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魂野鬼》无翟

1、和倒霉师尊交谈

　　邱云一醒来，便发现自己身在水中，拖着不知道为什么沉重的身体，拼了命游上岸之后，看见的却是完全不认识的山中风景。
　　“......”这里是哪里？邱云及其狼狈的跪坐在地上，长长的头发把他的眼前切的东一块西一块的，他胡乱抓了两把，把头发撩开，假发？啊，不对，头顶的刺痛感让他浑浑噩噩的思维稍稍清醒了些，邱云粗略的检视了一下自己，浑身上下湿淋淋的，厚重的衣服贴在身上，让他感觉很不舒服.....等等，邱云左右打量着，他的身上也不是他熟悉的服饰打扮，一身黑色宽袖的衣服，没有丝毫的装饰，就连腰上的绑带也是纯正的黑色，裤子也是，除开裸露在外这双苍白的骨头脚之外，简直可以说是朴素到了极点，比起邱云熟悉的装束来说，这身更像是古装，而且....这可恶的黑色衣服还在不断的滴水，就算是古装，也没这么吸水吧？邱云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之后，抬起手准备把碍事的衣服扒下来回归自然时，响起了一声急切的声音。
　　“不可！”这声音像是带着权威似的，让邱云的手下意识的一顿。他急忙左右查看，却并没有看见有什么人影，周围除了树就是树，除非是河里的鱼说话了，不然那就是....
　　“本尊也不是鬼，”又是那个声音，似乎是直接从脑子里响起似的，不仅清晰，还带着些许的回响，邱云住了手，对方也轻轻咳了两声，似乎是准备要说些长篇大论了，“首先，这是本尊的身体，你则是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孤魂野鬼。”
　　“咩啊？”邱云反应了一下，才发觉这孤魂野鬼竟然是在称呼自己，顿时恼怒起来，“叫谁孤魂野鬼！还有这是哪啊！我怎么在这里啊！？刚刚我怎么会在水里面？？我差点就直接死掉了诶！而且还呛了水！很难受的好吧！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啊！”
　　“住口！让本尊慢慢说！”对方无可奈何的提高声音打断了邱云的愤怒输出，“我现在和你一样混乱，总之我们.....你先找个离水远的地方坐下来，我们慢慢来梳理一下。”
　　或许是这声音中奇怪的权威感安抚了邱云的烦躁心理，他只啧了一声，便将就着湿的衣服，顺着对方的话找了块石头坐下来。
　　不看不知道，这衣服看着像是单袍，里面竟然有棉花的内衬，泡了水之后更是比普通衣服重上数倍，好在内衬被死死的缝在上面，这才得以在泡水后没有走形，因为声音的强烈要求，邱云也没办法脱下衣服，只能委屈巴巴的左挤挤右挤挤，邱云叹了口气，幸好天气也不是太凉，不至于冷的打哆嗦，邱云坐下后，声音缓慢的叙述起来。
　　和邱云混沌的思维一样，声音似乎也没能明白他们发生了什么，不过叙述还算清晰，慢慢的，邱云从他的叙述之中拼凑出了一个现在意识正在他的身体里，极其倒霉的，也同样名叫“邱云”的苦命师尊来。
　　“邱云”，在邱云强烈的请求下，同意了小邱这个昵称，小邱是修仙之人，在这个真的有神仙，而且时不时还要到人间串串门的世界里，身无牵挂的小邱理所当然的踏入了最可能活下去的修仙大门，修仙本讲究机缘血脉；无父无母，而且也无靠山的小邱最可能的也就是做个仙门扫地人，最后将生命结束在平淡和平的位置，没有什么波澜也没有什么顾虑才是，但是天不遂人愿，他所在的无名仙门师傅不知为什么就是看中了他，硬生生的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强行拉着他去凑别人突破的雷劫，竟然真的打通了他的脉络，除开身体变差，容易精神不振之外，影响近乎可以说微可不记。从炼气期到胎息期，原本光是闭关都要花个十多年的事情，小邱争气的仅仅几个月就完成了，超越了一众的同门，这样突飞猛进的修炼速度，也让小邱的师傅名声大噪，一时间人们争相涌入无名的小小仙门，仙门有了名字小邱也成了大师兄，天天作为修炼刻苦的正面教材展览，当然师傅也知道，这是邪路，所以在宣传中，师傅隐去了那些陈年旧事，以小邱本就是天才，而自己是伯乐自居，。
　　当然，小邱也不能一直是大师兄，于是听从师傅的指示，收了四个徒弟，这算是很少的了，一般来说有名的师傅都是几十甚至上百的徒弟。
　　可就是从此，小邱不太幸运的人生急转直下，进入了真的很倒霉阶段，四个徒弟和小邱不一样，个个天资聪颖，完全看不到小邱这乌鸡的影子，自然也不需要去凑别人的雷劫，这让小邱大感欣慰，他尽心指导，诚心的希望不要有弟子走上他的道路，虽然弟子们好像并不喜欢他，但是他仍然放弃了自己的修行，在认为弟子们已经超越自己之时，将他们全部送了出去。
　　“本尊的大弟子，宁长安成为了仙界的支柱之一，虽然未入门派，但是许多人光是说起他都要敬他一敬，二弟子苏夜明则是自成一门，名唤天阳，后来也成了炙手可热的门派，三弟子继何望后来专心修武，入了军队，最小的四弟妹凌霜则去降妖除魔，本尊也听闻了许多她的事迹....他们都是天资卓越之人，与本尊大不一样，当然，他们的名号传到本尊这里没几年，本尊就病逝了。”
　　“诶？”原本当做小说听的滋滋有味的邱云没忍住，一个问号冲着对方打了过去，“你说你死掉了？”
　　“是，”小邱也没那么无奈了，他本就有意和邱云共存，便放下了芥蒂，专心解释起来“本尊确实是去世了，而且不止这一次。”
　　小邱的人生原本就应该在这一场大病之中落下帷幕，然而当他又一次以孩童之资睁开双眼时，周围熟悉的景物和师傅内里藏刀的笑脸无不让他惶恐，雷劫，收徒，一切仿佛按下了倒回键，小邱无法明白现在发生了什么，与上次不同，他有了上一次教导的经验，这一次没有荒废自己的修炼，带着小孩同时修炼自己，没有了需要拼命的环境，小邱慢悠悠的到了辟谷期，即将结丹之时，他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将弟子们送了出去。
　　之后一切确实不一样了，因为修炼过后，小邱躲过了上一次致命的疾病，原本以为在门派里听听徒弟们的八卦，没事闭闭关也就可以过去的人生，当苏夜明满眼红丝的冲进小邱的小屋来时，再一次发生了巨变。
　　“那孩子质问本尊，为什么本尊要将他们卖给其他人，让他们经历种种磨难，他的恨意如此之深，以至于本尊没能反抗他的作为，或者反驳什么，被他亲手杀死在了那个小屋里。”
　　重生，然后反目成仇，邱云忍不住望天，是我的话都要整崩溃了吧。
　　“确实，我崩溃了，然而我还是回到了睁开眼，看见师傅的时候。”小邱似乎点了点头，邱云感觉到了。
　　第三次醒来，小邱心境已大不同，他逃走了，逃离了师傅，逃离了修仙门派，但是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命数，渡劫的天雷还是劈向了他，为了活命，小邱只能又开始拼命修炼，辟谷期，金丹期，或许他已经很强了，但是仙门如同心魔黑暗，紧紧的攀附在了小邱的人生脊骨上，同样到来的，还有他那四个，这一世虽然不能称为徒弟，却还是因为命数和他产生了交集，以最坏的方式。
　　宁长安和继何望合力将避世隐居的小邱半强迫的拉回了仙门之中，目的是为了除掉走火入魔，最终堕入魔道的凌霜，而站在凌霜身边的人，正是在小邱记忆中总是维继着大家关系，又在上一世杀死自己的苏夜明，此刻，他已经是魔修之身，与仙门为敌，站在战争汇成的血海之中时，小邱无法想象，在这世上他最喜爱的四人，会以这样的方式再度聚首，并且自相残杀，他无法割舍下任何一个人，所以他奔走，他求饶，妄图能够让四人重归旧好，或者全部以他为敌也可以，最后，在受尽了折磨，身心俱疲的状态下，他绝望的剜出自己的内丹，以凡人之姿死在了他们面前。
　　“然后本尊又醒来了，如同行尸走肉，也已经不再奢求什么了，只想快点解脱，”小邱缓缓地说，话语平静的就像是邱云面前的河水，但是邱云能够感觉到，这沉甸甸压在心口，无法排解的沉重，近乎要让他再回到刚刚的河水里，“这一次，本尊抛弃了师傅，建立了一个虚假的门派，再次成为了那四个孩子的师尊，虽然不是本尊自夸，但是本尊已经做的仁义尽致了，在这时候死掉，正适合名正言顺的将他们送出去，虽然不知能不能再让他们回到本尊的第一世......”
　　“等等等等，所以我在水里是因为你自杀吗？”邱云摇了摇手，“然后快死的时候被我给占了身体？”事情终于又回到了起点，邱云立刻抓住了他想要问的问题，“那你现在死...不，我也可能会死，你死也死不掉了，准备和我这样过一辈子吗？”
　　“倒也不是不可，”小邱似乎轻笑了一声，带着十足的放松劲儿，“本尊自己都要抛弃的身体，你用着舒服，那就拿去，只是本尊也不知道如何解除这种状态，你可能要真的要被本尊烦扰一辈子了。”
　　“虽然也不是问题....只是你只有我能感觉到还有点别扭，”邱云早就探查了自己的状态，除开一些和这个世界大不相符的常识，自己简直可以说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与其就这么排斥他，还不如交个互相不会隐瞒的知心朋友，“要回去吗？那些孩子是什么状态了？”
　　“随你，要回去的话，本尊会指路的，”小邱轻轻的说，“本尊的自杀本就没有告诉任何人，现在回去，也不过是比平时稍晚而已，虽然本尊喜爱那些孩子，但是那些孩子都不喜欢本尊，这个世界也没谁会喜欢本尊，你附身到本尊身上，真是倒霉。”
　　“彼此彼此.....”邱云苦笑几声，现在天色已暗，衣服虽然没有干透，但也差不多了，“回去吧。”邱云深呼吸了一次，再烂的人生，总还是要过不是。
　　小邱似乎又笑了，让邱云丝毫看不出是刚刚寻死之人，“走吧。”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又让邱云想起了刚刚溺水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