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魂野鬼》无翟

7、猫（二）

　　裸露的身体紧贴着树枝和树藤编成的简单牢笼，太过脆弱的皮肤被粗糙的树皮划出了血淋淋的伤口，全身没有不痛的地方，就连脑子也昏昏沉沉，「这里太小了」这是猫第一次产生觅食填饱肚子以外的想法，他紧紧的蜷缩着，视线被自己的身体挡的只能瞥见外界的一点缝隙，即使已经一点空隙都没有了，还是太小了，猫感觉自己一时像是被架到了火上，又马上如坠冰窟，不断对冲的不适感敲打着他的神经，「这时候，要睡觉」猫闭上了眼睛，这是他屡试不爽的手段。
　　“今日设下陷阱欲捉野兽，捉到一人……”在模糊的意识里，猫听见了人的声音。
　　说是被拾取到，实际上也不太准确，毕竟作为手下败将，猫有本能的服从于高位者的习性，但是与此同时，自我思维觉醒带来的思维冲击，让他并不太愿意继续遵循这个古老的遗传。
　　抓住他的人自称为邱云，无论长相还是性格还是经历都平平无奇，哪怕第一天早上就认识了，下午的印象也磨灭了大半，能够充分去了解他的人也寥寥无几，猫不幸的成为了其中一个。他知道邱云的父母早已去世，只留下了钱和他，而他狂热的记录着身边的事物，已经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而且他并非创作，在看见红色的花时，他只会写，“花为正红，似有虫蛀……”这样平直的叙述，而不是更加婉转一点的语言，他不停的记，无数的纸张堆积在他的房间中，占领了地面，而后又侵入到了床榻，为什么要写这个？猫曾经用刚刚学到的字眼努力的拼出了他的疑问，邱云认真的思考了好一会，才说：“大概是寻求关注？我把这看作我的人生意义呢。”
　　怪人，但是他愿意提供食宿，又怪又好，猫跟着邱云，逐渐褪去了野性的习惯，也学会了穿衣写字，甚至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之前会被称为猫这件事，只是说话，他总也学不好，邱云教了好几次也没办法纠正。反正还有时间学，猫从未为这些担忧过，经过一段时间的人间学习，他知道他周围也有很多像他一样化人的同伴，他们学习这些东西也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只一两年就学会写字的他已经算快的了，而且大不了他就过回猫的日子，轻松又愉快，所以当他把邱云又一大堆的记录抱到侧房，咪咪的哼着小曲提回了街上卖的最好的糕点，打开门看见吊在梁上已然断气的邱云时，心中也未曾意识到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时间这件事。
　　邱云用了他的那些写满字的纸来垫脚，人生意义最后葬送了人生，猫时常想，或许邱云是被人杀死的，他花了几天研究邱云最后的记录，没有找到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的猜想，无奈，又花了几天将邱云吃干净了，本以为这样就了去一件事，转头却又对着满屋的纸张犯了难，邱云自缢怪不得别人，只是他这么一死，这屋子也就空了，如果住进了别人，这些纸张怎么办？加上邱云的东西，又多又重，他一个即将过回野兽生活的猫怎么带的走，左思右想之间，猫想到了一个优质的人选。
　　“拉着我来这里……就为了这么一屋子没人要了的东西？”狗打着哈欠，隔着衣服挠了挠肚皮，没有半分行为符合他的俊朗外貌，甚至他开始也并不只叫狗这个单字，只是在听到猫的自我介绍后，开玩笑似的决定下来的，狗不去更正，那猫也就不会特意询问，他并不讨厌这个从里到外都奇奇怪怪的家伙，但也并说不上喜欢，只是在看家这种事情上，他确实是不二人选，“算了，有个睡觉遮雨的地方就成，哈……找个绳子把我拴在屋里，我就是这屋的忠心小狗了……”
　　猫没跟他多废话，随意的扯了院里的杂草围在狗的手腕上，狗也不嫌弃，就那样趴在废纸堆上任由他摆弄着，“这家主人去哪了？”狗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吃了，”猫简短的回答，狗的眉毛一挑，“他自缢而死，我不想这些东西全部都被处理掉……”猫垂下眼，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解释他现在的行为了，邱云一死，这里易主才是世间的常情，“以前我听说，仙人能够违背世间规则，”狗放松了下来，甚至还闭上了眼，“你如果不知道去哪，北边有座山，山上尽是修仙的人，或许你能遇见仙人……”
　　“遇见仙人又能怎样？”
　　“嗯……做你想做的所有事情，或许仙人还能一时兴起传授你一些枯木生花的法子。”
　　“……搞不懂你在说什么。”
　　当天晚上，猫踏上了上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