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给娃洗澡 花鸟 ...
-
花鸟屏风后,小骨头看着面前的一大木桶水,瑟瑟发抖。
“进去洗啊。”
我几番催促,她还是不为所动,我便以为她是因为我在此而害羞,转身就欲离去。
一只冰凉的手将我牵住,我茫然回头。
“我……怕怕……水……”
啊?难不成这小家伙长那么大从来没洗过澡吗?居然还会怕水。
可她身上着实是太臭了,不洗没法待在这宫里,要是被萧九翎闻见味儿还有可能会被把她丢出宫去。
“你把这些东西都脱掉,再慢慢进去,没事,水不烫。”
在我的循循善诱下,她赤.身走入木桶内,因紧张而蹙紧的眉渐渐放松。
她抱着膝盖蜷缩在木桶内,眼睛澄澈又无辜地看着我,好似在寻求我的回应。
“洗啊。”
我把棉帕丢进桶里,她瞬间出手接住,速度快的像徒手捏住了一只苍蝇。
然后继续茫然又纯真地看着我。
行吧,我将棉帕濡湿浇在她身上,心里暗暗怄气。没想到我堂堂一个皇太女,居然沦落到侍人洗浴的地步。
“对……不起。”
什么?我错愕抬头。
“对不起。”
这句比上句流利多了。
她也学着样子用巾帕将水淋在身上,却把水洒得到处都是。
“行了行了!”我出声将她呵住。
我拿帕子抹了抹她的脸,这才真正看清楚她的模样。有些偏西域长相,但也不完全同于那些胡姬的高鼻梁宽阔眉,应该是中原与西域血统交融的产物。
她就这样下巴乖乖地抵在我的手指上,任凭我肆意打量。
我用指腹抹了抹她的嘴唇,可她嘴唇上的灰黑色怎么也蹭不掉。
“这是为何?”我疑惑地询问道。
她摇摇头,好像自己也不明白。
罢了,我起身,准备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对还在桶里的小骨头吩咐道:
“洗干净自己出来。”
* * *
经小桃梳妆打扮后的小骨头,也算是有点姑娘家的模样。她低头怯怯地不敢抬眼看我,鬓间一点绒花,青涩得如春梅初酸。
“很好,以后学着自己梳妆打扮。”
她慌张地嚅嗫着:“我……不……”然后又晃地改口,“殿下……喜欢……好……”
嗯?我何曾说过我喜欢,不过也确实如此。这副素净的模样,总比之前那黑黢黢的强。
“行了,都下去吧。”我朝下面的侍女们摆摆手,“小骨头你留下,睡在隔间的暖榻上。”
萧九翎是何许人也,她已起疑,我不得不防。
小桃将所有灯都吹灭,唯独留了画檐上悬着的一盏琉璃白昙花灯,烧灼至透明的上等琉璃作花叶,万中挑一的云母石作花蕊围在烛火外一圈,只需点点星火,却能将微弱的光芒层层反射叠盖至满堂都琳琅璀璨。
那年上元佳节,宫里不下钥,街市不禁夜,我牵着纤凝姐姐的手,一路拉着她从玄武门跑到东大街,只为抢到最时新最好看的那盏花灯。
汴河旁人群熙攘,才子佳人相邀结伴,互表缔结永好之意。我南国风土人情开放,掷果盈车女子当众求爱男子的事比比皆是,跟坊间一些龙阳断袖的传言相比,这些根本不值一提。
十七岁的萧九翎还是南国长公主,当朝皇帝萧彻的皇妹,也是太后所出的嫡公主,身份连过继在太后名下的父皇都比不上,更别提我一个区区庶出的公主。
那盏全天下最好看的花灯果不其然地在她手上,那琉璃作的灯罩,将她身上的金缕纱衣映出层柔软的光辉,至臻华贵的模样仿佛她才是名副其实的公主。
没错,我嫉妒她,同那些名门贵女一般,嫉妒她的出身,她的容貌,她的才情,还有她过目不忘的习文天赋。
世间美好的东西通通加灌在她一人身上,如何不妒?
她的身后跟着一列文人雅士,有新折桂的状元郎,还有正三品太卿的长子,还有端亲王世子……长公主正值婚配的妙龄,那些人皆排着队等着作长公主的驸马。
可她却不顾人群熙攘,一步一挤地走过来,过了满是人的虹桥,来到了我身旁,拉起我另一只空闲的手,将那盏琉璃灯的银枝干塞进了我攥紧的手心。
如同有一年中秋宴席,她萧九翎案上的螃蟹永远是最大最肥美的,准备动刀刃的她却看见了我垂涎欲滴的目光,便向起身太后请示道:
“母后,儿臣近日体寒,受不得凉物,这秋蟹便赠与瑾年享用吧。”
我当时只认为萧九翎是觉得吃螃蟹的模样不雅观,怕被筵席间的心上人给看了去。
却没曾想,不知何时开始,那长公主殿中独享一份儿的用度,均被她退回后送往了这里,我却觉得她是在装模作样地假清高。
就连她如今做了皇帝,那东瀛每年仅上贡一匹的鲛纱,还是原封不动地送往了这里。
我开始意识到,萧九翎是不是有别的意图,不但不杀我,还让我处之高位。
看来她是知道至阴符的存在了!
* * *
一到夜里我就思绪良多,转辗反侧怎么也入不了梦,却没想到一睁眼,小骨头正蹲在床头呆呆看着我,要不是那琉璃灯,我怕不是要被她吓晕过去。
“怎么不睡?”我郁闷开口。
“吵……”
秋日里蛙虫还是聒噪,她睡不着也难怪。
“出……出去玩!”她拉起我的手,摇摇晃晃像是撒娇。
睡不着也是无聊,我便允了她,“好啊,先说好去哪玩?”
“外……外面!”
外面?她的意思是出宫?也难怪她会这么想,她才刚入宫第一天,自然是不知道这里是不能随意进出的。
与其说是皇宫,血肉砌成的金丝笼更不为过,明争暗斗,尔欺我诈。
“我也想出去啊,你都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想见她……”