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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九年 为了梦想却 ...


  •   是醉后的狂意,还是梦里的荒唐,
      那个九年的约定竟早已忘之脑后,
      当有一日,刻着承诺的印信被风使送来,
      才惊觉事实的震惊已让心惶乱;
      舍不下的太多太多装在心里,
      难道真要离开这十丈软红里眷顾的家,
      可不去又岂非是负了诺言负了扬善净土的梦,
      纷繁的思绪在内心交相起伏杂乱缠绕,
      此刻才发现原来抉择真的是多么痛苦,
      从此将失去温柔相伴,再没有娇嘤闹宠,
      有的只会是那庙堂里肃杀的气氛,
      尘世如网紧紧的捆缚在身如何能脱?
      日子的消逝将那约定寸寸逼近,
      也许这会是我红尘里的最后一杯酒了。

      阳光从天空热情的洒下,这是个明媚快乐的春天,快乐的街道上落满明媚,缤纷的风筝,艳丽的布匹,流光的饰物,笑态百样的陶人,飘香冒油的烤肉,喝采迭起的杂耍。。快乐的讨价还价声在街市的阳光里此起彼伏,快乐的商家笑眯眯得掂着赚来的银钱,快乐的买家乐呵呵得摸着买来的货物。
      明媚从这里溢到楼阁屋院,快乐从这里延至里弄巷间。
      但阳光到这里却突地一黯,一排排的幔帐沿墙亘立,白花挂匾,白练穿梁,一幅黑底白字的哀布挂在门前影壁的内侧,斗大的奠字醒目怵人,院里传来的哀乐忧伤悱恻,表情凝重的悼者静静默哀,
      灵堂上悬着幅更大的哀布,硕大的奠字在明媚的阳光里却是凄白,堂内,布幔掩映里乌黑漆亮棺木居中摆放,披麻戴孝的亲眷哀戚的跪在灵案旁或痛泣或悲忆。
      阳光穿得进门,流得入院,照得到堂,但却驱不去这满宅的悲伤,驱不走那些人的哀伤。

      当媚阳变成夕阳,当晚霞披起黑纱,当娇月揽云婷立。
      灵堂里寂静冷清,烛泪流伤,灵灯闪凄。
      宋孝涛负手凝立前庭,目望春月心思慈母,只觉得哀肠凄心:母亲!儿知道您去的不瞑,未能眼见儿取得功名,儿不孝啊!让您抱憾伤魂。
      宋孝涛九载孤窗磨砺苦读,可连续三科赶考皆名落孙山,三年一考,三科已是时历九年,他心头慨叹短暂尘世又有多少个九年。虽然已故先父留下殷厚家产,可以衣食不忧,但男儿在世却需博取功名以彰家世,况且他心里还有着一个若能为官当清民间恶疾,造一方善土以乐百姓的梦想,可是仕途难登,官门不开,愁闷的他常是唏嘘有心无力善梦无圆。
      宋母已到高龄,心里也是极盼着独子能早披锦袍腰镶蟒带,盛赫家门光宗耀祖既是亡夫的遗愿也是她的夙愿。见爱儿首科未中,她以慈言相慰勉励来科再考。宋孝涛其时年龄也近弱冠,若不是因着仕考怕是已妻伴子随了。宋母亦想让子嗣早传,请了媒相中门当户对的也是城中富庶秦府之女,当年便娶嫁完婚,次年就生下一玉足千金,自此一家人婆孙喜乐天伦,夫妻恩爱相敬,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宋孝涛还功名未取。
      三年仕考转瞬就至,宋孝涛踌躇满志带着母愿妻望二赴仕考,也真是心有天高志奈何命坎坷,照旧是榜上无名。自恃才深志远的他心犹不甘,回家后闭门埋案,除了食寝不在书室,其余时间一概潜心修读,虽没有头悬梁椎刺骨,但也算是清心寡欲钻入书中,这样三年下来,他把经书礼法已是烂熟在心头,数典文理也是博记在脑海,自觉此番三赴仕考当是探囊取物十拿九稳了,但谁知偏就出了这意外的十不稳,仍是功名帖儿无投,报喜锣儿不响。
      宋孝涛真有天嫉英才地妒俊彦的愤慨,可祸不单行,古稀之年的母亲又卧榻病倒,仅三月光阴就撒手人寰。所以他着实恨自己时运不济,虽在富贵却无仕命,光耀门楣不说,亡逝的双亲阴灵怕也在九泉下难瞑。

      云遮月隐,风渡庭院。
      春风莫也在冷笑嘲我嘛!宋孝涛微微寒颤了下有些孤愤得心想。正要转身穿廊回房,忽听到嗖嗖声急响,一道放光卷风从天旋落院中,还不待他惊悚退步,光幻风散竟变出一名劲装男子身披着玄黄斗篷,手捧着一方玉石。
      宋孝涛骇得蹬蹬蹬倒退几步,满面惊色。心疑是幻觉,可睁目定睛却真切的见到面前确是站了个人,心颤胆寒暗想究竟是人是鬼?
      劲装男子扬眉微笑,上步恭身行了礼后朗声道:“奉天界御吏神君之令,今有黄巾风使将江左泪望城城隍印送至,请宋城隍承印收讫。”
      惊骇的宋孝涛闻言不由怔住,心想来人原来并非鬼而是神,城隍是何许司职他是知道的,在一些神怪志异的书里曾看到,城隍是天界设在人界辨察凡人善恶,掌管吉凶祸福的神吏。他本以为神鬼之谈只是闲生野夫的信口随笔,那些天济神救的故事不过是凡心俗念的幻望希冀,却没想此刻真遇到了神之风使,且还向他传印献职。那御吏神君他寻思着可从没见过,不知怎会无端的将城隍之职授以。
      宋孝涛想着既然是神不是鬼那自当是善类,骇意减退,略壮胆道:“神使莫非弄错?凡民德薄才浅怎会有这仙福?”
      黄巾风使含笑道:“也难怪宋公忘了,毕竟过了这久时日,宋公可还记得九年前在天吏殿上,你的为善仁心诸神称赞,净世明言语惊四座。”
      “呃!。。。九年前?”宋孝涛沉吟凝想。
      “不错!那时也是末仙从醉眠轩里将宋公引去天吏殿。”黄巾风使提醒道。
      “醉眠轩!!!。。。啊!。。。”宋孝涛似惊想起,瞠目失声出来。
      黄巾风使道:“宋公想起了,而今你与御吏神君的九年约期将至,尊母也已仙逝,待七七四十九日披孝期过后,自有城隍舆马来接宋公赴任,到时宋公脱尘离俗位入仙籍,善照一方百姓,末仙先祝敬贺了。宋公请接印吧。”说完将手上方玉递上。
      宋孝涛有些茫然得接过方玉,急跳的心头是有喜也有忧,能登仙成神是多少凡人之梦,况且他仕途屡考难入,善梦心愁无圆,此番能为城隍当可一展梦圆。可是隐隐里他又担忧若是前往前往任职,
      江左泪望城离家在的北原安镜城相距足有数百里,到时家中便只剩娇妻幼女却怎么办。便道:“有问神使,家眷可否同去呢?”
      黄巾风使答道:“一入仙门,尘缘永绝。家眷是不能去的。”
      宋孝涛急道:“可我若一去,家中只余孤妻弱女了。”
      黄巾风使面露无奈,道:“宋公善心厚积,贵眷自然会有福报的。。。好了,印信已经送到,宋公请在赴任日前将家事处理得宜,末仙告退。”
      宋孝涛闻言刚要张口唤住,方及出声,黄巾风使已一拱手作别,立化成道光风卷走,瞬息不见。
      云已过,明月出。
      却真好似个幻梦般,宋孝涛也希望这是个梦,可手上确实端着一方玉石印信,默看去,印信玉色莹洁剔透无暇,在月色下凝光流泽。在手但觉温润里又沁着清凉,天界玉石果不同于人界凡品。可想到数十日后就要与贤妻爱女仙人长隔,永世难聚,满腔的忧愁缠肠绕心化成幽幽长叹而出。
      “孝涛!庭院夜寒莫凉着了,时辰已晚,换我来守灵你去歇息会。”宋孝涛听到从偏廊传来了妻子秦颜妤的柔声殷语。他将印信暗缩入宽袖里转过身,看到妻子布满关切的面容已到跟前。
      “你守灵怎吃得消,我也不累。梦儿睡下了吗?”宋孝涛轻声的问道。
      “已睡了。”秦颜妤浅笑:“不累也可歇歇呀,日间你忙得都未有坐的时间。”
      宋孝涛抬起空手轻抚了下月色里妻子眼角旁几丝细纹,那是岁月的流痕又怎能抚去,却可知心头的悲痛要将来临。
      “不歇了,明日里再睡吧,现在是头七我得长夜整宵的伴着母亲。”宋孝涛边说边目光投进灵堂内:母亲,你教孩儿应该怎么办吧?心下忧戚升起化泪凝眸湿眼。
      秦颜妤见丈夫眼望灵堂,泪影朦现,只道是念母悲思又哪知还另有原因。她亦目泛凄红,泪闪容伤:“孝涛,母亲得享天年方去,你也别太伤心。”
      爱妻!你可知再过月余我又要离你而去呢!宋孝涛的心很乱:到时候,你可经受得住那打击?你又怎去回答梦儿的寻父?。。。不行!我不能舍她们而去。。。可到时舆马来接又怎么办呢?。。。
      “颜妤,如果我也不在了你会。。。”宋孝涛话还未完,嘴上已被一只柔润玉掌捂住:“莫说这不吉利话。”
      宋孝涛轻抓住那手,微笑了笑道:“我只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不许万一,你可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相依一万年不能,相伴一辈子不舍。”秦颜妤凝望着宋孝涛,满目满眼里都溢着情意:“梦儿常闹着要象邻家那样有个弟弟,孝涛,宋门的脉传子延可是婆婆临终的遗愿。”
      宋孝涛点头道:“我知道,母亲还有个心愿就是我能仕考得中。”略顿又道:“颜妤,我。。我
      会永伴在你身边的。”轻揽一抹柔肩入怀,心濡在了不舍不离的缱绻里。。。
      ---曾经那花前的吟情,月下的照心,不舍的呢语原来是说了十万遍也不倦的。。。
      ---思起那缠绵时的情浴爱火,温存时的灵欲交融,不离的心诺魂印入彼此的身体。。。
      若要你,在你铭心的梦与刻骨的情里只选择一个,你又会怎样做呢?
      (如果当你知道了在红尘的日子竟只剩短短的四十九天会怎样想呢?)

      头七转眼便过,宋孝涛在这短短几日却似过了几年般,容颜憔悴,神伤魂离。他每夜在灵前恸思哀想:若是在未娶颜妤,未生梦儿之前接到印信怕该不会这么难抉吧!可是稍想又摇头苦叹,那时母亲高龄尚在,他还不是不忍不愿,在那本以为是幽幽醉梦的天吏殿上,还不是因为对母亲的尽孝难舍才会有九年约期的么。。。
      在日间的休息里他又何曾卧榻安眠过呢,辗转反侧的寐思愁想:圆梦却要离情,扬善竟要舍家,
      换了谁都难以取舍呀!成仙作神又有甚好,要弃这恋恋红尘,要弃我情深爱浓的妻儿,那无非是冷面仙、铁心神,不要不要!我不要!为何要为了他人的幸福而弃了我的幸福。为什么选我,为什么?
      。。。 。。。
      宋孝涛这数日里的茶饭不思凄容哀貌,让秦颜妤大是愁肠满腹心中焦虑,温言婉劝过,柔语相慰过,却都无用。又以爱女童乐来驱哀,再炖参汤药膳来宁神,可还是毫不见效。担忧得她亦跟着同样消瘦了,黯然了,洗颜的是泪,浸心的也是泪。。。
      在二七里宋孝涛常常不发一言,每日里除了在灵堂守孝便是将自己反锁在书房,用饭在内入寝也在内,任是秦颜妤领着梦儿在门外千呼万唤忧泣哭喊也不出来。。。
      三七时的宋孝涛有时凝着院里的静石羡言,有时对着塘里结伴的鱼儿慕语,有时则会掀桌翻骑的
      莫名暴躁,有时还会朝着天空怒喝狂嚎。。。惊得秦颜妤搂紧着吓哭的梦儿忙着仆人请来大夫,把脉诊后断为忧伤过度,是属心病,开了些定神静心的药物,嘱咐要少惊隐愁莫再受了刺激。
      到了四七,宋孝涛倒是恢复了常态,只是仍沉言寡语,突有日,宋孝涛对秦颜妤说想举家远迁。秦颜妤问其原因,又支吾不明,只是说在此住倦了,想换个地方。秦颜妤疑是另有他因,百般追问,宋孝涛却是绝不承认,只定下等六七过后一家人就举府远迁,可真要迁去哪却也还没想定。

      五七将过,这日,宋孝涛正在灵堂剪烛祭香。
      白日里的寿烛看去浅光淡芒,摇晃的烛焰在剪芯的刹那一黯似要熄灭,这可是照魂安落幽碧黄泉的火。惊得宋孝涛忙以手护着,幸好终只是吞吐了下焰苗。香炉里灰烬堆满,但却是不能倒去的,积灰便是积德。林立而插的香枝上氤氲缭绕。
      这时门房来报说有一青年领着个少年,称道是天吏殿同考故人之子求见。宋孝涛闻言大惊,心想难道日期未至就来催他赴任吗?忙问门房却是步行而来并无车马,心里虽疑却还是叫了门房带至到东厅稍候。
      宋孝涛回房换掉孝衣,只佩了挽纱,走到了东厅。只见厅上坐着两人,见到主人进来两人起身施礼,青年身着灰色长衫,面容清瘦,但眉飞目远得似乎已看透世事。少年土布短装,稚嫩未尽的脸上有些黄瘦,还有着几分早经世故的冷漠。
      宋孝涛见过了礼,道:“我就是宋孝涛,两位公子是?”
      青年迈前道:“小生濮流仙,这位小弟叫张纯意,是江左泪望城张清云之子。”
      张清云。宋孝涛心道竟是他。再细看那少年果是眉目间有几分梦里故人的模样,暗忖张清云九年前早亡,他也是在梦里与之一谈相交,这张纯意却是如何知道寻来安镜城的。心里虽想却也未问,请了两人回座,他坐上主位,寒暄了几句,得知这叫濮流仙的青年是江左疾秋城人士,喜好游历以增见闻,在路上巧遇孤身来北原安镜城的张纯意,见其年少单行远途,便就结伴而来。
      宋孝涛代故人向濮流仙谢过一路护送之情后,朝张纯意问道:“当年我也曾着人去寻你母子,想将你们接来安景,谁知却未找到,好在你自己竟找来,总算让我不致有愧故人了,咦!你娘呢?”
      张纯意眼里一红,泪光闪动的道:“娘亲在六年前就死了。”他终究还是孩子,触到了伤心处不由抽泣起来,但立即抹掉泪目射寒芒的恨声道:“是泪望城里的暴大恶害死的娘亲。”
      宋孝涛惊道:“竟有这事,官府不管吗?”
      濮流仙哼声道:“官恶勾结狼狈为奸,同是蛇鼠自然偏袒了,只苦了泪望城的百姓饱受豺狼欺凌压迫,日日洗泪翘望有明官清吏能去肃恶惩凶,泪望之城名副其实啊!”说完叹息不已。
      宋孝涛也自喟叹世浊,心想起他得的正是泪望城的城隍印信,若是前去定让百姓如望称愿,可又想起这些日子里的愁伥忧慨,失心发狂,以至于想举家远迁却不就是为了难舍家室不愿赴任。心中矛盾对生,踌躇又起。
      濮流仙又道:“在泪望城里有着九恶十凶,为头的正是那暴大恶,仗着其叔是江左督抚的首席幕僚,带着一帮污秽渣滓在城里四处作恶,诈掠民财,掳抢民女,强占田地,欺行霸市。泪望城里街市萧条,百姓白日也是紧闭门户。官府不管也就罢了,气人的是还充当帮凶,有人送状告恶的乱棍逐出已是轻,重的不是滚钉板就是走火碳。有人要挟状上告风声走漏的已被治成乱民关入囚牢,即使侥幸上告到但官官相护却还不是不了了之。泪望城已成了恶城凶镇,走商绕道行贩避路,那里已俨然成了九恶十凶的私宅家院。纯意的娘亲就是被暴大恶相中抢去受了羞辱自缢而死,可怜这孩子终日在城外拾荒拣秽得以度日,我遇见他时衣衫褴褛。。。”顿言伸手拍慰着旁坐了又低泣的张纯意。
      宋孝涛愈听愈惊愈怒:“王法何在?天理何在?这干人简直失了心性,昧了良知。”
      濮流仙点头道:“怎不是呢!盼官不如寻官,寻官不如作官。我若功名在身先就铡了这些无心恶人,有心方有善,无心尽余恶呀!”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宋孝涛闻言一愣,濮流仙说的最后两句话,却不就和当年在梦里的天吏殿上他说的有心者存善,无心者蓄恶一样吗!志愿犹在,印信已至,但心却在退缩,在犹豫了。
      这时张纯意突起身来到宋孝涛座前,跪地磕头道:“宋叔叔,纯意是经先父托梦才来这里,先父梦里还说娘亲的泣血之辱能雪,泪望城的百姓苦楚能解,宋叔叔即将会去替行天道、惩恶除凶,这可是。。。是真的吗?”
      宋孝涛忙离座扶起了张纯意,心想原来是故人托梦使其寻来。当年在天吏殿上张清云意在城隍之职,但谁知经过笔试殿问之后,诸神却是选中了他。
      濮流仙在旁有些惊诧,虽与张纯意同路而来,他也不知有托梦之事,此刻听张纯意话里意思,宋孝涛竟似有卫道辟恶的能力,可进门入厅却并没见到有功名匾,仕位牌之类的官宦标志,虽然庭深院阔可也至多只是庶富之人。他心里疑惑却也不便去问。
      宋孝涛对张纯意慰言道:“天理报应总不爽,贤侄先在我这住下,我与你父亲知遇相交,你就当这里是自家般。”心里却叹我心虽愤奈何难抉。
      张纯意默默点头不作声,在他少逢多变的心里也许已经有一颗大志宏愿的种子悄悄暗育,等待着在多年后的京华宝殿上振绽抒怀。
      濮流仙听到宋孝涛却只是旁答避应,心里暗叹,可又能期望怎样呢?布衣有愤总难平,庶子无力恨怎消。张纯意从此生活无忧也是幸运的了。他起座道:“宋兄,既然纯意已经安然到了,我也该走了。”
      “流仙哥!你就要走吗?”张纯意忙道。
      宋孝涛也道:“濮公子也无重事要办,不如在寒宅住些日子再走?”
      “有重事!”濮流仙目现锐芒:“泪望城里百姓凄惨,苦受蹂躏,在悲恸满心下我又怎能安然,流仙虽是布衣却要替愿诉苦状,我要告上京华告到帝殿去,纵然是金瓜击顶也在所不惧。”
      那孤愤的决然,那悲悯的恸怒,那激昂的意气却不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吗?怀才难伸!怀志难酬!怀梦难圆!宋孝涛觉得心头响起雷动,作起轰鸣:“濮公子,你莫走!请留住一晚,我有些话要和你说。”要说的是梦,要说的是志,要说的是两两难舍里的无奈!
      濮流仙望着宋孝涛恳切的挽留,想了想点头应允。随后,他和张纯意去了中堂拜祭宋孝涛的亡母灵位。

      月满□□,光华瀑地。
      濮流仙静静得坐在塘里亭中,心想着宋孝涛究竟有什么话要说呢?亭外光波漾影,水月晃明。人世的一切是否也是象水中月般一掬成空呢?
      濮流仙静静得坐在塘里亭中,心想着宋孝涛究竟有什么话要说呢?亭外光波漾影,水月晃明。人世的一切是否也是象水中月般一掬成空呢?
      这时,宋孝涛踏着月光走进亭来,在濮流仙对面坐下,两个人两双眸在对视的刹那都见到彼此眼中有着月泽凝光,天上月,水中月,眼里月,心内月。。。
      月照空晴星闪辉,水清波宁镜现影;目挽眸凝留不住,皎华已到心间流。
      “宋兄有什么话要和我说?”濮流仙问道。却怎么他眉间锁着那浓的愁。
      宋孝涛面现苦笑:“濮公子,京华之行定多凶险,泪望之恶瘤盘根虬结,在朝中也会有靠山依仗的呀!你不如。。。”
      濮流仙微微冷脸截口道:“宋兄只是想对我说这些吗?水浊了自然要去浚泥淘沙,否则浊水成污变秽了,鱼虾何容?或许是会溺在其内,但男儿在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只有这样方能安得我心,平得我愤。”
      宋孝涛默口无言,头有些低垂,半晌,重重得叹了声道:“濮公子,我很敬重你的仁心赤胆,请问公子可已有妻室?双亲安在?”
      濮流仙微愣还是答道:“未曾娶妻,父母已到垂暮。”
      “高堂明镜悲白发,你可曾为他们想过呢?”宋孝涛心想亲情如何能轻舍。
      濮流仙心里又何尝不这样想,但又想到在疾秋城遇到老僧听来的故事,还有自己的前世。(详见红尘幻之濮流仙)这生命的来临难道只是为虚度匆匆的百年吗?他平静得道:“人心都有善念,因善所行,我想他们虽伤心却也会说该当如此!”
      该当如此!这世上有什么事情会是该当如此的呢?若说嫉恶扬善的无畏生死是该当如此,那么因情难舍的退缩逃避又是否是该当如此呢?他人与家人都是红尘苍生,为世情还是为亲情真是让心两难的选择。
      “濮公子,很奇怪,从你身上我竟看到了自己,唉!只不过却是从前的我。”宋孝涛感慨万千,又道:“我给你说个梦的故事吧,那时的我和你一样。。。”
      濮流仙出神的静听着,自从在疾秋城听老僧讲了故事后,他就决定远行游历,一路上他很喜欢听人讲述着故事,在街井市弄里,在山川丘岭间,在天空下的大地上,在大地上的苍生中,原来竟有着许多感人惊人动人憾人的故事,每一个故事原来都蘸满了诉说人深深的情怀与回忆。。。
      梦的故事竟是从醉开始,有醉梦才酣。。。

      宋孝涛缓缓的含笑将回忆翻了开来。。。
      九年前,我亦有着满怀的志。开卷萌志济天下,合书豪情仰空啸。
      那是在安镜城外,碧波湖畔,醉眠轩里。
      真是不愁俊彦把酒欢聚,有志青年初识愁味。酒倒入了口流进了肚,却是化为愁情催大志,我与一干同窗把豪言就酒,持壮志交觥,能不醉吗?
      直醉得我已不晓得天是在头上而地是在脚下的了,同窗们也没好到哪去,到后来听说,有的如厕时就直接把那当床了,好在他没掉落下去。有的则当自己是鱼跃入了湖里,总算他还知道自投渔人的网,还有的竟和店家的狗理论起礼教来,幸好醉了的他还没忘记爬树。。。
      呵呵!我是没他们那么荒唐了,我虽昏沉得不知道是用脚还是用手走的路,但至少我还是躺在了床上去睡,醉眠轩里备有给醉客休息的房间的。就在那间房里我做了个荒唐的醉梦。。。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记得有人将我摇醒,见到的是一个披了黄巾的男子。
      他笑着说:“宋公子快起来随我去。”我惊诧的问:“去哪?”他说:“今日是神君主考,亲点天吏的日子,我此来是请公子去赴考。”我更惊诧了:“什么神君?什么天吏呀?”他将我从床上拉了起来说:“公子不是要酬志圆梦吗?去了就知。”很奇怪他的手一拉着我后,醉昏的头立刻清醒了,不由自主得下了床,我问他:“怎么去呀?很远吗?”他说:“不远,我背着你去,很快的。”就要我爬上了他背,我虽然奇怪还是按着他说的做了。他又说:“宋公子,你现在闭着眼睛切不可睁开,记住定要抱紧我,到了我会叫你。”我点点头闭了眼,只觉得他似是一跳跃了起来,却是半晌也没落地反是觉得在不住的上升,我心悬提着有些怕了,想着他跃这么高掉下去可怎么办,便牢牢抱紧了。接着我听到耳边呼呼的急风涌动声,心里就想难道他是在飞?他会飞莫非竟是神仙吗?我又是害怕却也还有着喜悦,因为神仙虽然在书里看过,听很多人说过,可还没真正碰到过呢。于是,我不管了他的嘱咐,偷偷地睁开眼看,虽然是想到了可还是吓得我浑身一抖,他也立刻知道了,头没回的说:“宋公子,千万别害怕,不可松掉手,抓紧了我就没事。”我听后心稍安,随及被天上的云景吸引住。
      在地上看云觉得它流动的很慢,很飘渺,这时云就在我身边,晴空里只见它瞬息万变着忽散又聚乍和又分。因为他是顺着风在飞,那云就象要和他比飞斗快,也是迅快的奔涌,但还是他飞得更快疾,我被他背着在一簇簇的云朵,一蓬蓬的云团里飞掠,有时还会钻进很大一片的云层里,在洁白的云里穿过会感到有种绵绵的湿意贴附在身上,觉到些寒冷。
      穿过了片浓密的云层后,他又再向上攀升,不到片刻,我眼前竟出现了座宫殿矗立在云中,在云气蒸涌的殿前阶台还有着几只仙鹤,有的静立顾盼,有的亮翅舒颈,还有的相偎柔啄。
      他落在了殿前将我放下后说:“宋公子,幸亏你还镇定,要不后果就严重了。”我问他为何?他说:“随我来的只是你的魂魄,你的肉身还在醉眠轩呢,要是方才你惊惧松手就会魂飞魄散了。”我听了也是后怕不已,心想好在没有松手。
      殿门很是高大,在门上有块象玉石的门匾浮雕着天吏殿三个字。他领着我进了殿,我虽踩在云上却觉得落在实地。我随着他走进了间宽敞的殿堂,在殿堂中竟席地分坐了十余人,每人面前摆了张低几,他带着我到了仅空的一张低几前轻声的说:“宋公子,先是笔试,之后神君会亲临殿问。”然后他就退了出去。
      既来之,则安之,我便坐了下来打量了番四周,堂上十余人有些只能瞧见背影看去年岁颇大,有些看得到面容都长我几岁模样,我旁边坐的一人也朝我看来,投笑示善。我也还笑以礼,这时门外有个仙使进来高喊:“笔试开始,请诸君筹思直抒。”就又退出。我正奇怪他怎么也不把题卷笔墨分发,突觉眼前一花,低几上竟陡生出那几物来。我惊喜的铺开题卷,只见上面写着:有心人 无心人。
      呵!濮公子,若在当日的是你遇到这题会去怎样答呢?”宋孝涛停了讲述突问道。
      濮流仙暗想:人都有心,怎会无心。有心方生思,有思始觉存,要是心都没了,那岂不是已死去么?噢!不对,既然是作为出题就不能这样简答了,如答有心是生,无心为死岂不是太肤浅。生死?死生?他心里反复念了揣摩。稍想定后便道:“宋兄,这有心无心看去似是说生死,但探微入深的看则应是,生命降世不易,皆承天地恩泽,有些人能够怀着颗念恩的心去施惠大众造福于人,那心该就是有心,还有些人掖着颗被迷欲所熏的心为谋己利去损他人之益,更有甚者的会伤人害人,做出天地亦不容的事,这样的人虽是活着却是无心等同死人。”
      宋孝涛笑赞道:“濮公子以生死来论解确是鞭辟入里了,和我所答的也是异曲同工了。”
      濮流仙笑道:“流仙学识浅薄,仅有陋见而已,宋兄请继续说吧。”
      “濮公子自谦了。”宋孝涛接着说起那梦里的仙殿之试。。。
      有些事情总是有心栽花花不成,无意插柳柳成荫。是因那有心不得其法吗?是因那无意暗合天意吗?莫非在每个人的命运里真有些注定在路口等待?

      宋孝涛思绪又飘到了那云中殿里:
      我看到这个题问当时就想,有心是有思,无心是无思,而那思应该是指每人初降尘世的念性,人之初,性本善,所以有心当是善,无心则无善,无善即恶。于是我就在卷上提笔这样答了。
      有心为善,无心为恶。善者当赏,恶者该罚。但生灵既是受天孕地育,当应慈悲允其享有生权,要知轮回道中善恶终有报。设若有巨善巨恶者现,则天地又毋须墨守,巨善即报,恩泽更广,巨恶即除,免罪大众。惟此方显天地清浊分野之明,亦彰仙神仁德卫道之威。
      我是最先答好的便裹好了卷放于几上先出了殿堂,稍后,坐我旁邻的那人也答完出来,我与他互通了姓名结识,他就是纯意早亡的父亲张清云,但那时我并不知他是已死飞魂。我与他相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之念,能与知交把臂信游天庭确也是平生快事啊!
      欢谈中也不知过了多久仙使来召我们回殿,这时所有的人都已答完分立两边,那些低几也全撤下了,在殿堂进深处的高台上坐着数位神仙,既有面慈目善,也有神情威猛。我和张清云一同站在了殿侧。
      这时高台上有位威严神仙拿着答卷依次喊名询问,所问的却是各人的心中梦想,所答人中有望长生不老的,有想世代富贵的,有欲位入仙籍的,反正大多是为己少有为众的,我那时就想仙考也不过就是这样,这些召来的人怕是在人界千挑细选的吧,却不还是只图私欲。。。嘿!其实现在的我还不也是在想着自己,人嘛!心在内终是先思己的啦!但那时我却没这想法,所以心里很蔑视那些人。
      那位威严神仙叫到了我身边的张清云,那时和他相识不过片刻,交谈虽欢却彼此知之还少,所以他答的话不由让我一怔,问他的话也是心有何想,你道他怎么说。竟是说报仇!他那时的神情我还记得,是咬牙切齿的说着,就象是他所仇恨的人就站在了面前。威严神仙也是惊讶,就要他细说。
      原来张清云本是在人界的江左泪望城办了处私塾,因他文才不错,所以不少人将子送教。他已娶妻并生有一子,就是纯意了。一家人生活虽不很富足却也衣食不忧。就在纯意刚过五岁的那年,有一日,他在学堂上因恼一新来的学生太过顽劣,就狠狠责罚了一顿。
      恨木不成材所以体罚声训本也是塾中常事,可谁知那学生却记恨在心了,竟在次日里带着其舅来了张清云家,那时他正好外出,家里只他妻儿在,也真是劫数,那学生之舅乃是泪望城里一恶痞,本是要上门讹诈一番,但在见到他妻子的秀色后竟垂涎起欲,大肆言语污秽,挑逗调戏,好在他妻子乘其不防避入邻家方免受辱。
      张清云回来后听了妻子含泪哭诉立时大怒,直接找到那恶痞家中说理去,但他一个弱书生又怎能奈何得了那恶痞,反遭一顿痛殴。文人骨硬,他自是不屈恶痞淫威,书了份状子就告去官府,可谁知官府和那恶痞早是暗中勾结的一窝蛇鼠,非但不接状纸,还以诬告之名杖击做惩。他满身是伤的回到家后,没过一日,恶痞又带人上门来,说他诬蔑而告,要他赔其清名。他又怎都得过那班恶人,家中被讹得精光,私塾也已关闭,邻人都摄恶威不敢作声。
      张清云想着一家的安宁日子竟就此被毁,忿气难平,再书了一状,将妻儿安顿在亲戚家后,他就偷奔江左行府风波城,去向督抚府投告,可状纸投进数日毫无音信,盘缠用尽的他只好返回,谁知在泪望城外十里的凄风岗竟被数名蒙面匪贼截道惨杀,他在临死之时抓下一贼面罩,发现杀他之人就是那恶痞。于是他死不暝目,一缕冤魂就是不进冥界,偶有日,一拘魂无常感其冤深,便对他说了天吏殿仙考之事,要他前来赴考,若能考中被封为人界天吏何愁冤仇无报。。。
      张清云声泪俱下的说完,殿里众人唏嘘感叹,我也是义愤填膺,痛恼人界世间竟有那等恶人。今日听纯意说后,想到他妻子最终未能逃离魔爪,心里也是难过万分。
      威严神仙听后却无惊无愤,只淡淡的说:”恶人做恶自有报应,你怨气太重,快下冥界转世去吧。“张清云哪里肯依,俯跪叩头求天界诸神为他惩恶昭冤。威严神仙却不再多说,挥手招来仙吏令其将张清云送入冥界转世轮回。张清云知道再也无望,神情凄凄的走至我面前说:“宋兄,念在你我今日有缘天庭相识,可否应我一事。”我那时也觉得诸神真是冷漠无情,想到能帮他自然愿意,他说:“请宋兄代我好生照顾尚在人界的孤儿寡妻,清云定来世感报。”我对他说:“张兄安心转世去,我定会将你妻儿寻到。”然后,他虽哀戚但也放心的随仙使而去。
      这时威严神仙又传来一名仙使,命其查明张清云的魂魄是由哪个黄巾士寻来。不片刻,引领张清云魂魄的黄巾士惶恐的上殿而来,威严神仙责他办事不力,罚他到银河去洗星石一年,又还令一名仙使送函去给冥界之王,要其处罚那好心却乱传天讯的拘魂无常。
      濮公子,我当时就想这天界律条也太过铁冷,黄巾士引错人受罚也还说得过去,可那好心而告的无常却也要受罚。难道说行了善也是错的么。
      威严神仙处置完后,拿起最后一份答卷叫我的名字。我走到了殿中,他却先问我对刚才他的处置怎么看?我就照方才自己想的说了。威严神仙笑了笑,这还是我进殿来第一次见到他板着的脸上有笑意,他说:“从善本无错,但要看这善最后是否仍结善果,若是变了恶果,岂不是因善成恶吗!”
      细一想,觉得他话也在理,只是还觉得道理模糊。
      威严神仙象知道了我想的,又说:“我说个小故事你来分辨吧。有位老人得到一粒神奇的种子,这种子一日发芽两日成树三日开花四日结果,老人感念上天的厚赐就把摘下的果子摆到路旁,把果子分给来往的路人食用,果子甜美多汁,路人都很感谢老人。一天有个商人来向老人要买那果树,可老人怎都不答应。谁知谈话却被老人的儿子听到,他就去暗找商人要卖去果树,于是老人的儿子在晚上偷偷将果树挖出,换了一颗果子相同但只是普通的果树,老人并不知道果树已被换去,依旧将果子摘下发给路人,这次路人吃后只觉果子又苦又涩,以为受了捉弄就对老人痛骂,可怜的老人怎晓得自己的好心竟会得到责骂,立时气得病倒,不久就伤心病亡。”

      我听完个小故事后心想,善的施与却换来恶名,看来善恶的区别并非只是以好人和坏人来分的呀。威严神仙问:“你想到了什么?”我说:“善行施恶果在他人眼里便成了恶行,要分辨善恶需得将心超然物外,若不动井水,月明映也明,月暗映也暗,则善恶自也会明暗清楚。”
      威严神仙高兴的说:“孺子可教也,若由你去掌善恶你又怎做呢?”我说:“善恶在人心是以己心感受去分,在仙心则需以众心所指为据,判明后果始可行。举世皆善则无善,因世有恶方显善。”殿上诸神都点头称赞。我见神仙们都赞同我说的,高兴的又说:“恶之横行在于善可欺,所以对人界之恶非是去除去绝,而是要扶善扬善兴善,让善重回人心,这才是根本。。。恶者若能从善向善则仙神慰之,而若依旧行恶纵恶天地亦会不容。“
      威严神仙说:“不错,不错,我是天界御吏神君,主管设在人界的天吏,今次人界江左泪望城城隍之职有缺,我看非你莫属了。”我听了吓一跳,原来这次仙考竟是考城隍,那时我想若张清云真考到了,必会挟其怨恨报复那班恶痞,可那班人里定也有罪不招诛之人,那么张清云除恶之下难免自己也犯恶了。我这才真正明白威严神仙的用心良苦。
      御吏神君又说:“宋孝涛,你何时可去赴任?”
      我能考入仙籍当然高兴,但突想到家中孤母已是高龄怎能舍她而去,于是就说:“蒙神君垂爱,孝涛心感惶恐,但家中尚有高龄老母,从孝乃善之大道,孝涛俯请神君能允待家母仙逝后再往任。”
      御吏神君掐指默算,想了想说:“你母亲尚有九年人寿,你我就以九年为约如何?”
      我听到母亲竟只剩九年寿命,心里一沉,但想到母亲现已过花甲,九年之后也是古稀,倒也是安享人寿了。就说:“好!我今许诺,九年必往。”
      御吏神君说:“九年之后我命风使将印信送去,再派舆马仪仗往接。”
      接下来神君就叫黄巾士将我送回人界,谁想天界一时,人界数日,我在床上竟昏沉几日,母亲也以为我已是饮酒醉亡,正哀痛的要入棺殓盖,幸亏我及时回来,要不从棺中惊醒岂不要吓着她。
      之后我想起答应张清云的事情,就立即派家人去江左泪望城寻他妻儿,谁知却是没找到,更奇怪的是并无人知道她们,于是我想莫非真的只是梦境奇遇,直到今日你和纯意到来,才知不假,想是当时所问的人都惧怕那班恶痞不敢说实言,唉!也许当初我立即赴任,纯意他娘亲就不会受辱自缢而亡了,可。。。”宋孝涛叹息着后面的话再也没说。
      濮流仙心知道宋孝涛想说而又未说的,有时候孝义确是难两全的。
      宋孝涛沉默了一会,道:“我只以为一切都只是梦,过了些时候便就忘记,此后九年光阴飞快,我三次仕考都是不中,而母亲也确在第九年仙逝,但当时我也未想到梦里所说的母亲只剩九年之寿,直到头七的第一天晚上,竟真有黄巾风使送来了印信,我才惊觉原来并不是梦。”说完从怀里掏了那方玉印出来。
      濮流仙望着那方流光溢泽的玉石,突道:“宋兄,可知道以你之才,天界之吏都可中,却为何人界仕考竟无名吗?”
      宋孝涛也从未想过这事,一语惊醒梦中人,闻言一震:“你是说。。。。。。”
      “不错,你既已成天吏,人界怎敢取用。”濮流仙笑道。
      “难怪了,莫非真是命定之数。。。”宋孝涛低声自语。
      濮流仙道:“宋兄当年难舍尊母,此刻我想定是也难舍妻女吧?”
      “正是,这数十日来忧心忡忡,愁闷苦烦皆因此事呀!老实说我甚至想举家远迁而避。”宋孝涛不由吐露心言。
      濮流仙微笑道:“天在地之上,神在人之顶,宋兄能避到何处去呢?”
      宋孝涛心想也是,当日御吏神君掐指便算出母亲之寿,他们纵是避到天涯海角也是难脱神眼了。
      濮流仙正色道:“宋兄在天吏殿所说莫非忘了,须知你一人之善造百姓之福,这等功德也可让你一家世代得到天地恩泽呀!爱之难舍人之常情,但逃毁神诺而带来的会延至后代的灾难报应,宋兄可想到过?那时悔之已是晚了。”
      宋孝涛立时剧震,这些日子他想得就是难舍妻儿,抛不下那爱那情,其实以他才智怎会想不到,只是人在迷惑中却是心窍亦塞,头脑昏沉,此刻濮流仙的话恰似当头棒喝将他震醒,原来自己这些日子来一直沉在己心己欲里反倒迷失,虽然此世的分离是痛苦的,但后世的昌荣却是辉煌的,每个身为父母的人不就是希望自己的后世能兴旺有福吗!这是人深烙在心的希冀。
      宋孝涛终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呼出了这数十日在心头的郁结,他看到对面那双似乎看透世事的眼眸里也溢满笑意。

      六七里,濮流仙带着他简单的行囊离开了宋府继续他的远行。宋孝涛除了按俗在早晚时至灵堂敬香默悼,其余的时间就是或陪妻女,或教张纯意读书。善良的秦颜妤对张纯意的遭遇怜叹不已,对其关爱有加,待同亲子。
      春阳烂漫下的庭院中,宋孝涛开心的逗弄着怀里的爱女。在旁的秦颜妤看到笑容重又在丈夫脸上绽现,感觉这数十日的悲伤忧愁终于散去。宋府的家人见到主人神智已回复情形也是心里欢喜。
      宋孝涛已打算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爱妻,在这有限的时日里他只想好好沉浸在家的欢乐里。
      七七的最后一夜,灵堂已经撤去,宋府四十九日来治丧的哀戚气息,随着门前重新挂起的大红灯笼冲扫一空,死者已矣,生者当欢!
      如水月华入院过庭,绕廊越屋,轻柔的洒在了窗子的棂格夹纸上。
      屋里,烛影摇红,光溢四壁。
      “对月画眉,光照佳人,颜妤,许久没为你描眉了。”望着眼前的爱妻,宋孝涛提着眉笔柔声的道。
      秦颜妤娇嗔道:“你这人,哪有晚上来描眉的。”心却甜甜,丈夫在三赴仕考前常闭在书房,仕考落榜后又逢婆婆病倒、逝世、守灵、丧忌,这许多日子的独守空房确是多么的寂寞啊!
      宋孝涛微笑道:“不但要描眉,还要涂朱胭颊哦。”
      秦颜妤佯恼道:“你存心不让人家睡了是不?”
      “非也,非也。岂敢,岂敢!”宋孝涛摇头晃脑的道。
      秦颜妤“噗嗤”失笑,道:“那你要做什么?”
      宋孝涛故作神秘的竖指嘘声,凑到秦颜妤耳畔轻声道:“月满西窗良辰美景,我要你再做新娘。”说完,轻咬了咬就在嘴边的软耳,不等秦颜妤娇呼羞咛出声,他已一手搂住盈盈细腰,一手抱起纤纤玉腿,寻觅的唇从耳根滑至皙颈,越过颔弯,然后留在了含羞微张的樱红上,那里,细密的爱恋正绵绵喘呼出,他把悠长的情意迎上交缠,吸吮着一段销魂的软滑。。。。。。
      烛火窜起了激情的火苗,月色动情的想从窗缝挤进。

      五个月时,秦颜妤微隆着小腹含笑读着从远方来的信函,梦儿蹦跳着跑来,问:“娘亲,爹爹有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呀?”“快了,梦儿!你爹爹在外辛苦奔波的从商可是为了你,还有娘肚里的弟弟哟!”“嘻!弟弟!你要快些出来陪姐姐玩呀?”。。。
      六个月时,江左泪望城出了件奇事,也是件百姓欢庆的乐事。那日是城尹的寿日,九恶十凶也前去祝贺,突然晴空里窜出惊雷,却只击在了城尹府里,平地上也裂现深渊,却只是掉进了城尹及九恶十人,其他人伤的有轻有重但侥存性命。城中百姓都道这是恶贯满盈天打地噬。十凶直被惊得胆寒心裂,再也不敢为非作歹。泪望城的百姓终现笑颜。
      七个月时,在处客栈里,濮流仙在房中执笔书函,信笺抬称赫然竟是:颜妤吾妻。。。

      (此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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