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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在京都,依山傍水之地坐落着一座幽静的园林式寺院,此寺院是肃宗帝亲笔题匾的《护国寺》;传闻此寺主持曾在肃宗帝逐鹿中原时救他一命,且肃宗帝的军师曾是此寺的长老。
      寺中古木参天、景致宜人,平日除了烧香礼佛的善男信女常出入护国寺外,文人骚客也是护国寺的常客,地方名士亦流连园中只是近日却已闭寺不接待信众。
      因是护国寺在举办三年一次为期二十五日的三坛大戒,今日是三坛大戒中场面最隆重的二坛传授比丘具足戒,因护国寺中有着极具盛名的六位高僧大德故而有其他寺院的出家僧人亦来观礼也为着三坛大戒结束后的佛理辩法。
      此次三坛大戒却出现了一位大家都意想不到的人,那就是已闭关许久十几年未露面的护国寺长老前梁国国师——古月。
      大雄宝殿中,古月站在释迦牟尼佛像下的供奉案台前,看上去仍然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如十几年前没有一点区别。
      想来也是奇怪这么一位得道高僧却入了尘世且参与了杀戮不断的中原逐鹿还成为了奠定梁国的一大功臣,僧人们多少是有些不喜这位曾经位高权重的高僧,毕竟他曾经的铁血手段多少与这佛门宗旨有些相悖了。
      古月身旁站着一位看上去弱冠年岁的小僧人,应当是传闻中古月的关门弟子——止方。
      古月的这位关门弟子倒是与他的师傅不太相同,一双桃花眼中满是纯净与慈悲,有战事的那几年总是能听闻到他在战地附近的城池给难民施粥超度的事迹,他也算是后一辈僧人中最有慧根的一位了。
      师傅半生杀戮不止,徒弟救死扶伤,真是此真百思不得其解故矣。
      从殿外走进来一位小沙弥在古月侧面停住合掌行礼道:“古月长老,放生池边有贵客已等待片时。”
      古月左手捻了一下持珠颔首表示知晓,他轻声的说:“止方,与吾同去吧。”古月心下已然知晓这位贵客是谁了。止方合掌行礼回道:“是,师傅。”古月点点头,慢步走在前,止方止住心下疑惑落后半步跟在古月身后。
      师徒二人刚刚步至放生池边便听见醇厚的青年音说道:“羽宁,不知朕的这枚许愿铜钱能否实现朕的愿望。”
      两息之间有一难以分辨性别的清冷嗓音回道:“陛下的愿望定会实现。”
      止方已然知晓这贵客是何人了,在梁国称孤的便只有那位青年帝王梁予业,而他口中的羽宁便是那位可称为传奇人物的镇北将军王羽宁了。
      王羽宁转身看向已停步的师徒二人,将刚刚握紧身侧剑的手放松,弯腰行了一个抱拳礼。梁予业觉察王羽宁转身时亦然偏首,后而转身冲着古月行了个鞠躬礼。
      止方侧身避开亦回了一个佛礼,古月受了二人的礼颔首后开口:“陛下,如今看上去成熟许多,周身的帝王气息已然霸道多了。”
      梁予业看着面前与十几年前并无变化的古月,轻笑道:“一别经年,见国师一切安好,朕心下便放松了。”
      “老衲已不是国师十年已久,陛下不必如此称呼老衲。”古月目光轻扫了一下梁予业身旁的王羽宁淡然道:“将军行军手段杀戮过甚,需时刻保持本心,不可一味以杀止杀,日久损身。”
      梁予业轻蹙了一下眉头,偏首看向再次向古月行礼的王羽宁。
      “是,徒儿知晓了。”王羽宁清清冷冷的回道。
      止方听闻微微抬首看向刚刚直起身子的王羽宁,他并不知晓这位威名四方的镇北将军居然是他的同门师兄弟。师父也从未同他提起过,这位将军倒是同民间形容的一般,男生女相,俊美异常,面若寒星,不可直视,只是这周身的杀气与煞气也过于浓烈了些。
      “当年教习陛下与将军时,已然道清只是教授并非师徒。将军不必如此称呼老衲。”
      “是。”王羽宁又行礼回道。
      “将军不必如此多礼,观将军面色,好似此前所受之伤并未有所好转。”古月看着王羽宁略显苍白的面孔询问道。
      止方心下默默赞同,若一人的杀性过重与心性有损,受了伤也会因所犯杀孽过多难以痊愈此乃因果。
      梁予业周身气息骤然一变,语气喜怒不辩的盯着身着红边黑衣的王羽宁说道:“羽宁,此前朕问你旧伤可愈,你回朕已然大好,若不是古月大师戳破你要瞒着朕到何时?你可知此乃欺君?不必跪不必行礼起身回答朕。”
      王羽宁立即起身,垂目迟疑了片刻缓声对着心情不大好的梁予业说:“微臣知错了,想来是之前在营中没有将养好,回京后太医院开的药微臣也是一顿不拉的喝着呢。”他顿了顿继而道“陛下赐下的进补之品微臣已然进食了不少,想来是今日逞强纵马有些牵扯到了旧伤。陛下不必担忧,臣今日回去后便将手中诸事交由陆副将处理,臣定然在府中好好养伤。”
      止方听着觉得王将军这后面的话多少有些许像因兄长担忧自己,而变相哄着兄长的意味。果然如世人所说那般,因着陛下与王将军年少时一同在楚国患难与共,陛下与王将军俨然是季友伯兄,陛下也是颇为信任王将军。护国大将军老毅勇侯王衡逝世后,陛下夺情了王将军,其弟毅勇侯王敬之依旧遵循百日卒哭,仪同虞祭。
      “百日将过,军中之事交由毅勇侯与陆副将吧,你给朕在府中好好将养。”梁予业说完颇为无奈的看着古月“古月大师,若不是您只怕这小子还要瞒着朕呢。”
      古月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将军杀戮过甚再这般下去,只怕不妥,将军的命格承受不来过多的杀孽。陛下可让将军在护国寺养伤,期间老衲的弟子,可为将军诵经礼佛减轻他的杀孽。”
      止方感到帝王此刻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有些许凌厉带着探究。
      “这位就是古月大师的那位关门弟子吗?”梁予业不知此刻的他的目光有些许隐晦。
      古月颔首“此乃老衲关门弟子止方。”,止方不慌不忙的行礼毕恭毕敬的道“止方见过陛下。”
      “此前边塞所传的那位在世活佛便是你吗?”梁予业看着眼前这位因举办三坛大戒着了正式法衣的小僧人,哪怕身着青黑木兰色的袈裟与赤色的中衣也难掩此子的俊逸外貌,气质也颇为干净绝尘。
      “回陛下,小僧担不起活佛二字。”止方心下疑虑陛下为何有些不悦。
      “羽宁,你处理好诸事就留于护国寺养伤,每隔三日朕就派太医来此为你诊断,不要让朕知晓你不好好养伤,不然那柄承影剑朕可是要收于私库中不让它重见天日了。”梁予业看向王羽宁时目光已经变的柔和了许多。
      “微臣定会在此好好养伤,不知陛下可否将承影剑先赐予微臣?”
      止方抬眼看着那人人口中面若玉冠的俊冷面容此刻变的生动许多,声音也带着些雀跃与期望。
      梁予业颇为无奈的轻瞪了一眼眼前人:“什么时候养好什么时候给你。”
      “是,谢过陛下。”王羽宁的面容此刻分外生动,令他的相貌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是如此的令人惊心美的已然模糊了性别。
      “古月大师,朕就将羽宁交给您了。”梁予业郑重的向古月行鞠躬礼。这一举动是其他三人未想到的。
      “阿弥陀佛。陛下,老衲还有一事。”古月顿了一下,“止方,你带将军去看看寺中厢房,待将军选定,便好生打扫。”
      “是。”止方行礼退向旁边。
      “羽宁,等会儿便在那颗菩提树下等候朕。”王羽宁点头抱拳退到止方身旁。
      梁予业眯起丹凤眼睨视了一下站在王羽宁身旁的止方。
      “阿弥陀佛。请将军随贫僧这边走。”止方向王羽宁行了合掌礼后左手向前做出请的动作,颇为尔雅温文。
      王羽宁回以抱拳礼“有劳止方法师了。”他侧步示意止方先行。

      见王羽宁与止方已经走出视线,古月才缓缓开口“陛下,不必如此防备愚徒止方。”
      梁予业看着古月的目光一下犀利了起来“不知古月大师所谓何意?”
      “止方即是老衲为王将军所寻的护命之人,王将军的命格气运已为大凶,杀心会与日俱增,若无改变不出三年将会死无葬生之地。”古月一向无悲无喜的目光此刻却也带着一丝悲悯。
      “三年?”梁予业震惊的捏紧了双拳骨头咯咯作响,他心下一痛,他的羽宁居然只剩这点时间了吗?“是朕错了,是朕不该答应让他做梁国最锋利的剑刃。”
      “阿弥陀佛。此乃王将军的命数,他出生时便已应验了老衲四十年前的那一卦。”古月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梁予业定定的看着古月问道:“先前大师说止方是羽宁的护命之人,他真能为羽宁护命吗?此举可真有作用?”
      “止方与王将军的命格相辅相成,止方佛心圆满之时便是王将军命格转变之时。”
      梁予业脑海中浮现出刚刚羽宁站在止方身旁的模样,“止方何时佛心圆满?”
      “阿弥陀佛。此前老衲让他云游四方意在磨练他的佛心让他去世间了解众生的五毒六欲七情八苦。他的佛心趋于圆满只是还差那临门一脚。”
      “还需多久?羽宁等的起吗?”平时情绪不外露的一国之帝此刻脸上的担忧与急切已经不加掩饰了。
      古月看着面前这位从前教授过的青年皱起眉头,陛下与王将军的纠缠已然超出了他的预想。“陛下,恕老衲直言,这是王将军的宿命,只能看她与止方的造化了。你与老衲只是旁观者。”
      “朕不可能做一个旁观者,哪怕有大师的卦象在那里,朕绝对不会袖手旁观让他的命运就这样随波逐流。若朕让他解甲归田与止方相伴,他的命格会变好吗?”梁予业眉间的坚定和执着有那么一瞬让古月觉得不忍。
      古月叹气:“阿弥陀佛。陛下,老衲已说过了这是王将军的宿命!就算陛下让他解甲归田,只怕王将军亦不会答应。对外征战与护卫梁国是他命中注定的职责,他若是不护卫梁国,他就将成为梁国最大的威胁。他的身份想必陛下不用老衲提醒,若不是那卦象所示,他定当时不会降生于这世间的,此乃天命。只是老衲没有想到陛下你对王将军的执念竟然已如此之深了。”
      古月顿感帝王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他闭目止不住的叹气。是了王羽宁那样的身世,又从出生起便养在了先帝与陛下身边,青梅竹马,朝夕相处,后两人又一起去楚国做质子患难与共,这两人的因缘已纠缠不休了。
      “朕时常会想那卦象真的如此的神吗?那卦象所示不是也出了差错吗?或许我们不必如此坚信卦象。”梁予业看向院外的菩提树继续说道“他有如此凶煞的命格,有多少是我们推波助澜的?大师您觉得呢?若朕执意为他强扭命格,朕要付出什么代价?”
      “陛下本就知道自己是过刚则断的,若为王将军强扭命格,只怕陛下是见不到梁国海晏河清了。望陛下三思,为何陛下不能等到止方佛心圆满之时呢?”
      “朕已经让他以身犯险,以命为饵多次了。朕愧对于他,朕此生所愿不过就两件事,一愿这梁国国泰民安,二愿我的羽宁平平安安。”
      古月默然,这两愿两安多难啊!这中原从六国分据变成两国平分秋色,梁国从建国以来大小战事不断,梁国内部因几场大型战事修生养息的时间不足,导致国库吃力,朝中局势动荡不安,民心惶恐。外有巴洛尔王朝分裂后的两大部落蒙古与突厥阴魂不散的恶意挑衅,虽然这次是重创了它们但是这两个部落如跗骨之蛆它们只要恢复几分必定会伺机反扑。那周国近些年来与梁国境遇相同在没有完全准备之下自然不会与梁国刀兵相向,但两国必然是会有一战的不过是时间问题和谁在这停战期休整充盈国力更快罢了。
      “朕不想他这一生就如同提线木偶,那见鬼的卦象,如此荒诞!竟将一国的走势气运皆系于一人身上!羽宁他已经很苦很苦了,天道如此不公!朕心疼他,不想他死。。。”梁予业咽下那即将说出口的话,他此刻如万蚁噬心。他的羽宁在还未出生时便已经被人惦记着盘算着为这梁国付出一切,而自己口口声声说着心疼却也任由命运之轮碾碎了羽宁,任他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杀孽过重命不久矣死无葬身之地!
      古月垂下头捻着佛珠,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起来。他回想起他的师父曾告诫过他,入尘世后断然不可与人卜卦。他此生用前二十年的修行换了入尘世以杀止战,可世人不过安稳了十五年,可因自己的那一卦,世人却将不得安稳二十多年。

      止方走的不缓不急,途中遇到行礼的小沙弥他都驻步认真的还礼于他们。
      王羽宁看着身前的止方突然开口:“止方法师,不知古月大师这些年身体可还安康?”
      止方放缓脚步“贫僧惭愧。贫僧归寺不过一月有余,之前师父信中回复皆为安好,具体是否安好贫僧不知。但这一月日常相处中并未发现师父身体有何不妥之处。”
      “止方法师才归寺吗?”王羽宁像是习惯性的快速且无声的握住了身侧的剑柄。
      “五年前师父命贫僧云游四方,体味世间的五毒六欲七情八苦,三月初八佛诞日贫僧才归寺。”止方见王羽宁也随他一般放慢了脚步依旧保持着两步之距。
      王羽宁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剑柄继续追问道:“不知这法师所说的五毒六欲七情八苦是具指何意?”
      止方合掌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这五毒六欲七情八苦中的五毒是贪、嗔、痴、慢、疑。六欲是见欲、听欲、香欲、味欲、触欲、意欲。七情是喜、怒、忧、惧、爱、憎、欲。八苦是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
      “法师见谅,这其他四苦我是略微知晓,只是不知这五阴炽盛苦又所谓何意呢?劳烦法师解惑。”王羽宁停下脚步,一副求知的样子冲止方行了个抱拳礼。
      止方转过身停步看着王羽宁的模样淡笑“王将军不必如此客气,咱们还是边走边说吧。”
      王羽宁听闻轻点了一下头,放下的手依旧落在了剑柄之上。
      “五阴炽盛苦的意思是指五种事情遮盖了人的本性使其心中迷惑,这五种事情分别为色、受、想、行、识,它们组合而成五阴生,能造成三业招感众生流转生死且无法改变,而众生五阴生感此三业果报受三恶道苦,因七苦皆由五阴身感受,贪、噌、痴牢附五阴如同干柴遇烈火为一切痛楚原力。”止方语调轻慢的为王羽宁解释。
      “原来如此,谢谢法师为在下解惑。不知法师此次云游是否参透?”
      “阿弥陀佛。说来惭愧贫僧略有感悟但并未参透,众生皆苦,各不相同。”
      “刚刚听陛下所说,法师曾云游到过边关?不知法师在边关有何感悟。”
      止方轻叹一口气“蝉鸣空桑林,八月萧关道。出塞入塞寒,处处黄芦草。”
      王羽宁盯着止方光秃秃的脑袋抿紧了嘴唇。
      而后两人便未再有过一句交流,直到止方停在了一处挂着一把锁的院落门前,止方将门锁取下挂在门环上推门而入。王羽宁随着止方踏入一进的四合小院,步过影壁。
      院中有一颗很打眼的桃树立在了东侧厢房窗前。因到了花期枝头遍布着花朵,烟烟霞霞,有一根枝桠像似被那一朵紧挨着一朵的花朵压弯了腰已快要伸向了那窗内。
      “此院位置较偏,颇为安静平时少有人前来。贫僧想着将军需养伤还是不被打扰较好,便自作自张带你来此处了。若将军不满意,贫僧可带你前去别处看看。”止方轻声开口道。
      王羽宁快速的扫视了一下小院后说:“谢谢法师,劳法师用心了,在下觉得此处甚好。”
      止方随即走向院中的正厢房,缓缓的推开了房门。
      “此处厢房内设简陋了些,将军需添置哪些东西可告知贫僧。”止方并未步入房中只是将推门的手收了回来侧身立定。
      王羽宁停步深深的看了一眼止方,随即抬脚跨过门槛,同时右手紧紧的握住了身侧的剑柄。
      止方注意到王羽宁的动作,联想到这一路走来他问自己的问题,心下一片了然,他默然的转过身,面向院中。
      王羽宁觉察到止方的行为,抬头确定房梁上无人后,更为谨慎的环顾房中所有的布局和陈设。他脚步极轻的走向房中唯一的衣柜,几步之间他的剑已然出鞘几寸。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打开衣柜的同时,寒剑已指向了柜中。
      王羽宁确认柜中无人藏匿之后瞬间收剑,又仔细的观察了一遍房中所有后,才慢步走出房中,立在止方面前淡笑开口:“谢谢法师,此处颇合在下心意,房内无需再添置其他东西了。”
      “阿弥陀佛。将军满意就好。”止方看着面前的男子,虽他嘴角微扬但笑意并未直达眼底。
      接下来止方领着王羽宁看完这小院的每一处房屋并一一介绍。在王羽宁表示知晓后,二人便慢步走向放生池。
      经过大雄宝殿时,听着僧众的唱诵。
      王羽宁看了看在前引路的止方突然开口问道:“之前古月大师说法师需每日为在下诵经礼佛,不过现下正在行二坛戒不知是否会耽误法师受戒?”
      “今日二坛比丘具足戒贫僧并不在其中。”
      “哦?观法师岁数尚轻,没想到居然过了比丘戒。请问法师春秋几何?”王羽宁颇有些惊讶,观止方的年纪不过二十岁左右居然已经是比丘了,这个年纪就是比丘的屈指可数,果然古月大师唯一的的关门弟子啊,慧根如此之高。
      “阿弥陀佛,贫僧已虚度二十一年矣。”
      “恕在下冒昧,不知法师何时受了比丘戒?”王羽宁追问道。
      止方不知王羽宁真正用意是何,但是依旧一一道来:“贫僧十岁那年被师父收为关门弟子受了沙弥戒十五岁受了比丘戒。而后师父观贫僧几年修行的境界并未有所提升,师父才命贫僧云游已圆满佛心。只是此次云游贫僧虽略有感悟但依旧觉得如同雾中观花并未有大彻大悟的感受,想来是机缘未到。”
      十五岁便已受了比丘戒,真正算的上是僧人中的天之骄子啊!王羽宁心中感叹。
      止方略等了片刻,才等到王羽宁的下一个问题。
      “敢问法师未出家时乃何方人士?”
      “贫僧乃江南人士,居于金陵。”
      “不知法师家中有亲人几许,双亲可还健在?”
      止方一愣,随即双手合十回答道:“阿弥陀佛。贫僧是出家弟子并非俗家弟子,贫僧既已出家便是出三界了。”
      王羽宁也知这次试探已过分了,便俯下身向止方行了一礼道歉到:“是在下无礼了,法师勿怪莫恼。”
      “阿弥陀佛。将军多思了,贫僧未有此感。”止方还礼道。
      当二人到陛下所指定等候的地方时,梁予业与古月也缓步走来。
      止方回身看到王羽宁的发顶上多了几朵不知何时落下了的菩提花,他提醒道:“将军发上有落花。”
      恰巧被刚刚走到的梁予业听见,他看了一眼止方后在王羽宁身旁站定,伸出手轻柔的将王羽宁发顶的落花摘下收入掌心,语调温和的询问:“看过厢房后可还满意?”
      止方见梁予业后恭敬的向他行了一礼。
      王羽宁笑答:“臣甚为满意,此次定当好好养伤,保证不出十天就生龙活虎。”对于梁予业为他摘头上落花的行为像似已习以为常了。
      止方看着王羽宁面上的笑意,觉着此刻他的面容真是生动且耀眼那令人望而止步的寒意一瞬间消弭了。
      “阿弥陀佛。不知王将军何时入寺养伤?”古月看着梁予业与王羽宁之间那微妙且旁人无法融入的旖旎氛围,心下叹了口气这才出声打破。
      王羽宁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他周身煞气骤然陡增与刚刚的温和天差之别,他语气略有些沉重的回答:“再过几日便是家父的百日祭,待祭祀结束。羽宁便入寺养伤,修身养性。”
      梁予业轻皱眉头嘱咐道:“切莫操劳过度,注意身体!”
      “阿弥陀佛。”古月为那曾经他颇为赞赏的六国第一名将王衡感到惋惜。

      三日后,毅勇侯府蓝白两色的丧幡挂于牌匾之上,府内气氛沉重肃杀。
      百日祭本该是直系亲属前来祭奠的,但王衡麾下在京都的将领,有些人哪怕身上伤还未好完全也都早早到场,无一人缺席。
      古月与止方眉目低垂认真的哮诵着《普门三品》,王羽宁身着孝服跪在祭堂前他的身侧是王衡嫡子王敬之。
      诸将看着正在为王衡做法事诵经的前国师古月颇为震惊,先前听说古月大师已出关在护国寺里主持着三坛大戒,这三坛大戒并未结束,这大将军的百日祭大师居然亲自前来为大将军做法事。
      令所有人更意想不到的是,当今圣上居然派了掌銮仪卫事大臣祁言前来代他吊唁追悼。
      此举虽未越界也未超过《仪礼》中的“丧士礼”,但是已然够当朝所有官员心下意动了。
      这王衡一直以来在朝中都是个孤臣,朝中官员们无论是旧臣还是新贵与王将军素日里都是鲜少有往来的。今日王衡百日祭,他们都是未想过要求吊唁的。但是在听闻陛下派人前去代为吊唁后,有些朝臣便心下意动的皆赶赴于毅勇侯府。
      这毅勇侯府当真是梁国建国以来最得各位君主圣眷优容的了,肃宗帝与仁惠帝在位时王将军便是武将中的第一人,当今圣上即位亦是如此。
      王将军为国战死后被追封为梁国第一位异姓候,按理说追封的侯位是不能被后代继承的但是这侯位却依旧是被王将军的嫡子所承袭。嫡子承袭,长子为镇北将军此等待遇不是证明了这毅勇候府并不会因为王衡的逝世而就此湮没,毅勇侯府依旧是这梁国武将中的佼佼者。观圣上此举,必然是相当看重毅勇侯府的,追封乃王衡将军殊荣,丧士礼乃是对其两子的看重。
      一些官职不上不下的官员甚至想着这护国大将军家中无族亲,娶的妻子也是位孤儿。这大将军的两子已是适龄可婚配的年纪了,圣上也特准许二人百日卒哭,仪同虞祭,若与毅勇侯府结为姻亲,何愁士运?现下可不是正是个能去混好感的机会?
      可这些官员到了毅勇侯府却是连门都没有让进去,守在毅勇侯府门口管家是这么回他们的:“将军已嘱咐过了,非老侯爷的麾下将领就不必上赶着前来吊唁了。各位管家老爷还是请回吧!”
      听了管家的话好些官员心下恼怒,现下这毅勇侯府的将军可不就那么一位么,王衡的长子镇北将军王羽宁。此子真是如传闻中一样,不通人意,不近人情,真不愧他那“玉面人屠”的称号。
      无论他们再说什么,那管家也是一脸漠然不理会,气的这些暗怀心思的官员五脏六腑都在疼。
      申时,由王羽宁捧圣打头,王敬之随后。古月止方诵经,王衡麾下的将领们亲自抬着由古月与止方加持过的船桥行至暮山王衡墓。
      一路上,亦有百姓为这曾被称为战神的护国大将军王衡哀泣。班师获胜归京时,城中百姓未见到这位护国大将军的棺椁,这才知晓这位护国大将军为国英勇战死,连具完整的尸首都未留下。若这梁国没有大将军,就会与那些小国一样逃不过被灭的命运,好在这位大将军为梁国留下了两位同他一样骁勇善战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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