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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开学考试 ...

  •   为期一日的植树活动结束后,芦川一中的新生们紧接着又迎来了他们的入学摸底考试。所谓老牌市重点的优越之处,自然来源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巩固操练竞争。

      根据芦川市几十年来形成的不成文规定,几乎每所学校的摸底考试都是为了遴选实验班的人选而存在的,芦川一中自然也不例外。

      “你们今天开学考吧?”安静得只听得见碗筷碰撞声音的饭桌上,女人的一句询问打破了这种长久的静谧。

      “嗯。”桌对面的女孩并未抬眼看她,端起碗轻轻啜饮一小口粥后才不紧不慢地回答。

      女人看着眼前神情淡然的孩子坐在桌子靠窗的那边,早晨柔和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女孩额角边的碎发被清晨尚有凉意的微风微微拂动,脸上细小的绒毛被镀上晨光的碎金,是这个年纪的女孩独有的柔软模样。可她总是扎起的高马尾,纯黑色的简洁发绳,以及她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的眼神,却又让她显得疏离。女人看着她,看着自己的女儿,既欣慰又难过。欣慰于她成长得很好,健康,漂亮,优秀,有主见。难过于,她们之间的隔阂、距离,两颗难以靠近的心。

      她不是没想过和她谈心,和她拉近距离打破隔膜,可话一说出口却变了味道。

      “开学考的成绩跟分班有关系吗?”

      “你为什么总是问一些明明知道答案的问题?”女孩心中一阵烦躁压抑,说话也带着锋芒。

      女人看着刚刚还看着乖巧的孩子突然像是被触到逆鳞一般,两眼直视着她,眼里是藏不住的烦闷。她有些无措,想出声安抚,但是谁又不是骄傲的人呢?有时候服个软就能解决的事,她偏偏不肯,会吃亏也不肯,即使是对自己想变得亲近的女儿,也不肯。

      “你应该会进实验班吧”这已经是她所能做到的最大的努力了,接着考试的话头,她这么说。

      可这句在她看来不痛不痒也符合事情发展的话,落在女孩耳里,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折磨。女孩依旧紧盯着她,想出声反驳,却又无从反驳,想反抗,却又无法反抗。她太讨厌这种感觉了,为什么总是要对她说这种话?就好像,自己是一个附属于她的机器,她只是一味的输入指令,并期待甚至迫使她去完成,可她不是一个被她操纵的机器,她有血有肉,有自己的人生命运,为什么不能问问她新学校适不适应,来返路上需不需要接送?她知道如果自己的母亲真的这么问了,她也会觉得矫情麻烦,但在这个还没发生的前提条件下,她希望它发生。

      女孩终究还是移开视线。但这顿早餐她也吃不下去了,于是扔下一句“我走了”便拎着书包起身离开,没回头,没看见女人脸上略显挫败的神情,和同样放下的筷子。

      她平生最痛恨错过,却又在冥冥中,总是错过。

      她向来是情绪调节得很快的人,也一直觉得人在不同的场景会有不同的生活状态,尤其是公众场合,尤其是学校。即使有时候会把在学校的负面情绪带回家里,她也绝对不会让学校的同学看出自己在家里的状态。况且,有些时候她真的算得上有些没心没肺,旁人看来十分介怀的事,她视作过眼云烟,认为在意那些是在浪费自己的情绪。而至于那些她难以释怀的,现在说还言之过早。

      步行到学校,此时太阳已有些大,出来得急,忘记带伞,女孩只好沿着学校围墙尽量挑着阴凉的地方走。

      “许舟渡!”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女孩回头,看清来人是陈澜后笑着回应“你快过来,我要被晒死了!”声音轻快,尾调微微上扬,她的声音一贯是很好听的,不少人说过她的声音很特别。即使是如此抱怨天气炎热的话,也被说出了独属于少女的娇嗔。

      “同学你是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吗?正是秋老虎的时候,你居然都不打把伞,我猜你肯定也没涂防晒霜。”

      “啧啧啧,还得靠小爷我罩着。”

      陈澜小跑着追上来,气还没喘匀嘴巴就没停着,一手把伞递给许舟渡,一手在帆布袋里翻找,最后递给许舟渡一瓶蒙着水汽的可乐,许舟渡一脸感激,正准备说点感天动地的话来歌颂这令人动容的姐妹情,拧开瓶盖的一瞬间,却只见陈澜夺伞——抢瓶——挎包等动作一气呵成,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教学楼而去。这种把戏陈澜可玩太多次了,可许舟渡真的真的好像既不长记性反应也慢。愣了几秒后她才跟着向教学楼跑去,眼看楼道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估计是快开考了,她不得不压低自己喊向陈澜的音量。

      陈澜知道许舟渡才不是那种刚开学就愿意在学校里“声名远扬”的那种人,尤其是以这种会被别人看做小学生的奇葩方式,拿捏了这点后,她快乐且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可乐,随后迅速钻进指定的考点教室里。

      急匆匆上楼,许舟渡看见走廊尽头的教室门口露出一截熟悉的书包颜色,她想也没想就急忙冲过去,使劲往书包上一拍,“小样,还不是被我给逮到了,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为了表现出“缉拿成功”的喜悦心情,许舟渡特意掐细了嗓音提高音调模仿电视剧里反派角色的声线,古怪又滑稽。

      许舟渡刚得意了一下,就感受到了某种不对劲的气息————这头发不对啊怎么是短发,这身高也对不上啊,陈澜虽说一米七但也不至于比我高这么多啊,而且,怎么这么安静啊。种种奇怪加起来,许舟渡心里一惊,身体已经绷直了,放在书包的手都还没撤下来,她僵硬的转动脖子看向教室里,果然,看到了一排排扬起的少年少女的头,还有憋笑憋得不行恨不得躲到桌子底下用声波凿地的陈澜,还有讲台上看似风轻云淡实则暗涛汹涌的一名中年男子,还有眼前这个缓缓转头的——靠!褚时。

      许舟渡痛苦的闭眼,觉得社会性死亡不过如此。

      “报告,老师不好意思来晚了。”耳听着广播里已经开始播放考前须知了,许舟渡就是再社死也得硬着头皮跟老师报告。

      前面的褚时在认清身后的女孩就是昨天植树小组的搭档后也是一惊,很奇怪,见到她后他并没有产生所谓情理之中的反感,在这个和老师无声对峙的情境下反倒是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一种莫名其妙的心安?就好像知道她来了以后一切都会迎刃而解一样。在听到她和老师的交谈后,他在心中默默加深了这种感觉。

      “一个无视校规染黄毛,一个考场迟到,还在走廊追逐打闹,学校是菜市场吗?”监考老师好像并不想随意放过这两个人,不过想想也能理解,毕竟是学校生活正式开始的第一天,还是考试这种本意就是为了让学生尽快进入状态的存在,杀鸡儆猴向来是校园中最常用也最有效的方式之一。

      许舟渡只好低头装作乖巧,期待老师能够早点消气让她坐下来,实在是太累了,以她八百米都要跑四分钟的体力实在支撑不了刚刚的极速短跑和罚站。

      不过,“考场迟到”确实是,“无视校规”又是怎么回事?

      许舟渡悄悄偏头,瞥向刚刚跟她一起贴墙站的褚时,虽然单肩背着书包看似很拽,但其实站得笔直,一看就家教严格,头发虽然不是什么平头,但也才刚刚过眉毛一点,现在男孩子也不乏注重穿着打扮的,这种发型并不过分,许舟渡昨天见过很多留着这种发型的男生。

      刚刚似乎也是跑过来的,头发有点凌乱,有些被汗水沾湿贴在了额头上,有些翘起来斑驳了洒过来的阳光。等等...阳光,少年的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显露出真正的颜色———栗色。

      许舟渡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当然了,很小声,不过这样的动静在安静如死灰的考场上还是明显的,为什么她能知道呢?因为老师和褚时都转过头来看她了。

      她看到褚时眼睛瞪得大大圆圆的,瞳仁颜色很深,和眼白对比明显,格外清澈。眼里充满疑惑和不解,仿佛在问她这种时候怎么还能笑出来,她看到他这副样子更与那头栗色头发格格不入,笑意更甚,但又不能出声,只好轻轻咳嗽来掩盖。

      老师看到他俩的动静正准备再说教一番,考试预备铃此时正好响了。老师只好作罢,毕竟大局为重,也不看他们俩一眼就挥挥手示意他们坐到空位子上去准备考试,眼不见心不烦。

      考场只剩靠窗那一列的最后两个位子是空的了,褚时核对了一下座位号后在前桌坐下,许舟渡也就安安心心地坐在了她最喜欢的后排,挨着墙壁的小小角落,很有安全感。

      待许舟渡把文具都摆放好后,广播里就传出声音指示老师开始发卷子了,走到他们这一列时,许舟渡观察到老师站在褚时身边的时间久些,似乎专门记了记他的名字和学号。

      想来是为了考试结束后追究他头发的事,许舟渡看着前面圆圆的后脑勺,知道这事到底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于是放心地幸灾乐祸了一下,和昨天看他一个人在太阳下笨手笨脚甚至好几次还弄错流程种树时的心情如出一辙,也不知道她这种捉弄人的快乐是哪来的。

      卷子发到手,许舟渡赶紧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摈除脑外,开始专心浏览试卷,考前花几分钟大致摸清试卷题目的排布难易是她一贯的习惯,对全局有了把控后再行动是她一向处事的原则。

      大概过了一遍,许舟渡基本判定这卷子不难,于是放心做了起来,做题的时候她一向专心致志,不受别的因素干扰,也不会关注旁的事情。本以为这卷子花一小时就能搞定,没想到做到大题才发现这卷子暗藏玄机,在不少地方挖了坑,她只好慢下速度,小心推理计算。

      “确实是选拔性的卷子”她心里一边想着,一边在草稿纸上列出式子进行运算。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她终于完成所有的题目,身体松弛下来,放下笔,转了转手腕,活动了下脖子缓解酸痛。

      听到周围仍旧一片纸笔摩擦的唰唰声,许舟渡本以为自己是最快完成的,却没曾想前面那位早就双手插兜低头发呆了,心里有点不服气,许舟渡暗暗懊悔暑假的时候尽顾着自己的兴趣爱好去了没有练过题,一想到开学第一场考试就要被褚时压一头她心里就堵得慌,在他面前,她一点都不想输。虽然,或许人家早就不记得她了。

      情绪一上头就容易停不下来,我索性让脑子里的想法信马由缰。

      视线又停在了褚云青那头看似常规低调实则暗藏玄机的头发上,依旧觉得很好笑,这小子一边心怀叛逆一边又胆子不够大,那么多花里胡哨的颜色也就选了个栗色,还欲盖弥彰地随身带着个棒球帽,他也不想想这高中里的老师在拿捏学生心思上是成了精的,这点小把戏怎么可能逃得过老师的眼睛。

      想着想着我居然觉得他有点可爱,意识到这的时候我浑身一僵赶紧拍拍我的脑子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我有一些很奇怪的小习惯,就是在想到一些会让我觉得尴尬或不好意思的事情时会不自觉地想跺跺脚跳几下甩甩头什么的,幸好,在我闹出更大的动静前,铃声响了,广播提示考生放下笔交卷。

      考场里顿时哗然,

      “我还有两个大题没动啊”

      “算了算了蒙一个”

      “哎无所谓了反正也不指望能进实验班”

      “最后一道选择题选的什么啊?我选了C,你呢?”

      ······

      几个认识许舟渡的初中同学凑上来问她几道题的答案,她直接报了个答案后就拎着包走了,她向来不懂已成定局后的事情再去探究又有什么意义呢?当然,不排除许舟渡想树立冷漠孤高人设的可能。

      至于褚时,他走得比许舟渡还早,铃声一响卷子一交他就把笔塞进书包里准备走人,草稿纸也是揉成团直接扔进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不过走到门口时就被老师往后一栏,示意他先靠墙站着,老师一边收拾着答题卷试题卷牛皮纸,一边抽出空来跟他说上两句,最后直接把那一沓卷子分了一摞给褚时,领着他往办公室走。

      虽说教室里挺乱挺嘈杂的,但被老师单独叫到身边多多少少还是吸引了一些同学的视线。许舟渡走的时候瞄了一眼,褚时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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