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十二 ...
-
初秋的时候走在林间小路上，脚下会不经意踩上散落的枯叶，叶片在鞋底压平碎裂，晚些时候再被工人们扫进一边的泥地里，慢慢腐朽化作养分，熬过隆冬来到早春，树木枝叶上又会发出新芽。
齐维华摊开手掌慢慢移到阳光下，很快掌心就聚起暖意，她于是收回手，聚拢五指插回风衣口袋里。
在很小的时候，母亲就一遍遍的告诉她，天冷的时候掌心要多晒太阳，身体就会慢慢热起来。
前方就是学校的侧门，哥特式的华丽尖顶钟楼已经能窥见一角，马上就到整点，到那时会有一匹鎏金彩石小马在时钟下旋转，浑厚长鸣的敲钟声也会随之响起。
手机突然传来震动，齐维华低头看了眼，是张嫂发来的。
“小晦昨晚又闹觉，说是其他小朋友都有妈妈，怎么她没有。”
齐维华面无表情的回道：再闹就说她妈不要她了。
手机很快又发出震动，齐维华没有再看，她视线正前方有个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在冲这边挥手，一边挥还一边大喊：“Eve———”
“Timothée，”齐维华扯了扯嘴角，“你的飞机不是在一小时前就起飞了吗？”
提莫西小跑过来，快到齐维华跟前时才急急刹住步子，他扬起那张宛如意大利雕塑般成熟美丽的脸，说出的话却还带着少年般的气音：“我想来和你亲自道别！”
他浓密卷翘的睫毛下，碧蓝纯净的眼眸闪着光，盛满了在这个遥远异国里，齐维华唯一真切感受到的蓬勃爱意。
只一眼就挪开了视线，偏过头平淡道：“人也看到了话也说了，那就——”
她被男人圈进了怀抱。
提莫西即使在白人里也是很高的，结实有力的双臂牢牢禁锢着女孩消瘦的身体，齐维华脸陷在他柔软的羊绒毛衫里，鼻腔内也无法抗拒般涌进了提莫西的味道，是罗意威的男香，闻上去初印象是雪松和胡椒交织在一起。
齐维华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想起在这里的每个圣诞日，提莫西总会拉着她一起去郊区的松林散步采风，冬雪挂在高大松枝上，有树木会被住在这附近的小孩用铃铛彩带装饰，圣诞快乐歌从附近小镇遥遥传来，使这一切看上去如童话般晶莹剔透的美好。
在那些静谧的日子里，齐维华有时也会生出，要不要就此留下来的片刻想法。
“再会，Eve，每当你感觉到风拂过脸颊，那就是我在遥远的家乡思恋你。”
整点钟声响起，在一道道长鸣里，也许是因为身处浪漫的国度，齐维华很罕见的，主动张开双臂回了一个拥抱。
“愿上帝保佑你，一路顺风。”
-
“打扰了，您安全带系好了吗？”
维华抬起头，平静摊开手给空姐展示自己腰际。
“祝您旅途愉快哦。”空姐上手检查一遍发现没问题后，浅笑着向两人点点头离开了。
“阿华，这里可以看电影诶！”初晦兴奋的摆弄着座椅上自带的电子屏幕，“有好多迪士尼的动画片呀。”
翻出侧边小梯里的耳机递给初晦，维华温声问：“有没有觉得冷？我们要飞十几个小时，我去给你要条毛毯来吧。”
初晦连连摆手，可能是太兴奋了以至于双颊上都浮起浅浅红晕：“一点都不冷！”
维华想了想，从放在一边的托特包里翻出一件薄针织毛衣开衫盖在女孩光溜溜的腿上，初晦双手捧着脸看完维华做完这一切，弯弯眼睛软着嗓音甜腻腻撒娇：“哇～阿华好贴心呀～”
维华抬起眼皮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谁坚持要穿裙子。”
“你不懂，为了好看冷一点算什么！”
无奈的叹了声气，维华也懒得跟初晦拌嘴了，她喜欢怎么样就随她吧。
很快机身传来震动，这是在跑道滑行，准备起飞了。
维华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随后拉下帘子，戴上蒸汽眼罩阖上双眼。
这早就不是她第一回长途飞行，可在起飞的这一刻，还是压抑不住左心房的震颤刺痛。
初晦刚挑到喜欢的电影，见维华看上去是要睡了，还贴心的给她往上捻了捻滑落的棉麻披肩。
“好梦哦，阿华。”
-
说起来，齐维华很清楚自己有病。
她的精神问题从初中开始就在悄无声息的蚕食这具身体。
高中时第一次看见阿荣时，齐维华其实很清楚明白的，她一直很聪明，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可身体里总有另一道声音在呢喃：
“维华呀，这就是阿荣，你应该去依赖的人，你可以相信他的，他只属于你。”
于是齐维华就忘记脑海里那些不愉快的反对声音，义无反顾的奔向阿荣了。
有大半年的时间，在远离人群的地方，齐维华和阿荣形影不离。
这些两人独处的时间里，齐维华经常在思考，阿荣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这天晚自习下了，齐维华和阿荣手拉着手走在湖边回家的小道上。
这条湖边小路一到晚上就会亮起路灯，今天可能是因为白天下雨光照不够，路灯显得很晦暗，齐维华目光陷进蜿蜿蜒蜒的，泥潭一般的小路尽头，挣扎了一下，终于看向了他们紧紧拉着的手。
阿荣的皮肤好白，晚上看着都白的发光。一根根青色血管隐隐约约浮出皮肤表面，齐维华看的入迷了，真美丽。
“呀。”
“怎么了，阿华？”青年疑惑的偏头，浅琥珀色的眸子倒影着齐维华小小的面庞。
“阿荣啊，”齐维华有些害羞的，小声喃喃道：“我只是觉得，阿荣好漂亮啊。”
荣疏停下了脚步，侧身和齐维华面对面，温和的垂下眼睛和女孩对视。
“阿华也很漂亮哦。”
被云雾笼罩的月亮就在两人上空，齐维华有些难为情的避过荣疏的视线，落在他们仍然紧紧拉着的手上后，愣神了几秒。
齐维华眼神缓缓流淌过荣疏乌黑柔软的长发，淌过他苍白菱角分明的下颚，最后凝汇到他温柔微笑的嘴角旁。
齐维华余光里撇见阿荣有些惊愕的眼瞳，心里偷偷笑了。
她垫起脚尖，在月光庇护下，凑上前亲吻了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