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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八年的噩梦 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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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杀我!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我们都是一起被抓来的,我们都是受害者,我知道你想活下去,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活下去。
冰冷的地下室里,两个十来岁的少年面对面站着,其中身材瘦小的那个男孩一边流泪一边苦苦哀求着,站在他对面的男孩头发遮住了眼睛,无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在他的手中还握着把锋利的匕首,匕首上还残留着上一位受害者的血。
在地下室的铁栏门外的老式睡椅上躺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他肤色苍白,嘴唇颜色极淡,像是许久没见过阳光了,他躺在睡椅上听着那瘦小男孩的求饶,突然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狂笑,好像小男孩刚刚说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
尖锐的笑声在阴暗的地下室回荡着,寂静许久的地下迷宫此刻被一道道回声彰显得分外渗人,握着刀的男孩始终没有说话,瘦小的男孩也不再哀求了,只是身体还是止不住的颤抖,他已经明白,无论今天他怎么哀求也无法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终于,握着刀的男孩终究还是开口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
“胆小鬼,我早说过,像你这样胆小又无用的废物一定会死在我前头。”
瘦小的男孩听到这句话眼里那微弱的光芒也消失了,他明白,他面前那个男孩跟他讲完这最后一句话,就要去送他去见他的妈妈了。
此刻他倒不觉得害怕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反而有种释然的感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种环境下居然还能够笑出来,大概觉得自己这么胆小的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了这件事真的很好笑。
“那就麻烦你送我一程了,自私鬼。”
匕首插入心脏的过程好如一道风吹过,但痛感却不能像风一样瞬间消逝。
那种仿佛灵魂被撕裂一般的感觉让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神智恍惚间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母亲在向自己招手。
躺在睡椅上的人又笑了起来,那声音显得那样遥远,就好像是从地狱传来的。
“有趣,有趣,我果然没看错你。”
马姚路十七号出租房内
顾求琛猛的睁开眼,浑身上下此刻已经全部汗湿了,他坐了起来试图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呼吸,仿佛此刻的他快要窒息了一般。
“又是这个梦,已经八年了,几乎每个晚上都能梦到这一段,果然还是难以释怀吗?”
顾求琛安静坐在床上回忆起了以前的事情,眸中只剩下黑色没有一点光亮,那是一片寂静的黑,这么久过去了,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慢慢好起来,可已经过去了八年他仍然无法摆脱这份阴影。
哪怕存在于他脑海中的只是一些记忆残卷,当年奄奄一息的他被他二叔顾正予在荒郊野外找到,整个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顾求琛至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活了下来,明明那把匕首刺向他心脏时候是那样的准,那样的狠。
当时的顾求琛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据说是他那二叔动用了所有的人脉没日没夜的联系才替他寻找了全黎江最好的医师,费劲全身解数才好不容易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住院期间顾求琛的父亲顾国勋倒也携带了他的后妈来看望过他一次,来的时候倒是轰轰烈烈,那排场好像恨不得让全天下人知道他来探望自己儿子,仿佛这是一件多么骄傲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而顾求琛那对他表面关怀备至的后妈林翠娜却在医院呆了半小时后虚弱得“昏”了过去,于是顾求琛那便宜父亲便带着他的继室大摇大摆的回了家。
终于在抢救后的第六天顾求琛才醒了过来,他的眼神就好像饿了许久的狼群寻找食物一般,他贪婪的注视着四处,贪婪的注视着这世间,就仿佛他是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上,好奇着世间万物,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顾求琛望着除了他空无一人的病房,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做什么,应该说什么,亦或者是应该好奇什么,他仿佛丧失了语言能力,想哭也哭不出来,他的身体也虚弱到无法动弹。
于是他就那样一直躺在病床上,直到医护人员发现他醒了过来,才急忙的呼叫了医师并联系了他的二叔顾正予。
医师查看期间顾求琛一直在想,他在想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又为什么还要活着,他以为他应该去见他那离奇死亡的母亲了,他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好似个英雄一般,却又被莫名其妙的拉回了人世间。
顾求琛只觉得自己现在一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好累,好疲倦,想着想着,眼角不自觉的挂上了泪花,这时的他才十四岁,他的母亲在离奇失踪三年后在郊外一处小木屋被发现了尸体,他在母亲失踪的日子里一直在努力寻找母亲的踪迹,而他的父亲却好像个没事人一样生活着,甚至同他的秘书林翠娜越来越亲密。
顾求琛母亲尸体被发现时保护得非常完美,就那么安详的躺在一张废弃的桌子上,也没有任何损坏,尸检官却说从没遇到过这么离奇的事情,按情况来说她应该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尸体却被完好无损的保存着,身上也没有任何外伤内伤或者是中毒的痕迹,就好像是……睡着了。
而他的父亲顾国勋在他母亲遗体被找到后的第二周同他的继母林翠娜举办了婚礼,就是如此急不可耐,其实顾求琛真的,他的父亲跟林翠娜早就生了情愫,但他们如此的急不可耐真的让顾求琛觉得很恶心。
而顾求琛的二叔顾正予是黎江警察局的局长,整日忙不过来,但正是这样好几天难见上一面的二叔,才让顾求琛感受到了人世间还是有人真心对自己好的。
顾正予接到电话后连忙放下手中的事务赶到了医院,他永远忘不了那天顾求琛的神情,一堆医师护士围在他身边查看他的状态,他却好像身处另一个世界,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任何的表情,他就那样坐在那里,像是一幅画,一副悲伤的自画像。
直到顾正予坐在他的床边,顾求琛才好像一个机器人一样转过头去看着他这个年近四十的二叔,顾正予头上的白发又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事情操劳导致的。
顾求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嗓子早已经哑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事了,小琛,没事了,有二叔在,二叔会保护你的。”
顾正予作为警局局长从未用过如此温柔的语气跟谁说过话,此刻却用自己生平最温柔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安慰着顾求琛。
顾求琛看着他,好像想询问什么。
顾正予也猜到了他大致想些问什么:
“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正躺在梧林外的草地里,那把匕首虽然伤到了你的心脏却没有造成致命伤,只是轻微的划伤,也算是上帝保佑。”
顾正予见顾求琛好像有点了精神赶忙喂了他几口粥随后接着说道:
“将你送回来就医后我们顺着你的血迹找到了梧林深处,也终于找到了那个疯子囚禁你们的地下迷宫,奇怪的是我们一路过去发现地宫的所有机关都被破坏了,那个疯子杀了所有人,随后他的尸体也被发现于他自己雕刻的石头王座上,之前统计被他俘去的共有四十七人,现场已发现的尸体有四十二具,绞肉机里面还有一大团肉泥,剩余的几人可能已经.....”
“唉,还有一具尸首看着跟你年龄差不多,手中还握着把匕首,全身的皮肤被刀剜成了好多片,面容都血肉模糊了,有几个警员实在没忍住去一边吐了。”
听到这里顾求琛浑身开始颤抖了起来,顾正予赶紧闭上了嘴。
“小琛,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但是二叔保证,以后都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二叔会保护你的,那个自称K的疯子已经死了,他身上有明显的搏斗痕迹和多处匕首刺入的伤痕,法医鉴定应该是他生前同那个小孩子打斗过,但小孩子的力气哪里能比过那个变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尸体在死前服用过大量的安眠药,胸口处也被刺了很多刀,法医至今无法判断他的死因。”
时过境迁,顾求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胆小鬼,而是成为了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二十二岁的他一改当年的瘦弱,出落得半分没有当年的影子,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
顾求琛将手机亮屏看了眼时间,此刻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只有顾求琛自己知道,表面已经跟正常人无异的他心中那团阴影始终抹散不去,大概自己本质上还是那个胆小鬼一直没有改变吧。
顾求琛像是自嘲般的笑了几声,这些年来半夜惊醒是常有的事情,这个点醒却不常有,他却已经没有了任何睡意,缓缓走向浴室冲了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