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到记时》难闵

1、第 1 章

　　嘟嘟嘟……

　　陈婷紧蹙眉头，自己的好觉就这么被它扰了，她伸出一只手，关了闹铃，又缩回去继续睡。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倏地，“婷婷，还不起来，太阳晒屁股了。”奶奶已年近古稀，头发花白，皱纹颇多。

　　陈婷整个人都闷在被子里，与外界隔离。

　　奶奶没听见房内的动静，摇了摇头，叩了下房门，然后她走进去把窗帘拉开，又走到床边把她被子给掀了。

　　朝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屋里瞬间亮了不少，陈婷坐起来，眼睛还没从昏暗暗的氛围里适应过来，她揉了几下眼睛，缓缓睁开。

　　“快点起来，吃饭了。”奶奶拍了一下陈婷的背就出去了。

　　陈婷爬起来拉开衣柜随手拿了套衣服就进浴室了。

　　陈婷换好后走到餐桌旁坐下，又看了眼正在扫地的奶奶：“奶奶，别扫了，晚上我回来扫。”

　　“没事，你学习那么累，晚上回来就休息。”奶奶笑笑说。

　　“那你先吃饭吧，等会儿扫。”

　　奶奶看了眼自己的孙女，果断丢了扫把，说：“行。”

　　餐桌上。

　　“今天这个粥怎么样？”奶奶一会问这一会问那。

　　陈婷点头：“可以。”

　　倏然，奶奶猛的咳嗽起来，陈婷忙不迭跑过去，估计是噎着了，她给奶奶拍背，倒水。

　　奶奶咳嗽不停，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含糊不清道：“没事，就是噎着了。”

　　陈婷给她那个见底的杯子续水：“以后小心些——”

　　“还有，最近少出门，最好不要。”

　　“知道了。”

　　……

　　陈婷吃完饭过了会儿就出门了，她刚准备过马路，倏然，一辆汽车疾驰而来，它偏离轨道，撞向一颗苍天大树。

　　黄角树的树叶因为巨大的冲击，树叶纷纷飘落下来，像仙女散花。

　　陈婷脑子一片空白，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个被撞得七孔八洞的车，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

　　她踉踉跄跄地跑过去，车子的挡风玻璃碎了一地，车主趴在方向盘上，脸颊还有血一滴一滴的流下来，她不停地喊着“先生”，可那位先生一直没有回应。

　　她用手拉车门，可怎么也打不开，陈婷用手去推了一下他，他直接向副驾驶倒去，陈婷猛的把手缩回来，手臂却不小心被车窗残留的玻璃划破了，血“滋滋滋”的渗出来，顺着手臂流下来，她瞥了一眼也没有管，迅速从兜里掏出手机打了120和110。

　　“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一直叫他他没有反应。”她声音不自觉地颤抖，拿着手机的手也在不停的抖。

　　警方让她别走，待在原地。

　　挂了电话后，她看了一眼四周，因为疫情原因没有多少人，她瞧见零星几个人上前寻求帮助，可那些人总有说不完的借口，看见她就像看见病毒一样，避之不及。

　　无奈，寻求无果，她只好跑回去，车门都打不开，副驾驶的车门还变形了，她把手伸进去探了下他的鼻息——

　　“还好还好。”她猛的松了口气。

　　手臂的疼痛感被放大，大脑一片恐惧，身体颤抖，无力，她瘫坐在地上，不知为什么她感觉好冷好冷，明明冬季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可是……为什么好冷？

　　可能……是人性吧！没有任何人肯帮忙，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血一滴一滴的流，时间一点一点的走……

　　终于，警笛声响了起来，离她越来越近，她瞄了一眼声音源头，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似的，猛的站起来，可还没走几步就倒了。

　　醒来时就已经在医院了，她看着天花板，四周熟悉又陌生，她记得……自己不是在等警察和医护人员吗？怎么……

　　倏忽，她记起来了，救护车来的时候大脑眩晕，眼前的世界在转，有一个模糊不清的白影向自己跑来，然后自己就倒了。

　　倏地，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走了进来：“小姑娘，你醒了，感觉身体怎么样？”

　　他的声音冷冷清清的，个字高大，只能瞅见他的浓眉和一双很漂亮的眼睛，这是只有小说才会出现的眼睛，桃花眼，深情眼。

　　陈婷愣了两秒，做起来：“嗯，挺好的。”但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她没忍住叫了一声。

　　他看着她笨拙的样子低笑一声，道：“你的伤口我刚刚给你包扎了，失血过多至使晕倒，近日切勿碰水，忌辛辣……”

　　她点头从柜上拿了杯水。

　　“那，那个叔叔怎么样？”女孩喝了一口睁着大眼睛问他，她的眼睛也很漂亮，很灵动。

　　过了几秒，她听见他说：“没事。”

　　没事，没事就好，她松了口气。

　　隔了一会儿，她又问：“哥哥，我多久能回去？”他听着声音不大，所以叫哥哥没事吧！

　　她看见他一双好看的眼睛有一些迟疑，她一脸狐疑的看着他，房间沉默很久，他才开口：“你……可能回不去了。”

　　“嗯？”小女孩一脸疑惑的望着他。

　　他突然有点于心不忍了，有点不忍心把事情告诉她，但也只是不忍心：“那个病人从美国回来的，回来之前已经——”

　　他停顿了一下，她却很害怕，恐惧顿时蔓延全身，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确诊新冠。”话音刚落，女孩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衰落地下，水杯四分五裂，声音刺耳。

　　她脚底一空，犹如一块重石坠入无尽的深渊，周围的黑气无时无刻围着她。

　　陈婷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的叫个不停，“哥哥会治好你的。”他的声音响起，陈婷的眼泪瞬间留下来，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的往外流。

　　“哥哥一定会治好你的。”他又说了遍，声音坚定。

　　陈婷向他看去，可并没有说话。

　　等回过神后，已经是下午了，一上午都浑浑噩噩的。也不知用了多久，她似是才知道她得了新冠，她得了新冠。她不敢相信，可又不得不相信。

　　她明明只是想救人，可命运却如此捉弄她，给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过了很久她给妈妈打了电话，她还没开口，对面就传来了奶奶的痛哭声，爸爸妈妈的争吵声以及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她努力把那股刚升上来的情绪压下去：“妈。”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

　　一瞬间，空气安静了几秒钟，倏地，“婷婷，你现在怎么样？没事没事，不怕。”妈妈开口说，语气又急又抖，很明显听得出来对方在哭。

　　“没事，我——”她停顿了会，终于绷不住了，声音哽咽：“没事……”

　　一瞬间，她在这头哭，他们在那头哭，“你为什么要去救人？为什么不走？”妈妈都急得口不择言了，语气激动。

　　说完，她好似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忙不迭说：“不是，妈妈不是这个意思，妈——”

　　陈婷打断道：“妈，难道我想救人有错吗？”

　　我明明只是想救人！

　　“没有，没有，都是妈妈的错，都是妈妈的错。”她在那头情绪很激动。

　　……

　　后来，陈婷不知哭了多久，也不知道电话都说了什么，她只知道，妈妈情绪很激动，她想安抚妈妈的情绪，可又无从下手，她只能一遍一遍的重复“没事”。

　　到了晚上那个医生哥哥又来了一趟，安抚她的情绪，问了下她的身体怎么样，给了她一张表格 。

　　这一夜，她都睡不着，害怕恐惧蔓延全身。

　　第二天一早，医生哥哥又来了身后还有两个警察，他说：“警察来找你录口供，本来昨天就应该来，但考虑到……”

　　他没在说下去，但陈婷大概猜到是什么。

　　然后他拿了那张表格就走了。

　　今天一天她都萎靡不振，有些老师和同学知道了，纷纷前来询问，她一一回答，老师上课的时候还很贴心的录了视频，叮嘱她不要自暴自弃等。

　　后来的几天，陈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再也没了往日的神气，学习也不专心，自暴自弃，心如死灰。

　　终于，陈子岚看不下去了，陈子岚走到她的面前：“陈婷，你才十几岁，你还有大好的人生，你的前途一片光明。”

　　陈婷冷笑一声：“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哪来的光明！”

　　“你隔壁房的一个老年人，六十多了，人家都没有放弃，人家每天积极治疗，心态极好，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颓废，医生每天都很忙，却还要来花费时间安抚病人的情绪，医生都没放弃，你有什么资格放弃——”

　　他停顿了会儿，喘了口气继续说：“陈婷，你要振作起来，你的亲人还在等你回去，如果让你的亲人知道你每天在医院荒废时间，每天消沉，他们会有多痛心。没有人会放弃你，只有你自己放弃自己。”

　　“没听过一句话吗？你要堕落，神仙也救不了你；你要成长，绝处也能逢生。这世上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没有什么是战胜不了的。”

　　“那我要是每天坚持治疗，调整心态，会有个……好结果吗？”她问。

　　他迟疑了会儿，因为他也不确定，过了几秒他开口：“不要去想结果你坚持下来就会有意想不到的奇迹。”说完就走了。

　　接下来的几日，她明显精神状态好多了，饭量也大了不少，每天积极治疗，认真学习，每天都跟父母视屏，他知道，她想通了。

　　这日，他如往常一样去看她，他询问了几句，正准备走的时候，她突然开口：“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这么久了，她都不知道他名字，只知道他姓陈，跟她一个姓，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像抹了蜜。

　　他征愣片刻后回答：“陈子岚。”

　　陈子岚，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

　　倏然，“子岚。”一道女声传来，声音也是清清冷冷的，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陈子岚转身应道：“嗯。”

　　然后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出现在了她的视线，无意间，她们对视一眼，很快，那个女医生就收回了视线，看向陈子岚，陈婷看到了，她看向陈子岚的时候眼里有光和藏不住的爱意，反正跟看自己的时候不一样。

　　但她没看到陈子岚的眼睛。

　　他们很快就出去了，说了几句那个女医生就离开了，然后他进来准备和她道别。

　　但他还没开口，她就抢先道：“哥哥，刚刚那个姐姐是你的女朋友吗？”

　　他笑了一声：“小家伙眼挺尖。”

　　他这双眼看每个人都深情，但陈婷知道，他看自己是亲情，看别人是同事，唯独刚刚那个女医生不一样，是爱意。

　　陈婷知道，这代表是了。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反正这一刻她心情不是很好，心里空空的。

　　她又问：“那你们结婚了吗？”

　　“没有。”

　　“那你们多久结婚？”

　　“家长都没见。”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点愧疚：“等疫情过去了就结婚。”

　　说完还不忘调侃她一句：“到时候记得来吃喜糖。”

　　她点点头，笑着说：“那到时候记得提醒姐姐把捧花丢给我。”

　　“小家伙。”他拿手指着她说，然后又正色道：“哥哥还有事，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然后两三步就跨出了门。

　　陈子岚虽然很忙，但每天都会抽出一点时间去看陈婷，时不时和陈婷调侃一两句。

　　这天，陈婷觉得身体很不舒服，其实她自己也感觉到了，治疗好像并没有什么显著的效果，最近身体一直在变差。听老人说，临死前自己都会有感应，这会不会就是老天给她的提示，但她没有自暴自弃，每天都很快乐跟往常一样，可脸色，食量这些说不了谎，她笑着问陈子岚：“哥哥，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陈子岚听后眼睛瞪着她：“胡说，不相信哥哥的医术？”

　　“没有。”

　　可光相信也不顶用呀！

　　后来的每天她都会问他一遍“哥哥，我是不是快要死了？”，陈子岚听后每次都会凶她一遍，然后耐着性子一遍一遍地说“没事”，“不会”等。

　　可最终陈婷还是没能战胜病魔，她死在了2020.5.20这天，这天是情人节，可却成了这个花季少女的忌日，父母永失女儿的日子。

　　5.20这天，陈婷一大早被雨声吵醒，外面的雨如银河倒泻，雨水打在窗户上，一滴一滴流下来，整个窗户都是雨水的痕迹，雨水打在花花草草上四处飞溅，狂风透过树叶发出“簌簌”的声音，有点吓人。

　　陈婷右眼一直跳，总听老人说右眼跳灾左眼跳财，虽然知道这是假的，但还是心有余悸。

　　陈婷总感觉有不好的事发生。

　　她等了一上午，陈子岚都没来，按照平时他这时候早就来了，正当她纳闷的时候，走廊上出现声音——

　　一个人说：“最近疫情又严重了，又出现了几例。”

　　另一个人说：“，对呀，陈医生今天一大早就赶去了。”

　　陈婷松了口气，原来是救人去了，但她还是心神不宁。

　　下午，她给家里通了个视频，告知一切都好，切勿担心，然后百无聊赖地刷着视频，倏地，她呼吸急促起来，几秒过后，旁边的心肺监护仪猛的“滴滴”响起来，医生发现后进行抢救可还是晚了。

　　死亡总是这样猝不及防，明明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天人永隔了。

　　陈婷的父母怎么也想不到，刚刚那通视频竟是最后一个！

　　陈子岚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出去一趟，自己的小家伙就去世了。

　　遗憾的是陈婷在最后时刻打开了陈子岚的微信界面，打了一句话——

　　哥哥，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可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她就离开了人间。

　　遗憾的是她有一个秘密，无人知晓，只有她知道——

　　她喜欢上了他！

　　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瞬间喜欢上他的，或许是那个白影，或许是他漂亮的眼睛，或许是他高大的背影，或许是他每日的问候，或许……

　　可是没有或许了，她带着这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和自己的遗憾离开了人间，去往了美丽的天堂。

　　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喜欢上了一个比自己大很多的男人，而且还有女朋友，这场暗恋终究会be。

　　陈子岚得到消息后赶回来已经是第三天了，人已经火化了，他站在小家伙生前住的病房里发了好久的呆，最后失声痛哭，经过两个月的相处他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是他没能治好她，是他没用。

　　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在自己最美好的年纪去世了。

　　遗憾的是小家伙还没吃到喜糖，遗憾的是小家伙还没来接捧花，遗憾的是他还没等到小家伙长大，遗憾的是……

　　小家伙不守信，他们不是约好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