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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慰藉 在隆冬,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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慰藉。
是的。无情是慰藉。
好比晚间一触及分的风,好比清晨有形无形的雾。
也好比划过食道的烈酒。
“呐,帅哥,喝一杯?”来人容妆妖娆,一袭红裙包裹着姣好的身材,一双含情眼撩人于无形。
那话怎么说?
“女子风情尽在腰,好勾魂在眉眼。”
男人接过酒杯,杯壁轻轻一碰,碎冰叮啷响,“夜晚愉快。”
“是的,夜晚愉快。”女子眼波似有似无地扫过男人衬衫勾勒出的腹肌,“我叫巫皎。”
她突然凑近,从耳后滑落的发丝搭在男人的鼻尖,可以闻见幽幽的香气:“希望下次可以知道你的名字。”
鼻间息交织,女人压低后的声音像极了草原上的火星。
男人正想吻上,却见到女人直起身。
“My love,
you're the wnsolved wave,
I'm the naked island.”
(我的爱人,你是未解的波浪,我是裸岛。)
背影风姿摇曳,却竟是走得毫不犹豫。
灯红酒绿的爱意会消释在第二天太阳蒸发水汽的时候。
巫皎百无聊赖地观赏千篇一律的日出,觉得昨晚那股浪劲儿随着太阳升起消失殆尽。散开的长发上跳跃着阳光
。
窗外看起来活泼极了。至少树叶浓绿,金光熠熠。
像是画家浓墨重彩的一笔。
巫皎把自己狠狠地扔在床上。
才不是。
巫皎知道,外面正是隆冬。
所谓的绿树不过是因为恰好种了常青树,一旦踏入屋外,看到的温暖和生机就会如潮水一般退去。
巫皎嘲讽般笑笑,这就像她巫皎。
撕开这光鲜亮丽的皮囊,她也只剩下腐烂的内里而已。
还在期望谁会爱上。
“在隆冬,我终于知道,我的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顾颀再见到巫皎是因为一次跳楼事件——别误会,要跳的不是巫皎。
站在楼顶的女孩年纪不大,头发杂乱,双目通红,应该哭了很久。巫皎就站在几步之遥,衣着亮丽,发型纹丝不乱,新涂的指甲精致粉嫩,光是那张脸就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声音却去掉了妖媚后竟显清冷:“错的人不是你为什么要拿自己去赎罪?”
顾颀一身警服,分配好任务就三步并两步往楼顶赶,只是越过人群,就把事情听了个干净。
什么女孩站在上面十几分钟了。
女孩家里父亲酗酒还会家暴,前段时间追债的人过来她们家,是后半夜才走的。
有人还看到最后出门的人边走边系皮带。
不自爱。
放浪。
人们总喜欢将错误怪罪在美丽的事物,以掩饰他们的丑陋.
在楼顶看到巫皎是他没料到的。
而巫皎更是只扫了他一眼,就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好像几天前撩拨他的人只是狐妖作崇的幻觉。
他听到她说:“为什么大众就一定是对的?”
“总有人喜欢对别人的生活或遭遇指手画脚,不惮以最大恶意去揣度所有人,以此来获得自己可怜的成就感,满足他卑劣的自尊心。”
“他们不会对他人的境遇展示出人类应有的同理心。”
“社会的恶意就更盲目了,那些自己遮住了眼睛的人不会去分辩善恶,富有正义感的言论会被淹没在恶意的浪潮里,然后让无辜的人用生命和鲜血去冲刷他们的罪恶,以救赎丧失的正义。”
“等到正义终于姗姗来迟,他们只需要虚伪地道歉,再说一声,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
‘还是这个人的心里太脆弱了。’
连反省都不需要有,就又会被轻易原谅。等到下一个受害人出现时再露出他们吃人的嘴脸。”
“凭什么?”
“凭什么正义总要用无辜人的鲜血来证明?”
“我是你,我就要去扇那些人的脸,我要活着,如果命运要我低头,我就是要扼着他的脖子,让他臣服于我。”
巫皎的声音很淡,淡到顾颀根本听不出她的情绪,甚至从他的角度,仅能看到巫皎漂亮的侧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想,大概是带上了血气的。
女孩被救下来时一直在哭,顾颀带着女孩和巫皎做回警局做笔录,。
明明是很危急的情况,他却一直记得巫皎那个血气的笑容。
他的心拉响了警报。
可也没用。
就像暑汽未散的夜,碰撞到寒意未消的风。
在隆冬。
他遇到了一个带着寒意的夏天。
“大众是错的。”
是一发不可收拾。
“我给你贫穷的街道,绝望的日落,破败郊区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巫皎被一个帅哥缠上了。
消息一传开,圈子里所有人的开始蠢蠢欲动。谁不知道巫皎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浪荡败家女呢?
至今没人能跟着巫皎超过半个月。
用巫皎本人的话说,就是“爱情的保质期比朝开夕败的花还短”。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二世祖们开赌局开得热火朝天。
结果三个月过去了,帅哥还跟在巫皎后头。
好端端一场赌局,居然没有一个赢家。
巫皎对此概不知情,还在思考她的感情问题:
“顾颀,没完了吗?存了心跟我过不去?”
她不客气地一脚踹到顾颀身上。
顾颀像个大型狗狗似的,一掌包住她的脚,又增过去:“怎么会?过得去,要过一辈子的。”
巫皎:“……”
当初搭讪的时候,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一米九的硬汉能这么缠人。
什么叫“人不可貌相”她现在是全方位了解了。
“警察叔叔,你这么闲吗?”巫皎倒在沙发上,白嫩的脚丫从顾颀手里滑出,有一下没一下地挑着顾颀的下巴。
她恶意地喜爱顾颀脸上流露出隐忍的表情。
尤其,这份隐忍是因为她。
顾颀顺从地任她动作:“不闲,但总能为你空出时间。”
“是吗?”
巫皎笑起来,脚丫也跟着一颤一动。
“你头发乱了。”
顾颀伸手,想替她整理发丝。
巫皎歪过头避开:“你爱我吗?”
她没在等顾颀的回答,自顾地说下去。
“顾颀,你该发现了的,我的人格是残缺的。我痛斥愚人丧失同理心,可真正没有同理心的人是我。我是一个天生的怪物,我妈受不了我爸的风流,也受不了我的冷漠,他们吵架的时候我就在门外。我什么都知道,可我没有阻止,她后来就疯了。她死的那天,是我的生日,就在众目睽睽下,她撞向宴会厅的台柱,再也没睁开眼。”
巫皎嘴角的笑容带着残忍的意味,像是要把自己剥得一干二净,给他给看看她发臭腐烂的芯子。
然后说。
你看啊,你说爱的这个人,多不堪。
顾颀却只是说:“你累了吗?可以靠着我睡。”
村上春树说:如果我爱你,而你不巧地不爱我,你头发乱了,我只会轻轻地告诉你,你头发乱了喔。
如果我爱你,而你恰好也爱着我。
巫皎觉得自己卑劣极了,像电视上声泪俱下哭诉着卖惨的表演者,冲喜欢自己的人摇尾乞怜。
“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在小镇的旅店里——古老的钟敲出渺茫的响声,像轻轻嘀嗒的时间。”
他们接吻。
窗外正是枯木逢春的季节。
正如凋敝的鲜花在滋养她的养分中重获生机。
“可能我还是不能学会爱你。”
巫皎抱着顾颀的腰身,透过薄薄的衣料可以感受到他肌肉中蕴藏的张力。
安全而可靠。
顾颀说:“你知道吗?现在是郁金香开放的季节。”
——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在某个小镇
一起饮用那无尽的黄昏
和连绵不绝的钟鸣
在小镇的旅店里——
古老的钟敲出渺茫的响声
像轻轻嘀嗒的时间
黄昏,偶尔有人在顶楼的某个房间
倚着窗子吹笛。窗口盛开着大朵大朵的郁金香
——此时如果你不爱我,我也不会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