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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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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湿得很,陈竹生掩了窗户,倚在擦得锃亮的胡桃木桌,慢悠悠地夹起烟。
萧敏不停地敲打着椅子,交换交叠的腿紧紧盯着陈竹生。
“峰湖湾这个项目···”
萧敏说:“Tearley,我想你明白我们两家合作才能做好这个项目,我知道你对峰湖湾是势在必得,但你必定清楚,这个项目不是你们能够消化得下去的。你们团队之所以能够拿下这个项目难道不是因为你私下对那边的承诺吗?”
陈竹生只是懒懒地叼着烟,金色的发丝柔和硬朗的五官。
见他不为所动,萧敏只得摊开底牌:“现在行业不景气,这个项目你一口也吞不下,大家都赚不着的时候你也不能紧兜着自己家吧。”
“北境项目你在原料上动了手脚,我不是不知道。”
萧敏大吃一惊,那边都是自己人,怎么被抓住尾巴了?
他凑上前,陈竹生毕竟有外国基因长得高,萧敏猫着腰点上火,说:“我只要30%。”
狗急了会咬人。显然萧敏不具备这样的优良特质。陈竹生勾起嘴角,那团气钻进他的胸腔,在其中优雅地转了一圈然后被沉沉地吐出去,绕在萧敏的脸上,一圈又一圈。“虽然我们是竞争关系,但在这个行业大家更应该是一个团队。萧先生,我很乐意跟你合作。”
“让楼峖做主创吧,你们真是,埋没他了。”
萧敏自然是不爽的,不过在对方松口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外国狐狸藏着猫腻呢。
于是楼峖刚睡醒就接到萧敏的电话,他虽说是从助理设计师一步步爬上管理层的,歇了没一会又被安排到对手那去上班,他知道萧敏想要什么,但是陈竹生这举动他有些猜不透。
昨晚的楼峖可能被冷风吹醉了,以至于他看到司默脑子直接空白。
房间乱得很,他的脑子也乱得很。
天有些蒙蒙亮,楼峖爬起来喝了口水。
司默没摸到熟悉的人,来到客厅看见发呆的那人。他拿了毯子裹在对方的膝盖上,忍不住把头埋在楼峖肩窝里。楼峖自己也不知道吧,他身上总有一种茶香味,无论是用了什么沐浴露,在香精散去后若有若无的茶气飘出来,勾引着少年的悸动。
司默觉得楼峖真的是妖精,只要在同个空间他就克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对方,就像现在这样。
楼峖不自在地动了动:“想吃什么?我待会去楼下买。”
“我去好了。你再睡会吧。”
对方无意识地靠近使楼峖紧了呼吸,在听到背后门关上的那一刻沉沉地把自己抛到沙发上,有支烟就好了。
峰湖湾位于A市郊外,在A市大力发展主城区景观改造的时候一直被忽略,即便是非常值得保护的生态湿地也在几十年的发展规划中成功没落,直到近年来能做的项目都做了,这才转向峰湖湾,希望将其开发成A市与B市的连接通道。1200公顷的峰湖湾在经济下行行业衰落的时代里不得不说是一块肥肉。
楼峖只知道陈竹生是景行的合伙人,背后老板据说是海外的,景行在b市这么多年不仅仅是当地的领头公司,它涉足房地产、服装、日用品、医药行业,景行生态作为景行企业的子公司,也在领域内打出来响亮的名号。
拿到峰湖湾的资料时,楼峖惊讶到景行早已在几年前就已经做好了一个规划方案,至于其为何推迟到现在的缘由不得而知。
陈竹生像是看穿他的心思解释道:“北境项目和峰湖湾其实是同期的,当时财政负担比较重所以峰湖湾被无限推迟。这个方案也是基于当时的情况而做的,下午我带你去现场看看,你就会知道为什么我需要你来帮忙。”
楼峖整理手边的文件,早上他把手头的项目都对接给傅瑜,恩禾这边没什么让他操心的,虽然不知道萧敏和陈竹生达成怎样的协议,但对于楼峖来说,先把手头的解决掉再说。
出发前陈竹生的秘书给他准备了防护服和面罩,事情有楼峖想不到的那样糟糕,当他站在现场时才有不切实际的恐惧。
迷茫茫的一片,这不仅仅是白色制造的恐惧,也是麦穗般绒毛摇曳生起的毛絮狂舞,成片的荻花已经看不清他们的暗绿色根茎,楼峖只是站在湖对岸却扑面而来的压抑的肃杀气息。
风起,那飞絮疯了地往人身上扑,像要狠狠地把人埋在巨浪里。陈竹生把楼峖掩在身后:“这里很久没人管理了。几年前这里的荻花还是正常的,你看它们的花絮是很紧密地贴在一起的,它们在疯狂地生存竞争,从青刹进行物种变异,根茎被缩减到最小的空间,它们结出密密麻麻的种子,我们检测到这里的微生物滋长速度极快。”
戴着面罩楼峖模模糊糊地听着,他灵敏地抓住变异的字眼:“现在飞絮这么多,能不能根除掉?”
“大概率做不到,他们在这里生长了许久,不只是你看到的这一片,后面的山上任何湿润的地方都有他们的足迹,虽然荻花本身是高价值的植物资源,但蔓延到这种程度已经是一种灾难。”
小林插嘴道:“当然也不会很糟糕,环氧有一款专门除入侵物种的药剂,这块地一周内可以清理出来。”
“化学药剂对环境的损害很大,周围要建居民楼不如从根部铲除。”楼峖提议道。
陈竹生摸了下鼻子:“我们会选择最合适的方式来解决这里。一周后对方要看我们的规划,你可以先实地考察一下,我需要你帮我们做优化,但是要抓紧时间。”
楼峖闻言皱眉:“一周?为什么这么赶?”
峰湖湾这么大的项目,价值能以亿来衡量,一般这样的大型项目都是通过招投标形式,而景行不仅几年前就得到原始资料而且是直接委托,不言而喻其中的妙处。
“上头要赶时间我们又能说什么呢?真的要辛苦你了,这次结束之后我好好犒劳你。”
楼峖摇了摇头,他们在附近的农家乐吃了晚饭。普普通通的菜式吃不出什么新鲜,鲫鱼汤倒是熬得浓厚。楼峖想起上次没送成功的补汤,特地嘱咐老板带砂锅打包一份。
出来的时候迎面一阵浓雾,惹的人头发,身上湿漉漉的,黏腻得很。傍晚已过,太阳落山,八点光景,山高水长到家也要两个钟头后了。陈竹生便提议找个民宿住一宿,小林没什么意见傻乎乎地点头,楼峖手上还提着汤,想着家里的小孩。
陈竹生不再坚持。等三人行到半山腰,雨便滴答滴答地开始落。音响播着舒缓的钢琴曲,他们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不知不觉中溅起大片水花,而后沉沉地坠落。
这雨下得又急又猛,车子慢慢地挪动,生怕拐角出来个什么东西看不见就撞上了。
“山里的雨一时半会停不了的。”陈竹生像是料到一样,淡淡地说。
“那怎么办?还能折回去吗?”
“前面没多少路了,要不我们先下山再说?”小林提议道。
行进中的雨阵像是感受到了他们的意图,掀起一阵狂风,无患子扑簌着叶子横贯在山路上。这下是彻底回不去了。
姜乐琛总觉得沈却不对劲,比如现在。他坐立不安地在沈却的小公寓里,意料之外的是公寓不像是沈却用兼职工资就能承担得起的样子。
沈却在小厨房里炒菜,姜乐琛端着水站在他身边。沈却熟练地切菜、备菜,系上围裙的清瘦的身子和专注的脸庞蒙上一层家庭煮夫的气质。
“你都去哪工作了?我去了超市和福利院,怎么也遇不上你了。”
沈却手下的功夫不停,但也没回头:“我做的短期兼职,不定性的。别找我了。”
姜乐琛撇了撇嘴:“不让我找你,那你找我来干嘛?”
“爱哭鬼。”
“谁爱哭了!你别以为你小声我就听不见!”
沈却“哦”了一声,指了指装盘的菜,姜乐琛识相地端出去。
要不说他眼光好呢,这个男人除了穷没有其他缺点了,姜乐琛吃得油光满面美滋滋地想着,又会做饭长得又帅,幸好他除了有钱没有其他优点,从某种角度说他们也算天作地和哈哈哈哈哈哈。
沈却看着他埋在饭碗里,无语地说:“你几百年没吃过饭了?这么吃不怕噎死。”
姜乐琛傻呵呵地笑,脸上沾着饭粒胡乱擦了一把:“要不你来我家给我做饭吧,工资你说多少都行。”
“有那么好吃吗?”
“当然。”
沈却不接他话,窗外雨声盖过了人声,屋内昏黄的灯光显得温馨,姜乐琛的小半辈子里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福利院里的饭是嘈杂和喧闹的,豪宅里的饭是寂寞和冰冷的。沈却的饭是温柔和沉溺的。
作为客人姜乐琛也不好意思闲着,自告奋勇去洗碗。等他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站在阳台抽烟的那人。
白雾从男人的指头缠绵在他的鼻尖、发梢,沈却微眯着眼,伏在栏杆上,享受着夜晚和雨滴。
“姜乐琛。”
他抬起头,正视对方的眼眸:“想看我就大方看。”
他瞬间红了脸:“以后还能吃到你做的饭吗?”
沈却俯身上前,在即将贴上姜乐琛的距离停下,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眼眸:“这算···见色起意吗?”
明明两人身高差不多,姜乐琛却有种打凤牢龙的感觉,他下意识紧了呼吸:“是一见钟情。”他加了一句:“你默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