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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羞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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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陈友走后一个多月,她习惯性的想起当初他说的箴言,或许她应该早点听陈友的劝告,就不至于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她想喝酒,但每次想到各种各样的酒被人故意地洒在她的身上,再想到omega吐着舌头舔砥。她就感到一阵厌恶。
她想到童年里的稻田,父母相爱得互相依偎,她是孤儿院的孩子,她在孤儿院呆了一年。后来她很幸运,在第二年生日那天就被那对善良的夫妇带了出来。
那是乡村的孤儿院,却是一个外国人亲手办的,她在那里被蓝眼睛的修女传授英语,孤儿院的孩子都要学。
因为他们,每天晚上都要问候上帝,那个叫做阿们的神主。她很感谢这位善良的神,但她知道到底是谁收留了她。
是孤儿院的办理人,是这位神的崇拜者。
“Thank you very much, sir!(谢谢)”
“Oh, little one who brightens the future, I thought you'd want a present because it's Christmas Day.(我以为你会要一份礼物)”
她不说话了,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染上了体温的苹果。
“Merry Christmas!”
那天,烟火浪漫,国内很多地方存在着过节的习俗,可大多是沿海沿江的地方。
这里落后,过这样的节,不过是农民图多一天假期,家人多图一天团圆。
不过团圆或许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了,直到那天盛夏,一对夫妻敲开了孤儿院的门,一眼就相中了她。
可是现在连这也被她愚蠢得作没了,她第一次觉得人生没有意义,想从一百多米的高空中一跃而下。
然后就解脱了,跟这个世界说声再也不见。但是她不会这样,因为父母从小告诉他,退缩是懦弱无能的行为。
所以也是因为这样贯穿她一生的教导,当年她才会在被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和厌恶中仍然坚持。
像一只庸腐的飞蛾,坚决的去走赴没有意义的烈火,然后,将脑子烧得一干二净。真是奇怪,脑子里的水竟然浇不灭它。
她有点自嘲地笑了笑,神情也沾染了点以往从不属于她的戾气。真是造化弄人啊。
她想抽烟了,可她没忘记身上被人按的烟头,她不在乎,毕竟是监狱,怎么可能都是正常的omega。
可能是和他们待久了,她也有点不正常,甚至看见被她欺负着厉害的omega,或者是omega之间的相互斗殴。她能兴奋好一会。
恶心的一切仿佛在体内催化成了快意,排斥了的东西习惯了,厌恶感让她兴奋了。这就是变态个疯子产生的全过程。
她很聪明,她身边的人从小就有所察觉,当年国内排名第一第二的学校,她能进去,靠的是实力,不是钱。
因为她也根本没有钱。
但是她现在好像更聪明了,她能和狱里好多名有精神障碍的omega交谈甚欢。那时候她就意识到,她变成了一名合格的疯子。
因为她听懂疯子说话了,而且难得从脱离性上的另外一件事中获得了身心上的愉悦。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监狱的伙食改善了,食堂里被安装了一部电视,里面不到30个频道,却足够将监狱与外界拉起来。
这对疯子来说是好的,因为有了更多的谈资。他们可以噬无忌惮得谈论这个国家的政治是多么差劲,分析的有理有据。
他们很聪明,可惜没有人愿意听罪犯的话。
更何况还是神经病呢?
她在尽力的控制自己的阴暗面,可有些东西根本控制不了,她的心灵变得恶劣与卑鄙。心里时不时会冒出杀戮一切的快意。
但她实际上什么也没做,她开始失眠了,她总是很精神,除非吃了安眠药,否则她能一辈子不睡觉。
她就这样,度过了剩下的一年,没有人见过她笑了,她连抿个嘴角都觉得困难。
她出狱了,她猜的很对,这里是国外的一所监狱,那天天很冷,随着背后的电网门被关上,她才看清了那些陌生的地貌。
黑暗的地方待久了,适应不了阳光,就像暗巷里的老鼠,永远走不出商业街。她不敢抬头,眼光很刺眼,却很温暖。
平生第一次想将太阳关进小黑屋里,关进她的领域,只让她一个人看到,只让她一个人偷窥。
她以为她会随便找一处地方熬过即将到来的夜晚,然后她就会熬不过昼夜强烈的温差死在第二天早上。
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可是她不会见到亲人和美味的火鸡,温暖的壁炉,只会看到让她悔恨的前十年光阴,像幻灯片一样一遍又一遍上映。
知道她见到了陈友,他变得比一年前憔悴了,却憔悴不过她。他一向挺着胸脯,耸立着肩膀的人此刻看起来却有点驼背。
让她不禁想,她究竟在里面待了多少年,才能看到老了十多岁的陈友。
她很远处的人对视了,然后两人都很有默契的前进,直到适宜谈话的距离。
“沈少问您,是否需要什么补偿。”
陈友以为,她会想回国,会想见一见沈忻辞,会想看一看她的父母。他还不认为那一年前的几句试探她就早已经知道了父母已故的真相。
甚至,沈少还专门找了大半个娱乐圈的演员,亲自导演,投注了很多心血才复原出了一对栩栩如生的父母。
尽管是假的。
他觉得沈少终于有了点同情心,因为她父母的死,沈忻辞是很大的投资者。
可那人却说:“我需要一笔钱,你们也可以理解为棺材费。我不会回去打扰你们的美丽幸福生活的,请你们放心。”
陈友有点不确定地再问了一遍:“真的只是这样?您确定吗?”
那可是沈少的许诺,是很多人一辈子求也求不来的,陈友这样的态度,她可以理解。
于是又重复道:“一千万吧,当然越多越好。!”
她知道,也点钱,或许都不值得他身边的omega一件衣服。
陈友确认了,点了点头,口袋里的录音笔让他感觉到烫意,他已经想到对面的人如何得生气,如何再神情失控地将昂贵的饰品摔落一地。
然后再大骂着林靖是多么不知好歹。林靖离开后,沈少总是莫名其妙的失控。
可耳机上传来的却是平静的吩咐声:“再跟她聊聊天,我……”
我想多听听她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上司这是什么意思,只好听从安排,硬着头皮找话题。
“您在里面过的好吗?”
“好极了,您觉得呢?像是一盘掺着散沙的过期巧克力,恶心得让人快让人承受不住了。真是幸亏了我从小就厉害的适应能力。”
见他他答应下来了那一千万,她心情愉悦多了,也有了耐心和她扯着没有意思的话题。
“您不想见见您的父母吗?”
陈友无疑是撞上了她内心唯一的软处,但她面上却是另一副嘴脸。
“让我去见两个死人?也送我下去吗?”
她应该早点想到,不应该露出自己的软助给那个人。
就像在孤儿院时她钟爱的小猫咪,本是无忧无虑的,就因为她话语中偶然提起,猫就被持强凌弱的孩子虐待死了。
她不应该早点暴露自己的弱点,可惜现在大彻大悟也没用了,他们死了。
陈友被她吓得够呛,她那个能凌迟人的眼神,他只在沈少面上见过。那边的沈忻辞听见了她这句冷淡的话,也吓得不轻。
她知道了?不行……她不能知道。
“快否认啊!你站在那里是死了吗?!”
小型耳机里传来沈忻辞的怒骂声,照样把陈友吓得不轻,因为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沈少,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
“不会的,林小姐,您想多了。”
林靖笑了笑了,看着他手上的动作,道:“带着耳机,跟老婆聊天呢?”
她看出来了,有人在跟他对话,表现的其实很明显,只是揉耳朵的动作就足够了。但她没能想到对面就是沈忻辞。
她看见了陈友像吃了一斤屎的表情,故作轻松的将事情一笔带过,让她有点忍俊不禁。
“沈少结婚了吧,这都快两年了,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
陈友的耳机里传来玻璃的碎裂声,他甚至已经想象到沈少血液和红酒混在一起从手腕流下的场景。
想到这些,他就背脊一凉,有点惊慌失措。谁来救救他,这该怎么会,可这确实是事实啊,连孩子都有了。
他努力得保持镇静。
“林小姐,怎么会呢?你是听谁说的?”
“哈哈哈,这还要听谁说吗?电视上可是放过,世上最成功的商业联姻,这是新闻的标题。我倒觉得是盛世婚礼。媒体说口中的A prosperous wedding”
陈友没话狡辩了,因为这就是事实,他能怎么说,电视新闻里的都是假的,找人演的一场戏?
见他不说话了,她只好道:“我也知道你们的意思,怕我做出点什么破坏沈少的联姻。他老婆我看过了,挺漂亮的。”
“有些人就是爽啊,天生就活在了巅峰。”
“反正以后也没什么交集了,迟来的祝福托你转告一下,祝他和他的伴侣百年好合。”
……
一字一句,被她轻轻松松地说出来,却让他心如刀绞,绵绵不绝的痛意卷席而来。
毫无交集?不会的……不可能的!她,在祝贺他和别人?为什么?为什么!?他心里疼得脑子也嗡嗡响。
他现在就要去找她,他现在就要看见她。可当他知道这两年他的母亲对她做了什么之后,他却退缩了。
他或许,真的彻彻底底地失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