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52hz的鲸a

17、第33－34章

　　程风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握住了颜子辰的手。颜子辰的家不大，但是有很多个，全是同样的布局，因为不仅仅要在时间和空间上造成误差，还要防着无孔不入的监控器。
　　“没有我的消息不要出门，如果有特殊情况，出门一定要把窗台上的瓷娃娃拿下来，保护好自己。”
　　“嗯，好.....”
　　一天就好似这样毫无波澜的过去了。
　　洁白的墙壁上蓝色的石英钟指向了晚上七点二十分。
　　手机里弹出来一条消息，是颜子辰的:“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你有剪刀吗？”
　　“去电梯大堂。”程风听话的把瓷娃娃从窗台上拿下来，揣进兜里，用剪刀剪毁了主配电室的电线。坐在监控室抽烟的老人眯起眼睛:“18楼好像电力故障了。”
　　“现在你有十五秒的时间赶去货梯，备用电源十五秒后会恢复。”
　　“货梯用的是另一个电源按地下一层，十八秒后电梯会到。”
　　“这层是空的没用过。”
　　“走斜坡。”它连着隔壁大楼，通向地下停车场
　　“这栋楼还没装摄像头，所以他们看不到你。”
　　随着一条又一条的消息提示，程风避开所有的监控器，到达了地下停车场，回了一条消息:“我到了哦”
　　“你还是没玩过我。”黑色SUV里的人扬起嘴角，握住了手里的枪。
　　与此同时给程风发了无数条消息都没有收到回复的颜子辰感觉到不对，他打开登录系统，发现有人登录了自己的账号，而自己的消息都被拦截了。颜子辰气的想当场卸载这个弱智的云系通讯软件。
　　“哥，秦泷哥去做任务了，那款软件就他玩的好，要不然等他回来了帮你看一下?”坐在一边的赵衍一边看着七号楼403室的监控一边问。
　　秦泷去做任务了?他怎么不记得秦泷最近跟他说过有什么任务要做。
　　“行。”但是，在他去看自家监控时，瞬间不再淡定了。监控坏了，屏幕是黑的。除非大面积停电，不然他的摄像头不会坏。
　　“赵衍，帮我请个假我要回趟家。”
　　程风抬头，没有看到颜子辰的黑色帕萨特，只看到一辆SUV停在他面前，里边的人穿着和颜子辰一模一样的夜行服，夜行服上有着一模一样的标志，他怔愣着看着车里的人下了车，上下打量着自己。“你好啊，小——弟——弟——”

　　九夜总部到颜子辰的家一共不到三个路口，他还是用了最快的办法——牵引绳。
　　在太阳的光一点点逝去，像绝望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丝光亮却无济于事，大地即将归于沉寂，然而在这如期而至的黑暗中，却并不真的沉寂，暗处有什么不安的东西在躁动，愈演愈烈，炸碎成遍地火花，颜子辰听到仿佛了火花的噼啪声，后来才意识到那来自自己心里边。
　　熟悉的楼出现在眼前，颜子辰和姗姗来迟的电工撞了个满怀，只听见电工嘟囔着:“这是哪个倒霉孩子又把电线剪了，都快大晚上的又招呼我们跑一趟。”
　　颜子辰抬头看看整栋大楼，没有一家亮着灯，他抬手数着楼层，数到十八层，看到上边的瓷娃娃消失了，一把拉住门口保安问到:“您好请问这个门口有没有一个十七岁左右这么高的男孩子走出来过啊？”
　　“没看到啊？”心如石沉大海，他推开保安，直接从车库口进了地下车库。
　　“辰哥就是这样叫你的吧？”
　　“你......是?”
　　“呵呵，你还真是信任他，他说什么你都不怀疑吧？”
　　“你有没有想过，他是个杀手，是九夜的杀手，他有他的任务。”
　　“我......知道......”
　　“那你还这么相信他?”
　　“他说......想要我好好活着，所以我想相信他。”
　　“但是啊但是，小弟弟，你为什么会来这个车库呢?”男人把枪缓缓从背后拿出来，“今天可是他要你去死的。”
　　“你记好了，他不懂爱。”
　　程风一脸错愕地看着他。男人用另一只手抛出一沓资料，薄薄的白纸黑字如雪片飞舞，盘旋在黑暗的车库，极其刺眼，散落一地，上边有最大的一张图上是颜子辰对着镜子学习笑的样子。“这有他的所有资料，不信你可以看。”
　　他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在滴血，裂开了好几道痕。心在裂缝的时候是悄无声息的，大概只有在碎裂的那一刻起才会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
　　头脑一阵一阵的空白，好像忘记呼吸，他想假装没听到，没听懂，没记住，但是那句话还是不断地像重锤一般撞击着他身上每个角落。
　　“他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他想推开，捂上耳朵隔离那些拼命往脑子里钻的声音，想把它连根拔出，销毁掉，让自己忘掉，可怎么都做不到。“那他之前那些，又是什么意思呢......”
　　往事汹涌闯入记忆中:他们的第一次相认，他的每一次准时的救赎，他把自杀的自己救回来，把任务一推再推，究竟是为了什么?
　　“所以啊，小弟弟，不要那么轻易就被人骗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风忘了跑，他不想跑，他确实很想让眼前的男人解决自己，他懒得猜忌，懒得质问，也懒得再去抱有希望，他早就不畏惧死亡，他只是恨一个人又一次骗了他，骗了他一场感情，骗了他拼命活着的冲动。
　　颜子辰避开一辆往车库开的车，刚进车库就听到了一阵魔怔的笑声，这笑声疯狂又肆虐，里边有绝望和嘲讽，早失去了这个人正常说话的所有调子，但是颜子辰还是敏锐的听出这笑声来自于谁。
　　那一瞬间他瞳孔抑制不住地放大，眼前拿着枪指着他的程风的男人，是他刚刚在心里想过，却不敢相信的人——秦泷。
　　颜子辰从来没看到秦泷情绪这么失控过，平时秦泷在他眼前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看见他会脸红，说话声音都不大的样子，但是颜子辰不知道，秦泷把情绪全藏在了心里最深处，那么多次他心里的浪已经激的那么高，他硬生生在颜子辰面前压下去，他知道颜子辰喜欢程风那样的乖孩子，所以他不敢露出一点点的桀骜不驯。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颜子辰喜欢的不是程风这样的乖孩子，而是程风。
　　许是嫉妒吧，杀他之前也要让程风忘了颜子辰。
　　可以说，今天看到的秦泷，才是他自己本身的样子。
　　颜子辰在几米外的柱子后边握紧了手里的枪，他看到秦泷的手因为狂笑而松动，握着的枪也微微颤动。
　　“砰！”秦泷手里的枪被打在了地上飞出去好远，而硝烟的出处则来自颜子辰躲避的柱子后边。还没等秦泷反应过来颜子辰已经抓住他的手背到了身后，一只手在他的背肌上贴了五秒钟。
　　是麻醉剂，他知道。
　　所以就睡过去吧，也许这样一来，自己在辰哥眼里的形象就再也无法挽回了吧......
　　颜子辰把他放进SUV然后锁上车门。
　　“没事吧？”
　　一直沉默的程风却躲开了颜子辰伸过来的手。
　　“你还要再骗我多久？”
　　哥，你究竟......有没有一点喜欢过我?
　　是我自作多情了，你压根没有爱过我;
　　还是你其实很爱我，只是不会表达，我不知道?
　　头又开始痛了，像深海海域安插的深水炸弹一样嗡的一声炸开了，随着一圈圈扩散的余波，痛也随之扩散。
　　他又一次捂住脑袋蹲在地上，却又在颜子辰想伸手扶他之前站了起来。
　　地库外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颜子辰看着他眼神开始涣散，像一潭平静的死水，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他也没有反应，他才注意到程风的眼睛很大，眼白很少，睫毛很长，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现在毫无波澜，一眨不眨地盯着前边的柱子上写着的B5字样。
　　“程风?你说句话啊......”
　　眼前的人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幻，只是从兜里掏出一个白色的东西，是一个瓷娃娃——那个颜子辰告诉他出去之后一定要拿下来的瓷娃娃，他松开手，瓷娃娃落在地库冰冷的水泥地上，碎裂的瓷片四散飞溅，落在刚刚秦泷甩出去的，黑白的档案的档案上，颜子辰听到心里也有什么东西哗啦一声碎了，碎了一地。
　　他望着远去人的背影，看着那摇摇晃晃的背影义无反顾没有一丝犹豫地走进地库外的雨中，自己蹲下身来把碎瓷片一片一片的捡起来。
　　碎瓷片很锋利，他修长的手指被划出一道道血痕，但是就好像不知道疼一样，他还在一片一片捡着，放在一个小玻璃罐里，视线落在黑白的档案上，是一切有关于自己的，不懂感情的自己的。
　　我没有骗你啊……我也真的喜欢你，只可惜你不知道，也不相信，我到底有多喜欢你。

　　路灯映出几小块光亮，融在墨一般的夜里。黑漆漆的路面，白惨惨的灯光，把淅淅沥沥敲在石板路上的雨照的清晰可见。
　　以往有过多少个这样的夜，不记得，但心里的悲凉从未如往常般清晰。
　　眼前这个人，让他学会了人间复杂的情感，他残废的感情得到了修缮，也让他感受到了二十三年都没体会过的痛苦是什么感觉。
　　某种意义上来说，程风让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凌乱的碎片记忆浮上心头，他杀过好多的人，也见过被那些人拆散的家庭有多痛不欲生，只是那时他不懂，不懂为什么心爱的人离去会那么令人难过。
　　疾驰而过的车，楼上坠落的影，水面遗落的鞋，飘洒殷红的血，散落的药品，小刀和创可贴。好多的东西，在瞳孔里一闪而过，放大缩小化为星光飘洒消逝，旋转变形。
　　背景黑白了，风景抽搐了，音乐悲伤了，谎言败露了，秘密破裂了，粗暴的钢琴声响起，烈焰燃烧的声音噼啪作响。现实与想象交缠着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雨点砸出了好多小水坑。
　　眼前除了雾还是雾，它嘲弄着远方，自己却也失了路途。
　　颜子辰真的觉得，当他摘下了眼上的绷带时，才发现他就是个瞎子，连自己都看不懂。
　　大概也解释不清了......可是好不甘心啊，自己明明没骗他，也快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了。
　　现在他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为什么不能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