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女刑警的救赎之路》梅嫣然

1、和他重逢

　　1
　　“李队，您别直接拿手……”
　　“不是留样了吗。”
　　“这……”

　　李珊旁若无人地褪下手套，先将波浪般的发丝束到皮筋里，随后用右手将洗洁精挤倒在左掌心里。
　　“太危险了李队，万一有毒怎么办？万一破坏痕迹怎么办？您这样会遭处分的……”

　　“你先出去。”李珊下令。

　　“……好的。”助手黄意涵乖乖听从。

　　李珊站在厨房中心，细细地盯着被害人的尸体。

　　凶手为什么要用洗洁精把被害人涂一遍再冲干净呢？
　　她盯着掌心的那团淡白色，用右手指尖一点点揉搓开。
　　就在思考之际，耳廓内传来耳机的来电提示。

　　她接通。

　　“李珊，让我爸妈别找我了，就让我沉在海底吧。”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水，李珊怔愣了几秒，“……发生什么了，宋歆你先……”

　　电话突然被挂断。

　　李珊转身，默默地看着灶台上的手机熄屏，洗洁精还在手中黏腻挥发，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宋歆不是在过生日吗？
　　刹那间，她再度不可避免地回溯出一条记忆。

　　璃海……

　　李珊将双手放到水龙头下，“Siri，打电话给江明惠。”
　　宋歆又要自杀吗，她的抑郁症不是好了吗？
　　李珊觉得自己的双手有些颤抖。

　　另一边，江□□作为宋歆生日派对的组织者，正坐在吧台里喝得昏天暗地。
　　“李大警官怎么，嗝，有空打电话过来？不是有任务么……”电话那头有些口齿不清。
　　“你喝醉了？宋歆在哪？”李珊问。

　　“老娘我，千杯不醉！哈哈哈哈哈……”江明惠大声嚷着，周遭是一片喧嚣的音乐声，震得李珊耳膜刺痛。

　　“你忙完了就过来啊，大家都在呢……”

　　“宋歆在哪？”李珊不理会江明惠的邀请。

　　“你太搞笑了吧哈哈哈哈蛋糕全抹头上了……”

　　李珊眼底霎时阴鸷。

　　“我问你宋歆在哪！”

　　“嗯……你说谁？宋歆啊……”江明惠迷瞪着眼，环顾四周，“不知道啊，好像去厕所了吧……”

　　　“有人和她一起……啧。”电话又被挂断。

　　关上水龙头，指尖的水珠滴落在池子里，寂静无声。
　　她的手腕有些冰凉。

　　闭上眼，李珊的眼前又浮现出午夜梦回时的一帧帧画面。
　　全是宋歆这两年罹患抑郁症，解离、自残的模样。

　　那些鲜血都活生生地印在她的脑子里。

　　李珊呼出一口浊气。
　　她清楚地知道，宋歆的每一份痛苦，都和她有关。

　　片刻，李珊抓起手机走出案发现场，上车前交代助手，“这边你先盯一会，没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进。”
　　“好的。”黄意涵看着低气压的李珊，悄悄捏了把冷汗。
　　李珊又看她一眼，“包括陈警官。”
　　“是，您放心。”
　　李珊感到有些目眩。她揉揉眉心，关上车窗。

　　一旁，黄意涵目送着李珊驾车疾驰而去。

　　刚松了口气，黄意涵甫一转身就看到不远处气势汹汹走来的陈警官。她惊得一拍脑门，急忙跑上前，“唉，陈警官，您暂时没法进去……”

　　2
　　李珊一路加码奔去璃海酒店。

　　“叮叮，叮叮，叮叮……”副驾上的手机忽然弹出好几条通知。
　　没等李珊查看，一个电话突然打来。
　　李珊默然接通。
　　“宋歆跳海了，在璃海。”
　　“哔——”

　　一阵剧烈的鸣笛擦窗而过，李珊下意识踩下刹车，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是怀疑宋歆跳海的消息，而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对人声错乱了。
　　已经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怎么会呢……
　　怎么是他。

　　　“在听吗？”
　　这个温润却无情的声音。
　　李珊的心猛然慌张起来。
　　她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恶。
　　就是因为这颗不受控的心，她犯下了无数的罪过。

　　“……江，奇。”
　　“嗯。你在路上吗，我刚报了警。”电话那头情绪平淡。

　　李珊看一眼手表，试图冷静自己的心绪，“人找到了吗？”
　　“还没，是海边小卖部的老板说看到一个女人走到海里，浪一卷起来人就不见了，”江奇顿了顿，“我确认了一下，应该是她。”

　　李珊的呼吸霎时变得局促。

　　“知道了，你方便的话先联系一下她爸妈吧。”

　　挂断电话，感受着自己发胀的前额，她恍然明白，那些事情从来没有过去。
　　那些记忆会一直跟随着她，不断纠缠她，让她看清自己的卑鄙。
　　她深吸一口气。
　　车子呼啸而过。

　　璃海酒店。

　　李珊车子刚停稳，又进来一通电话。
　　“珊珊，出大事了！”江明惠很慌乱。
　　李珊努力收敛情绪，“我已经到了，你们都在那待着，等警察来做笔录。”
　　“不只宋歆，还有她爸妈。”
　　李珊心头一紧，“她爸妈怎么了？”
　　江明惠叹了口气，“刚才江奇打电话给她爸妈，是一个警察接的，说机主刚出了车祸……”
　　“车祸？在哪儿？”
　　“我也没听清，好像什么桥什么路的，哎呀总之你快点来吧！”江明惠有些语无伦次。
　　“知道了。”李珊咬住下唇，锁了车门，摘下耳机，迅速朝璃海跑去。

　　3
　　李珊到达现场时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

　　“事故现场不得入内！”
　　李珊掏出证件示意。
　　面容青涩的小伙瞪大眼愣了愣，“李……”
　　李珊自顾自拉开警戒线，弯腰穿过。
　　“李……队长……”直到李珊走远，他还呆在原地。
　　这个队长，似乎面色不善啊……

　　李珊远远就看到了那张面庞。

　　他和从前一模一样。
　　一件灰白短袖，一条黑色长裤，脚上是一年四季从不更换的军旅靴。颧骨上方的那对凤眼，流光澹澹，却又至寒至冰。

　　江奇。

　　她没有真的喊出来，因为每喊一次，都让她想起曾经那些为得到他而做的无耻之事。
　　可男人像是有感应般，微微侧目朝她点头，又开口和小卖部老板道：“您有什么情况再跟那边的警察说，我先失陪一下。”
　　李珊望着江奇一步步走来，心头一阵寒凉。

　　“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宋歆她爸妈到底怎么了？”李珊不想和他寒暄。

　　　“出去玩的路上出车祸了，”江奇从怀里摸出一根细烟，看了眼李珊后又收了回去，“就在亭安路高架桥上。”
　　“……”李珊莞了一把刘海，刻意回避他的举动和目光，“出去玩？伤势怎样了？”
　　“还在抢救。”江奇一双黑黪黪的眼始终不曾离开她。

　　二人一时无话。
　　李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移至远处的海岸线。波光粼粼的，偶尔还有一股股浅浪翻涌着水沫浮起又隐匿。

　　过往的记忆使李珊心头升起愤懑。

　　“你这次又要做什……”

　　“李队，你也来了。”
　　李珊一愣。
　　她闻声转头，只见一个年轻民警快步走上前。
　　她低低头回过神，“情况怎么样。”
　　“捞起来了一具女尸。虽然面部被火烧焦，但几个同行的人都说是宋小姐。”

　　李珊的心狂跳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宋歆死亡的消息。

　　她不相信。

　　她不会让宋歆死。如果宋歆死了，她就是最大的罪人。

　　“立刻带我去看！”李珊气息有些不稳。

　　*
　　“李队，就是这个。”民警停住脚步。
　　李珊走上前，弯腰掀开死者脸部的白布，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
　　她缓缓闭了闭眼，“法医呢？”
　　“马上就到。”
　　“麻烦各位先回避一下，我需要察看死者裸体以确认其身份。”李珊戴上手套，抿起唇瞥了身边一眼，“江奇，你留下。”

　　身侧男人的余光掠过李珊发梢，眼底深邃难测。

　　待众人散开后，李珊在尸体前蹲下。

　　江奇也在一旁背过身。

　　李珊撩开白布，轻轻掀开女尸左腰的衣角。

　　“你……是怎么确认走进海里的那个人就是宋歆的？”
　　“衣着打扮。”
　　“你知道她今天穿了什么？况且刚才江明惠她们都说宋歆今天穿的不是这一件。”李珊扶膝，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工作而非凌乱的情绪。
　　“这点确实奇怪，“江奇往尸体另一侧走了几步，“我不知道她穿什么，可是根据老板的描述，再结合目前看到的情况，这确实是宋歆会有的打扮。”

　　李珊静静抬起头，眼底渐渐蓄出一丝果决，“这具尸体不是她。”

　　“虽然不是宋歆，但这个人你我都认识。”

　　李珊站起身，脱下手套扔到一旁的收纳袋里，单手将脑后的皮筋扯下。风骤起，发丝顷刻间飘扬。
　　江奇转回头，静静与她对视，等待她的下文。

　　“江奇，你没有忘记那些事吧？”李珊靠近江奇，抬高头颅，眼中布满冷意，“两年了，你最近在做什么？”
　　江奇溢出一声轻笑，眼角泛起丝丝涟漪，“李警官，你最近是不是精神太紧张了？”
　　李珊仍旧静静看着他。
　　江奇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但眼尾仍然舒展，“我还是无业游民啊。之前送过外卖，现在，待业在家。”
　　“是吗，”李珊几不可察地笑了笑，心底一片苦涩，“那我要你帮我做件事。”

　　反正他也是“罪人”。

　　“什么事？”

　　“明晚八点，我在这里等你。

　　江奇眯起眼。
　　月光渐渐变亮，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好。”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