祂们平时应该也不出现吧。”林昱曈并没有表现得十分惊慌。

　　“村民不爱去山里，所以也不知道祂们的栖身之地到底在哪里。”

　　林昱曈这下觉得好笑了：“村民又不爱去山里，又不能去海上，那就每天待在村子里了？”

　　“这就是为什么之前的游客都对这里挺失望。”老板笑了笑，“没人知道村子的历史，没人熟悉周遭的环境，就连神话故事，也没头没尾的。你或许会以为海洋祭祀会有点意思，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那个仪式除了‘渔人’们，其他人都看不明白，每次到最后都昏昏欲睡。所以你看，我们最大的特色就是偏僻。”

　　“我反而还觉得挺有意思，有时候戏剧就需要一些这种说不上来的东西。”林昱曈又开始瞎胡诌，“有的事情发生在现实中人人都觉得荒谬，但发生在剧院里时观众就觉得有品位极了。”

　　“或者反过来。发生在现实中的事，放到戏剧中反而显得缺乏逻辑。”老板评价道。

　　“这座村子有剧院吗？”林昱曈觉得有些奇怪。

　　老板摇摇头：“我在评价海洋祭祀。”

　　林昱曈没敢多说什么，跟着老板一起笑了笑就算完事。她本来以为这帮村民既然能忍受天天吃咸鱼干的痛苦，那大概率是虔诚得要死了，没想到他们自己也觉得这事挺离谱。

　　好吧。

　　有人从外面回来了，看上去依然没什么头绪，正在一边为没发生灵异事件感到高兴，一边又为调查毫无进展感到懊恼。这个关卡的地理设定应该纬度不低，天黑得特别早，下午四点不到就要日落了。

　　于淇和许子晴从外面回来，表示火车站整个落了锁，他们翻墙进去，半个人都没找到。

　　“铁轨还在就能感天谢地了。”祝凌嘲讽道。

　　一群人回了房间，准备等到晚饭时再出来。而当林昱曈再度下楼来到餐厅时，她发现有几名玩家的神色非常诡异。

　　“你们没事吧？”程昭云过去轻声问候他们。

　　那桌人看了程昭云一眼，像是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然后一个年轻男性终于带着哭腔说道：“我之前听说过这个关卡，一开始没发现，刚才逛完一圈回来才意识到，这就是夜市里传的生还率非常低的关卡。”

　　“确认吗？”杨文彬像是吓到了，急忙问道。

　　那名玩家点点头：“我认识的那个人就是在这个关卡里丢了命。但他出去以后，除了他当时不停地在一个临海的小村庄里转悠，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不就是我们现在的情况嘛！”

　　“倒也不一定，我之前在关卡里碰到过好几次海边的场景。”于淇安抚道，“既然那个人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说不定那个关卡也只是和这里听上去相似而已。”

　　“希望吧。”那名玩家猛灌了一口水，差点呛着。

　　晚饭还是老样子，一群人吃得生无可恋，吃完就垂头丧气地回房间去了。

　　“这也太怪了，一天没碰上恐怖事件，旅馆里也没少人。”林昱曈对祝凌说。

　　“而且也没找到绞索的存在感。”祝凌也说。

　　“指不定那个蟾蜍就是他呢。”林昱曈忿忿道。夜幕降临后两人不敢松懈，时不时就要去窗口门边查看一圈，但每次都没发现异常。祝凌下午去找村民收老物件，本来还希望能刷出个道具，结果这帮人在生活必需品外什么都没有，要不是知道这是个关卡，祝凌都得怀疑疯的是自己。

　　“你看那边。”在一次查看中，祝凌突然面对着窗外叫林昱曈过去。

　　林昱曈走到她身边，发现远处的山丘上有光线在一闪一闪，像是个火把，就待在一个地方不动。

　　“那里有人吗？”林昱曈眯了眯眼，然后出门下了楼，找到旅店老板：“我看远处山上有亮光闪啊闪的，和求救频率有点像，会不会是有人在山上遇险了？”

　　旅店老板头都没抬：“不会，没人能连续遇险几十年。那东西经常到了晚上就闪，我们也派人上去过，一无所获，倒是我们自己的人受伤了。我们到现在也没弄明白那是什么，但既然不是求救，也对我们没什么伤害，我们就懒得管它了。”

　　林昱曈于是表示原来如此，她白担心了，然后回到房间。

　　“我有一个想法。”她说，“这不是个克苏鲁主题的关卡吗，而且还是被绞索动过手脚的，那我们大概就可以假定这是一个带着空间通道的克苏鲁主题关卡。那个叫《丘》的故事你读过吗？”

　　“隐约记得，就是一个山丘上有闪光，一个人上去挖地道，结果跑进了另一个文明的世界，差点没出来。”祝凌顺着她的思路说。

　　“对，所以说不定那顶上是个通道，就像之前童话——狼人杀关，狼人杀那边的通道入口就是兔子洞，来源于爱丽丝漫游仙境。而这个关卡的NPC都不知道他们的神话是从哪里来的，说不定就是受到了另外一个平行关卡的影响。”林昱曈推测道。

　　“相当于绞索把一个关卡藏在了另一个关卡内部。”

　　“像一个保险柜。”林昱曈点点头。

　　“明天去看看。”祝凌当即决定。

　　“不过这就得穿过红眼兔子的树林，说不定还会路过绿蟾蜍的山洞。”林昱曈虽然这么说，但也并没打算退缩。在关卡里混久了，钻树林和进山洞都快成了她的老本行了。

　　“拉上小魏吧，可能需要点武力值。我怀疑我们那些东方和欧洲的辟邪道具对着山里的兔子神蟾蜍神没有太大防御能力。”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两人睡前去找另外几人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决定除于湄杨文彬和程昭云，小队的其余人都出发去山上。

　　四周的一切都很平静，旅馆隔音不太好，能听到隔壁房间椅子挪动的声音，大概是有人用它挡住了门。林昱曈和祝凌没打算这么干，因为这样自己也更难跑出去。

　　然而一夜过去了，什么事都没发生。林昱曈中途醒过两次，愣是一点异常都没察觉出来。她也没去窗边看山上的亮光还在没在。

　　不过第二天一早，当玩家们发现第一晚上竟然全勤时，表情都很精彩。

　　“你们昨晚有遇到什么恐怖事件吗？”有人问道。

　　所有人都摇头。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关卡和平时的不太一样。魏显看到林昱曈脸色不太对，小声问他：“你还好吗？”

　　林昱曈凑过去悄悄说：“我闻其中有些人一股鱼味儿。”

　　“可能是连着吃了几餐咸鱼的缘故？”魏显打趣道。

　　“不至于吧一大早的。”林昱曈小声说。

　　“可能在关卡里不敢洗澡。”魏显分析道。

　　“谢谢，更难受了。”

　　吃完早饭，小队决定“出外勤”的六人分批出了旅店，然后在一处通向山林的小路旁集合。今天决定出门的人更多了，可能是意识到了一直留在旅店里也不是个事儿。但大多数人都只是在旅店周围转悠，可能是觉得既然给的提示是去旅店，那线索就应该在那附近。

　　周围都是自己人，林昱曈就干脆靠晶体飞着前进。进入树林后，小队担心被什么怪物突袭，林昱曈就飞上树顶在空中巡逻，确保路线安全。

　　她原本想着，既然能看见亮光，那就说明山丘其实并不远。然而小队沿着一条依稀能辨认出的小径往山脚下走，没绕多少路，结果靠近山脚时已经快到正午了。

　　什么光啊，这么他妈的亮！

　　再急着赶路，也得把午饭吃了。小队休整二十分钟，林昱曈坐在树上，隔着树枝看不远处的小溪。

　　“话说，”她开口道，“旅店老板不是说村民不爱来山里吗，这路是哪来的？”

　　“不爱来，但多少还是会来一下的吧。”吴锐不甚在意，“而且不是有‘离群索居者’吗，他们来不来的其他人也不知道。”

　　然后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你们等等啊。”林昱曈从树枝上钻出去，往前飞了几十米又飞回去，“嗯对，前面的路通向一个山洞。”

　　然后旅店老板说什么来着？离群索居者只是受到感召，还没见过那两只怪，而且到了一定时候会消失……

　　“……要不要绕个路？”林昱曈问。

　　“出去又碰上红眼兔子。”于淇回答道。

　　“哎，来都来了。”祝凌叹了口气。

　　来都来了。

　　“那个洞倒看着没有山妖那个大呢，呵呵呵呵……”林昱曈干笑着，觉得之前居然没人思考这条路哪来的这事简直不忍细想。想多了就该抽自己了。

　　分工很明确——如果需要和巨型怪物短兵相接，许子晴这个盾吸引火力，魏显和祝凌打近战，吴锐负责闪现救场，于淇用道具打控制，林昱曈作环境辅助。既然叫绿蟾蜍，那可能就是叫声很难听，体表有毒，弹跳力强……

　　说不定还是个体型很大的玩意。

　　林昱曈感觉小径两侧似乎也出来东西了，但又看不见，只好让队友们沿着路继续走。

　　洞口在靠近小溪的一处山体上。小队原本的计划是从洞口路过，如果没东西出来打招呼，那他们就直接走了。结果到了洞口一看，这条路是通向山洞内部的。

　　“我好像在路边看见红眼睛了。”林昱曈冲着队友们说。

　　“我们也看见了。”吴锐回答。

　　到了这个位置，绕路肯定得和红眼兔子打起来，说不定还会把蟾蜍引出来，腹背受敌。而如果进洞，大概率只用打蟾蜍。于淇和祝凌一合计，决定管它呢先进了再说。

　　蟾蜍怕强光直射，于是在于淇打完手势后，六柄强光手电一齐向洞内照去。随即祝凌从于淇手中接过一个筒状物，朝着洞内某个泛着绿光疙疙瘩瘩的东西扔去。

　　道具在洞内炸开，化作无数火星朝那个蟾蜍一般的怪物表皮上飞去。

　　然后那个怪物就炸了。

　　它蟾蜍形状的躯体瞬间崩塌，里面生长出无数手脚。林昱曈在后方视角受阻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前面的祝凌吴锐已经开始骂娘了。

　　并不是巨型蟾蜍表皮上长出了人的手脚，而是那本来就是一群浑身滴着绿色黏液的人团抱纠缠在一起组成了蟾蜍的形状！现在这群人被火星子一烫，纷纷从他们自己拧成的大疙瘩中爬出来，张牙舞爪地朝六人冲过来。

　　我去！

　　林昱曈情急之下一手一个连着晶体一起把身旁的于淇和许子晴带到空中。吴锐在祝凌的提醒下已经转成隐身形态开始帮魏显转移火力，魏显则在洞口一剑一个小绿皮蛙，林昱曈手忙脚乱地用晶体控制住四处飞溅的黏液，没让它们给甩到魏显脸上。祝凌攀住了洞口上沿，用锁链勾住里面的人形玩意儿就往外甩。

　　树丛中红色的眼睛闪过，随即是一阵挣扎声，再之后就没有动静了。

　　许子晴用盾挡开了人形生物朝空中几人吐出的口水——大概飞出了四米，真够远的。

　　这是练的什么神功？

　　于淇也用道具帮魏显和吴锐竖起了屏障。

　　没过多久，洞里的人形生物就都被清出去了。其实整个过程虽然对反应速度有些要求，但并不算特别难。主要是那个视觉效果，实在是太恶心了。

　　离群索居是吧？受到感召是吧？然后浑身裹满绿色黏液和一群人一起在山洞里抱着开拓人类行为的极限！林昱曈整个脑瓜都是麻的，觉得这事对于她来说还是太超前了点。

　　山洞内有一具奇形怪状的尸体，说不上来像什么玩意，而且已经死去多时了。那些“人”身上的绿色黏液，就是从这具尸体上化出的尸水。

　　林昱曈觉得她要背过去了。

　　为了避免这具尸体复活，魏显抽出剑就想要给它来一下。林昱曈当即“嗷嗷嗷”地叫出了声。魏显会意，把剑收回去，改为用火烧了。

　　谢谢您。

　　与其说这是个山洞，不如说它是个连接两个相距不远的洞口的石隧道。从另一侧洞口出去，正有一条通往山丘顶部的绝佳路径。兔子可能是吃饱了，没再跟着小队走。林昱曈不想知道受到兔子感召的又是哪些大可爱。她贫瘠的想象力是不敢再给自己找刺激了。

　　之后的进程就很顺畅。六人成功来到了山丘顶部有光闪过的地方——魏显昨晚看见了，闪烁来自于两块巨岩之间。小队在那里发现了一把铁锹。

　　于淇举着一枚爆破道具欲投又止：“我们是直接炸呢，还是稳妥一点用铲子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