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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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余风接到那条消息后几乎是立刻联络了简随心，但那人一直毫无音讯。他派人一打听，才知道简随心也在本家。
看来上次见面之后确实是发生了很多事情，等手里的事处理完就把那小子抓来亲自问一问，他想道……
闻风科技总部，大厅里所有的设施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吊顶的横幅被气流吹得微微晃动，地面上瓷石光影四溢。
一阵脚步声略过耳边，助理艾达迎了上来。
“贺总，谈判组的人预计三十分钟后到。”艾达手里抱着一块记录仪，她刚转到特助的岗位上来，看样子还有些紧张。
“落地后让宋铭秋直接来办公室找我。”
贺余风没有停顿地朝识别处走去。
停机坪建在公司大楼顶层，并且规划有固定航线，私人飞行器可以直接降落，这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贺余风之所以火急火燎地赶回公司，是因为前几天身为项目谈判组组长的宋铭秋突然告诉他，闻风参与的一场长达半年之久的“马拉松”式竞标产生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局面。
……
07年，位于蓝星东海岸的某个小国发现了一种名为“阿克索”的特殊能源。能源无色无味、形态多变，后来开发成一种新型材料并被科学家证实可以完美替代工艺复杂、成本耗费巨大的高温合金。
这种材料一旦进入市场可以广泛应用于机电仿真、航海电子技术、嵌入式产品开发、军用工程等各个高端精密领域。因此招标一经放出各国政府和企业纷纷虎视眈眈。
贺余风当时听说这个消息后其实也生了点儿兴趣，不过闻风研发硬件不是主业，他一开始没想参与进去。
直到某个叫宁越的人又来找他。北部军区能源紧缺，“阿克索”这种能源可以一解燃眉之急。只要拿到材料，报酬丰厚。
贺余风思忖一番之后，决定着手开始准备。没想到投标会议第一天，他就碰到了贺竞川。
还记得自己站在会议室门口无意间与阶梯之下那个人对上的一霎那——
那人晦暗的眼神注视着他，眉峰惯性往下一压。
他不由自主地身体僵直，呼吸骤然收紧。
尽管他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表面还在和一旁的人谈笑风生。却因为对方脸上那个皮笑肉不笑的神情，不由自主地给出了反应。
羞于启齿的是，年幼时保留的记忆不会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忘却。恐惧依然是恐惧。那些负面的情绪会像暗流穿透礁石，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地腐蚀心脏。
就像日光总是升起，角落里的阴霾却总是挥之不去。
贺竞川也看到了他，然后再没了其他动作。贺余风事后自嘲，不管做了多少次心里预设，一旦面对那人自己总是不够冷静。
其实想想也正常，这种东西，贺竞川哪能不争？他是早该想到对方会来的。
……
3681年，贺家的最早的时候作为“卡瑞列电讯有限公司”当时很有名望的军用通讯企业附属有限公司出现。
后来逐步转型做重工业，包括一些军用部件和整机集成。直到3711年脱离母体正式独立，这段故事才渐渐隐埋。
于公，贺竞川隶属于政府军队，是参谋部的部长；于私，贺家这个大家族至今仍在涉足军工领域的经营。
作为贺家这一代的掌权者不管是为了他的政途，还是为了整个家族，贺竞川势必会不择手段谋取利益、铲除异己。而贺余风，一开始可能是因为个人感情，之后卷入派系纷争之中，便恰好站在了贺竞川的对立面。
多党派国家中，政治体系混杂，派系之间竞争激烈，其中不乏野心勃勃之徒。他们这个区的军区大将宁越，就是企图走向政治核心的其中一人。利益争斗之中难免会与其他派系产生冲突摩擦。贺余风在后方与他合作，有些事情自然也是免不了的。
比如“阿克索”能源的项目，宁越作为军方高层必定不可能亲自出面，闻风就成了一块极佳的幌子。贺余风哪能不明白自己在给人当枪使，只是一来箭在弦上，二来这几年他和贺竞川的人没少作对，两方都有些被惹急眼的架势。
单论个体实力贺余风跟贺家去拼自然是不远远够格。后来有了宁越在背后支持，那可就不能再同一而论了。
从“阿克索”项目透露出出招标消息开始，双方就没少明里暗里给对方使绊子，近年来情况更是愈演愈烈。没想到就在前几天，公司的谈判小组告诉他，在这种关键节点上贺竞川的人突然声称可能会退出此次竞标。
贺余风的第一反应当然不是庆幸。他心里就一个想法——
这老东西又想使什么诈？
竞争对手不只贺家一个，为了尽快摸清楚局势，他几乎是连夜召回了谈判组组长宋铭秋，就是为了得到一个确切的消息。
办公室内。
贺余风处理完那些繁复冗杂的文件，熄掉光屏之后，室内的光线瞬间变暗。他仰靠在冰冷的皮质座椅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门外一阵提示音传来。
贺余风摁下控制器。一个英俊儒雅的男人走了进来，那正是谈判组的大腕儿宋铭秋，也是贺余风初创闻风时就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如果不刻意提起他的性别，恐怕没人知道他是一个omega。
“坐。”
“好。”
待到宋铭秋落座之后，贺余风才正式开口道:
“宋玉，我俩之间也不提那么多客套话。我就想知道一件事，那个消息是不是真的？”
宋铭秋直视着贺余风，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关乎贺家这些年的腥风血雨，他自然是多有耳闻。
“在通讯器里我没来得及跟你说的那么详细，但这个消息有百分之八十的可信度。我们和贺竞川的人有过直接接触，他们的负责人向我们出示了退标文件，我看过了，是真的。”
贺余风半边身体沉没在昏暗的阴影之中，只有另外半张脸显现出锋利的轮廓，听了宋铭秋的话。他缓慢地活动着手指，问道:
“你认为，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贺竞川从一开始就是人.肉.梯子爬上位的，这些年为了打压敌对势力，没少用些残忍的手段。对自己亲生儿子那也是毫不留情面，闻风股价近年来有两次都是跌入冰点。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总不能说是这家伙上了年纪转性了，开始惦记什么骨血亲情了吧？
“我不知道。”宋铭秋想了想，诚实地回答。
“不过——”他话锋一转，
“贺家的老管家当时也在，他让我带话给你，说是贺竞川想见你一面。”
“见我？”贺余风眉头皱的更深。
他满是讥讽地哼笑了一声，
“这老东西怕不是终于想通了要找个地儿把我埋了吧？以防万一，我是不是还得带把枪去见他。”
宋铭秋张了张嘴，他能感受到空气中充满躁动和攻击性的信息素。好在贺余风及时注意到他的不适，及时压抑住情绪。
“不用理他。”贺余风继续开口道:
“不管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要掉以轻心。诺森和展成两家公司的动向也务必密切关注下去。”
“是。”
……
不在公司的时候事情少不了，到了公司那势必更是连轴转。开完某个高层会议之后，紧接着下来又是分公司的专题汇报。中午贺余风就咽了袋压缩营养剂，下午接着到各部门去巡视。
对于闻风科技的高层执行人员，其实私底下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形容。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家伙编了一副对联，后来就在员工里面传开了，一直流传到至今。
这副联儿的具体内容是这么写的:
上联冷血无情贺余风，中联铁面无私江柚白，下联笑里藏刀宋铭秋。
横批:“闻风三壮士”
总之，贺余风在闻风总部“大魔王”的地位可谓是显而易见了。其实在他回总部的前一天，他要回来的这个消息就已经在公司各部门不胫而走。因此当他巡视完一圈以后，发现公司上上下下的人都是恪尽职守、异常勤奋认真。
季扬和江柚白还在邻市短途出差，他这次回来也没碰上面。不过他看了下最近几个月的方案和报表，基本上没有什么大问题。季扬做得还不错，看来这段时间确实是成长了不少，贺余风对此表示很满意。
……
晚上回到家之后，他洗了个澡，从防尘箱里拿出一件有些发旧的外套，然后慢慢瘫倒在床上。
这件外套是三年前他暗中护送许镜垣回家时意外得到的，后来他用特殊技术处理过。因此上面还残留着那人的信息素。
外套是羊绒质地的，细腻而柔软。他闭着眼，把头埋在那件外套里，短短的绒毛抚过脸颊，被淡淡的信息素包裹着，仿佛连身上的毛孔都一点点被舒展开了，所有的烦恼和疲惫都被一扫而空。
贺余风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自己对许镜垣的信息素有一种莫名的依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易感期时那人在身边。
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如果真是因为这个原因，那alpha生理结构史上又降出现一大未被发掘的奇迹。
他在床上趴了很久，室内温度适宜，舒适到有一种不想动弹的感觉。直到通讯器屏幕一闪，他才懒洋洋地抬起头来。
上面置顶那条消息是许镜垣的，内容里写道:
「你什么时候把那堆家电从我家搬走？」
贺余风看着屏幕，忍不住唇角上扬，他顺手拨了个语音过去。
彼时，许镜垣正坐在书房里喝药。那是医生新开的一种平衡腺体激素的药，看起来黑乎乎的、药味儿十分难闻。
“叮叮当当”的一阵响，大大的语音提示跳了出来。许镜垣一激动，顿时呛得满脸通红。他本来就是憋着一口气在喝药，结果这下子药液直接钻满了整个鼻腔和口腔，惹得他整个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咳咳咳……”
本想挂掉语音，结果手一抖误打误撞顺手还按成了视频通话。
“喂？在干嘛呢？”
“……”
视频对话框一阵抖动，贺余风问了一声。他是看见漆黑的画面上出现了一只手，然后许镜垣“眼泪汪汪”地不知从哪儿进入了镜头。
“……你在哭吗？”
贺余风忍不住逗上一逗。他佯装出一副表情严肃,语气诧异的样子。
“喝水、呛的。”许镜垣好不容易理顺了气，恨不得从视频里把这人眼睛抠出来。自己哪儿像是在哭？
“还不是你，大半夜的打什么语音电话。”
“好好好，怪我、都怪我。”
贺余风想笑又不敢笑，他一只手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许镜垣趿着拖鞋从另一边儿去抽纸擦桌子，然后又慢悠悠地坐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被呛的，许镜垣脸上还带着点儿红晕，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迷糊，和平时的样子很不一样，状态倒是和那次喝醉了有些相似。
“今天学校里忙不忙？”
他见气氛沉默，主动挑起话头，许镜垣把镜头调了个方向，回答道:
“还行。”
镜头一转，就只能看见半个侧脸了，贺余风有些失望。
“我今天倒是挺忙的，总部事情很多，中午还要开会……”
“那你中午吃饭了吗？”
“没呢，喝了一包营养剂。”
他事无巨细地向许镜垣汇报了在公司一天的行程，试图博得对方的同情。哪知许镜垣一边简短地回应着，看光脑看的却是目不转睛。
“你在看什么？”
贺余风也被勾起了兴趣。
“论坛，很久没登上来过了。”
许镜垣回答，贺余风凝神一看，是一个十分熟悉的灰色页面。
很多年前，还在学生时代。许镜垣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在一个叫「盛夏光年」的论坛里写点杂文和书评。那个年代的人都是有点情怀在身上的，不为名利、只源于爱好集结在一起。大家在一个讨论组里相互交流、畅谈理想，久而久之就成了志趣相投的笔友。
后来在他第一次工作期间，很多年纪大点的人都各自成家了，现实里有很多繁琐的事情当然也就顾及不上混迹论坛。正是因此有一部分人消失了，还有一部分人偶尔登录上来，顶顶陈年旧贴，权当怀念一下青春。
那个时候正值网站维护，扩大规模，论坛里涌入了一大批新人。来的来、走的走，许镜垣后来觉得没意思，也就没登录过几次了。
直到现在他打开账号，发现之后他的那些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加了精，还时不时被人顶起来，很多人跑到他下面留言。
许镜垣一路看过去，眼里满是感慨。里面有很多是和他一样感同身受的书评，还有的是来自故人的问候。
其中一个ID叫：「2037」。
他看了「2037」很多条评论，都是在分享一些当下的心情和一些生活里的片段。那人也会评论自己的文章，但更多时候是把自己的博客当作一个树洞。最新一条评论来自一年多以前，留言写道:
「这几周一直下雨，我心情很不好。天气预报说天就快要晴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我觉得跟我表弟一样不靠谱。我试了你文章里提到的那种茶，味道有点苦，实在是有点欣赏不来。很久没来留言了，你工作和生活都还顺利吧！对了，今年也要说一句：生日快乐。」
许镜垣看着那条留言，无声地垂下了眼眸。有时候来自一个陌生人的善意，真的足够让人感动很久。
他移动了下光标，正在犹豫怎么回复，就听见贺余风在一旁说:
“你打算怎么回他？”
他都忘了还开着视频通话这茬，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看到什么丢人的表情。
“不知道。”许镜垣说。
他一边说着，发了个新的帖子，上面只有一张照片，是之前春天的时候开在教学楼旁边的白色樱花。
“倒也不用刻意去回复，他知道你过得好，一定会很开心。”
“是吗？这个人年纪不大，当时好像还在上学。也不知道现在毕业了没有。”
“你很关心他？”
“也就是突然想到。”
许镜垣回应着，出奇地没有抓住对方话里的细节，可能是药效上来了，他晕晕乎乎的有些犯困。
“你要是困了就先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课堂上打瞌睡可不好。”
贺余风笑说着，见许镜垣关掉光脑。
“嗯，那你也、早点休息。”
……
贺余风一直磨蹭到对方挂断了视频，才恋恋不舍地退出了通讯界面。关了灯躺在床上，白天的疲倦打完视频后完全消散，夜里翻来覆去地一顿折腾仍然毫无睡意。
他硬着闭着眼睛到了后半夜。
白光刺眼，时间是凌晨「1：38」，闲来无事打开通讯器。
「通讯提示中，您的语音正在呼出……」
“嘀”。
刺耳的电流声混着巨大的风噪传入耳膜，贺余风半睁着眼，迟疑地反应过来语音被接通了。
碎片式的声响被无限延长。
怎么回事……
信号不好？
“喂？”
他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讯提示为：简随心。混沌之中，引擎声猛然拔高。一阵嘈杂之后，依稀可以辨出对面人说话。
“你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手头有点事，还没忙完。”简随心的声音从听筒里断断续续地传来，显得疲惫又干燥。
“你跟南一现在是怎么回事？”贺余风开口问道。他这话问出来实在是绕了个弯儿，但简随心反应得很快。
“铁山不都告诉你了？我动这个手，算是为社会除害了。”
铁山其实没来的及告诉贺余风全部的事情。贺余风只了解到南一过去还有个Alpha，那个A抛弃了他之后便不知所踪。贺余风能体会简随心内心里那种混乱复杂的情绪。但是不论事情如何，光凭简随心现在这种丧失理智的状态肯定是不行的。
“你别太冲动，最近找你的人不少……”
“嗯，我知道。”
简随心那边像是突然转了个急弯，车载系统传来高亢的提示音。贺余风从床上坐了起来，正想问他到底在干嘛。
通讯断了……
“啪嗒、啪嗒。”
窗外树影摇曳，这会居然淅淅沥沥地开始下起了雨。
郊外。
道路上几辆车疾驰而过，激烈追逐。黑色轿车一个测漂，旁边的车撞上了隔离带。顿时浓烟升腾、火光四起。
“嘭——”
子弹擦着车体飞过，传来一阵尖锐的摩擦声。对方显然被逼急了。简随心瞄了眼后视镜，目光狠戾。他操控着变速器，硬生生又提了一个速。
本来只是出来透个气，就没让人跟着。没想到有些人不安好心，半道还出来个埋伏。
后面车里带鸭舌帽的中年男人面容上也带着焦虑。只要时间拖的够久，简家的人迟早会追上来，到时候他们可就未必占的着什么便宜了。
男人舔了舔干裂脱皮的嘴唇，眼里爬满了血丝。为了干这一票，一群人几天几夜都没合过眼。
他内心还在踌躇不安，然而指示器里的声音更加阴冷：
“废物，给我追。简随心不死，你们就都得死。”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