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传 第二卷 鹊桥画郎》记忆·飘落

33、第三十三章

　　陈旧破败的房舍，狭窄脏乱的小弄，还有那睡在路边稻草堆之上的无家可归之人。
　　沈霏霏和华锋匆匆走在这条小路之上，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夫人，行行好给点钱吧！行行好吧，夫人！行行好啊……”
　　突地，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妇人带着三个同样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小娃儿拦在了沈霏霏和华锋的面前。
　　“请你行行好吧！孩子很多天没吃饭了啊！行行好吧！”妇人跪了下来，拉着沈霏霏的真丝绸缎缝制的华丽衣裳。
　　妇人这一叫，旁边的那些个坐着的睡着的乞丐全都围了过来，把沈霏霏和华锋围在了中间。
　　“夫人行行好啊，给点吃的吧！夫人行行好啊……”
　　“夫人给点钱吧……”
　　“行行好啊，给点吃的吧，夫人。”
　　“您好人有好报，善人有善福啊……”
　　“这位夫人……”
　　华锋没有说话，从衣衫之内拿出一包碎银子，分钱给那些个乞丐。
　　几个年轻一点的乞丐马上卡起了位置，争着抢银子。倒是最先前来行讨的那带着三个小孩的妇人倒被挤出了最外面，什么也没得到。
　　那些个抢到银子的乞丐，马上跑走，像是生怕银子会被要了回去似的。只剩下了那妇人，还在地上摸索着，看看有没有被落下的碎银子。
　　沈霏霏看看那妇人，又看向她身边的三个小孩子，小孩子看着自己的母亲，也跟着跪了下来帮着母亲一起摸索。他们的小脸上脏脏的，蓬头垢面，让人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
　　但是那些孩子的眼睛却让沈霏霏为之一震。
　　清澈，明亮。
　　在那脏乱的外表之下，是清澈的心灵，是没有被这世界所污浊的心灵。
　　的确，身在这世界的最底层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在那些所谓的达官贵族干净鲜亮而富丽堂皇的表面之下，有的只是这世上最肮脏的东西。
　　妇人还在摸索着，这时，一只手伸了过去，把她和她的孩子扶了起来。
　　在她还迷茫地看着面前的华锋的时候，沈霏霏已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纤纤的玉掌之上，是一锭金元宝。
　　“好好活下去吧，做个小生意。”
　　在妇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沈霏霏和华锋早已走远，小弄之中回荡着的只有妇人的自言自语：“活菩萨啊。我碰到活菩萨了。我碰到活菩萨了……”

　　再是血腥，再是残忍，再是凄凉的场面，沈霏霏都是见过的，但是此时此刻，沈霏霏却觉得是那么地悲哀，那么地讽刺，让她觉得自己曾经那为所谓的大义而做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没有意义……
　　这就是你所谓的盛世么？这就是你所谓的会为百姓带来的更好的生活么？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这么多的性命，换来的，只是这样而已么？是你错了，还是我错了？亦或是，我们都错了……
　　沈霏霏深深的闭上了眼，脑中闪过了那六张绝美的容颜，心紧紧地纠在了一起：对不起……
　　“还好么？”
　　耳边，是华锋温柔的语声。
　　转过头，沈霏霏看了一眼华锋，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没事。”
　　沉默。
　　只有鞋子与裙摆摩擦着地面的细微的声响。
　　过了良久，华锋轻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微一顿，华锋又道，“不要难过，不要自责。都过去了。”
　　停下脚步，沈霏霏转过头，看着华锋，没有掩饰眼中的惊讶。
　　华锋也看着她，那么的平静，波澜不惊。
　　沈霏霏微微一笑，转身继续向前，道：“还是你最了解我。”
　　没有说话，两人依旧走着。
　　“因为，我心甘情愿。”
　　沉默。
　　又是死一般的静寂。
　　“谢谢。”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华锋以为不会听到任何的回复时，那个轻柔的声音再度响起。
　　华锋知道，这已是面前的女子能给予的最多了。
　　除了那一个人，再没有人能进入她的心。
　　十年了，依然如此。
　　但是华锋已经满足。
　　看着身边的女子，华锋笑了，微微的勾起了嘴角。
　　没有人看过华锋笑，至少在镜花阁里是如此。
　　更没有知道，华锋笑起来是那么地灿烂，那么地阳光……那一瞬间，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十年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